《斗破卷》丹枫暖秋

31、斗破卷·第三十章

　　虽然此次魂天帝对灵族动手，西泽已经早有腹稿，但……
　　沾染了水色斗气光芒的眼睫，如同洒满了耀眼星辰，随着眼帘一起半垂下来，遮去了瞳中眸色渐深的沉吟。
　　为保证此次行动的万全，西泽叫停萧炎身上世界线的进行，在萧炎不该拥有斗气的时候让他乖乖炼体，以降低世界意志的关注。但即便如此，若他正面与魂天帝一方对上，交手之时也避免不了会被世界意志锁定。
　　他身负气运福泽之力守护，只要异世气息不露，世界意志无法违背世界之力的规则，就不能强行动用界力对付他。
　　所以即便被世界意志察觉，他也不担心会遭受上次那样对他实力直接进行压制的攻击。但世界意志必然不会这么简单就任由他动魂天帝这条线，正面武力压迫不成，因果力是祂仅剩的手段——萧炎那里，就成了变数。
　　同样萦绕着丝缕水蓝光芒的玉白指尖轻敲着青石桌面，西泽抬眼开口：“是剑。”
　　站在亭子一角，压抑垂眼，连西泽一片衣角都不肯逾越入眼的是剑闻声一怔，急忙应声上前两步道：“城主。”
　　“中州这边，近来我分身乏术，西北大陆有个人需你去护其周全，可能做到？”
　　“是剑必竭尽所能。”寻常没什么情绪外露的是剑说出话来时，总有种寡淡的平板，然而单膝下跪后又沉又慢的一句话，却带着他未宣之于口的郑重与坚决。
　　“很好。日落之前出发，你与我同去。”西泽言毕起身，挥手让是剑前去交付瀚海城中琐事。
　　是剑领命退去，西泽看向青衣蔽体稍显隽瘦的第五城，开口唤一声：“第五城。”而后，道：“既然在黑水涧养了蛇，黑水涧的方位想必你一清二楚，涧底所封的木灵体你去取。”
　　说着，西泽自纳戒中抛出一卷翠绿如翡的阵钥卷轴，这卷卷轴之上分明布满了生机勃勃的气息，却被一股触感粘稠的阵图之力牢牢锁在卷轴之中，气息诡秘。
　　阵钥卷轴，顾名思义，用来开启相匹配的阵图。
　　虽然心不在焉，第五城却也不至于被西泽随手抛出的卷轴砸中。他接下阵钥卷轴，习惯性的就要感叹抱怨自己劳碌命，可一抬头，看着西泽刷白的面色，憋了又憋，还是咽了回去。翻着白眼道：“看在你虚弱的一副要死的样子，本公子替你跑这趟腿。”说完转身要走，站在亭外犹豫了一下，撇嘴扔下一句：“再往后的泉园我养的花草，还能住人。”
　　西泽点头应下第五城别扭的关心：“是剑收拾好了让他直接到泉园寻我。”
　　……
　　瀚海城位于中州中心偏西南的方位，若是要寻常斗宗靠斗气飞行的话，一路抵达西北大陆，足足需要飞上半年有余，即便通过虫洞，几番辗转下来也要一个多月。
　　而西泽实力莫测，虽然表露在外的境界因世界意志的压制而一直停留在斗尊巅峰，其拥有的真实威能却不能以道里计，自然不需要这么久。
　　以西泽原本的实力，若开辟空间通道直接前往西北大陆，途中不遇大型空间风暴的话，即便带上是剑，所耗费也不会超过十日。
　　但今时不同往昔，灵魂力爆发是好用，后果却有些严重。
　　因为界位意志曾经动用界力对付他，界位力量多少对西泽会有些排斥，是以同样的伤势，或许常人能轻易通过天材地宝、高阶丹药修复，放在西泽身上，却着实要费上一番功夫。因而，即便已经立刻进行调息，西泽本身的状态也根本没有多少改善。
　　在这种情况下，西泽若再要以一己之力步入虚空，便无法负担第二人。而是剑又只是初晋斗尊，在虚空之中自保有余，却难顾及速度，根本跟不上西泽，也就快不到哪里去。
　　幸好，瀚海城与西北大陆之间曾开通过空间虫洞。此方虫洞落点虽未处于加玛帝国境内，以西泽与是剑的速度来说，倒也无伤大雅。
　　再加上他们也不缺在虫洞之中能快速行进的移动工具，权衡下来，走虫洞虽麻烦了些，时间上却也不会过多耽搁，不至于会因为时间关系赶不上拦下魂族对灵族的进攻，进而功亏一篑。
