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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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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的日子定在了三月初七,黄道吉日,姐姐已经命人将嫁妆送到了弘历的宫中。
忆书身着一身嫁衣坐在镜前,连翘有条不紊的随着管事嬷嬷给忆书盘发,上妆。管事嬷嬷是从宝亲王府拨过来的,本是伺候富察氏的,想来对王府诸事多少有些了解。
“嬷嬷怎么称呼?”
“庶福晋叫奴婢叶嬷嬷就好了。”叶嬷嬷一边循规蹈矩的回答了忆书的问题,一边一丝不苟的给忆书上妆。
“叶嬷嬷,你在宝亲王府多久了?”忆书的口吻很随和,就像普通朋友间的聊天一样。
“王爷被封宝亲王不过半年,奴婢在王爷身边伺候近二十年了。”
忆书略点点头:“那你在嫡福晋身边伺候有多久了?”
“六年有余了。”
“叶嬷嬷,我这刚要进府,人生地不熟的,你可以给我讲一下王爷府里大概都有哪些人吗?免得哪日我冲撞了别人都不知道。”
叶嬷嬷开始给忆书有条不紊的盘着发髻:“王爷府里嫡福晋富察文蕙,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平日勤俭持家,待下人也是温厚。膝下有两位公主和皇二子永琏,永琏很得王爷喜欢,想来是要继承王爷大统的。”
“侧福晋有两位,分别是高氏和乌拉那拉氏。高慧颜是大学士高斌的女儿,出身内务府包衣世家。进王府也有三年了,不久前才被超拔为侧福晋,并未生育子女。高氏聪慧又很可爱,很得王爷喜欢,今年已经十八岁了。”
“而乌拉那拉氏灵萧,性格刁钻又很古怪,总是莫名其妙的和王爷生气,但是王爷也很宠她。乌拉那拉氏是满洲正黄旗人,母家势力很强大,念书很多,跟您是同岁。”
“剩下还有几位格格,金梦雪是在不久前才进的王府,性格比较柔和,很得王爷喜欢,跟您也是同岁。”
“还有一位富察采欣,是嫡福晋同父异母的姐姐,比嫡福晋大了不到半岁,是嫡福晋父亲身旁的丫鬟所生的女儿,并未写入富察家宗谱,所以在王府也只是格格。她是王爷的第一位侍妾,生有