　　所以是剑与第五城归来后，没有多耽搁，由是剑驾驭空间船舶，西泽调息疗伤只能在途中进行，两人通过虫洞，向西北大陆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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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舍昼夜的吸纳天地能量，与斗气那明显的进境相比较，炼体的进步却完全看不出来，萧炎越发觉得枯燥。不知道是不是他跌入深渊之时西泽刚好鸽了他的生辰约定的原因，等待西泽的时间越久，萧炎越是感觉焦躁。但他强行压抑着，整日整日的闷在屋里死命修炼，一晃就是二十来天过去了。
　　这日萧炎与父母一道用了饭之后，回到院子里就踢了鞋，一下扑在床上孩子似的拽着枕头被子撕扯摔打了一阵，出了汗才喘着气停下来。
　　像个小兽……也许每个男人骨子里，都还留着野兽的基因吧。
　　在乱七八糟的床榻上又滚了两滚，萧炎才起来身，也不论是被子还是褥子，将缠拧的一堆一股脑的推开，然后抹了把汗便直接盘腿而坐。眼眸微合，控制着气喘声，没一会儿便成功抑制住，使之绵长均匀了起来。
　　一如往常。
　　但是今天萧炎刚进入修炼状态没多久，便灵犀般的，突然察觉到了房中难以形容的细微异常。
　　吐出一口白乎乎几乎看不见杂质的浊气，萧炎忽而睁开了眼，视线电闪般射向房中一角，下一秒，略显凌厉的眸子便亮了起来。
　　“西泽！”萧炎猛地窜了起来，刚朝西泽坐着的方向没走几步，便看到面上浅笑的西泽身旁还站了一名身着紫衣面无表情的青年，接着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下了脚步。一转身就迅速跑到了床上，还顺手拽下了床边帷幕，在一阵噼里扑腾的动静之后，萧炎面色微窘的冒出头将帘子挂了回去，露出整整齐齐的床铺。
　　看了眼似是深了笑意的西泽，跟旁边木头脸一样依旧面无表情的紫衣青年，萧炎欲盖弥彰的咳了一声，强撑淡定朝西泽笑了笑：“本来要拿去给下人洗的。”
　　看出萧炎愈深的窘迫，西泽挥了挥手绕过了这番，问道：“修炼的如何了？”
　　水蓝的袍袖中探出几节玉白修长的指头，蓝白相衬，莹润的叫人移不开眼，萧炎心里晃了晃神，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太对。不等细想，便听闻西泽问到修炼进度，忙收了心思答说：“前几日就修到圆满了，这几天我也没停，但是感觉丹田里的斗气祭坛已经不太吃东西了。”
　　“是吗。”西泽给出萧炎想要的满意和赞赏，说：“效率很高，可以开始进行第一阶段的锻体了。”
　　“啊？”萧炎愣住了：“上次的锻体不算第一阶段吗？”
　　“不过是驱除杂质罢了。”西泽略摇了摇头，轻缓讲解道：“此锻体之法共分三步，肌体、经络、骨骼。”
　　“肌体的锤炼以异火煅烧，去芜存菁为主；经络则需打通十二正脉之外的八道奇经；而最为坚固的骨骼，是存储异火气息最适合之处，这份锻体之法将会把你全身骨骼全部重塑，彻底融入异火能量。届时即便是远远超出你等阶的攻击，也难摧毁你的骨骼与其中保护的脏器，脏器无损，经过锤煅的经脉与肌体必然迅速重生。大成之后，必将会使你于对战中立于不败之地。”
　　萧炎闻言眼睛发亮，隐隐有些兴奋期待，西泽见此，却是笑着泼了冷水：“虽有我出手，想要练到大成，也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到了第三阶段，还需你一边修炼斗气，一边寻找足够强大、足够多的异火，收集其中异种能量融其入骨。”
　　“我定会努力！”萧炎被西泽描绘的情形激起了无尽豪情，攥了攥拳，没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之前那枚戒指里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说完觉得表达的不太好，像是他急着想讨回一样，还特意又加了句解释说：“只是好奇，那东西一直放你那儿也没关系。”
　　从萧炎不见尊重的形容中，可以想见，他对吸了他斗气的戒指的厌恶程度。西泽闻言不由睇了眼手指上的储物戒指，药老栖身的那枚戒指正在其中。这也就是他的储物戒指材质特殊，阻隔着药老无法探查外界情况，否则让药老听了这话，得炸毛。
　　轻笑一声，垂下无谓的眼，西泽对规则施加给萧炎和药老的羁绊毫不怀疑，不论萧炎如今是什么态度，也不会影响他的谋算。不过虽然没有过多调解，却也稍微打了预防针：“是早年间一位颇有名气的炼药师，若你日后要学炼药，说不得要应在他身上。”
　　“炼药师？”萧炎诧异，没想到那戒指竟同炼药有牵扯。虽然他身在小小的乌坦城，却也听说过斗气大陆之上炼药师的高贵。而能被西泽说是“颇有名气”的，定然不会是寻常低级炼药师。
　　“你的斗气属性属火，夹杂一丝木气，灵魂力又超出常人，正可习炼药术。我已经与戒中灵魂谈妥，稍后为你锻体后便会带他回中州，为其塑造临时躯体。与之相对的，若你要学炼药，他便会收你为徒。”
　　“你又要走？”萧炎闻言没顾得上关注自己早先一直心心念念的炼药，却一下注意到西泽话里那句“锻体后便要离开”，心情不由得渐渐阴沉了下来。
　　“要人帮忙教授你学炼药，总是要付出些代价的。”西泽笑了笑，回眸招是剑上前，略示意道：“他名‘是剑’，此次离开，留他在你身边，以是剑斗尊的实力，约莫是能保你无忧的。”
　　是剑少年天才，又初入斗尊，还难以完全控制周身气势，上前一步，没了西泽在前的阻隔，一身威势扩散在房中、压迫感甚强。
　　借着机会，是剑略抬眼看了萧炎一眼——只抬了抬眼皮便迅速垂下，遮去了眸中的审视，与探究。
　　原来这就是城主为之不惜自损的人吗，原来竟不过是偏僻地界里一个如此普通的毛孩子。是剑几不可查的抿了下绷紧的唇角，耳边是半点听不出来相似之处的，他的大人的声音。轻的像烟，柔的像纱，缓缓吐出来的字句像是在哄着孩子吃绵绵果。与他往日听到的，如寒潭水，像地心冰棱，总之半点不带人气的嗓音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是剑越想心口泛起的郁气越重，阴影里神情更是隐忍了几分。
　　对西泽的引荐，萧炎不情不愿的迅速瞄了一眼，只留下个少年老成实力强悍的印象，便直接收回了目光。赌气想反驳说不学炼药不要去救那戒中灵魂了，却也知道西泽已经应诺了那灵魂的事不可能会更改。咬咬牙不甘的改口问道：“不能带上我吗？”
　　“嗯？”西泽眉峰微挑：“你想去？”
　　冲动和不甘使萧炎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但见了西泽此时神情，萧炎还是迅速冷静了下来，头也低了下去。
　　他知道，还不到时候。
　　中州这个地方西泽曾与他说过，是比萧家所在的乌坦城，比乌坦城所在的加玛帝国，比加玛帝国所在的西北大陆都还要更大的舞台，远远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涉足的地方。
　　但，他不甘心。
　　他原以为他对西泽的依赖还不算多……
　　早在一个月前西泽出现并且解决了他身上的斗气异常的时候，他就察觉了自己的依赖。
　　或许是对从天才之名跌落的恐慌，或许是那种绝望无力彻底打击了他，使他对西泽多了些与朋友分别时的不舍感不太一样的依赖。
　　那时候他以为他的依赖还并不多。
　　但一个月以来的等待中，那些浪潮般一波波涌上心头的，难以控制的燥郁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不甘心，不甘心只能独自承受这种暴戾的忍耐，不甘心再继续体会那种陷入泥沼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深呼吸了一口气，萧炎开口：“我……”声带被情绪压迫失声，他声音小的出奇。
　　察觉话里的气虚，萧炎停了下来。这不是他要表达的意思，他要让西泽知道，他不是出于小孩子的一时任性，他知道后果，他能承担这份后果。
　　抬起头，让自己与西泽对视，稳定了嗓音萧炎重新开口，说：“我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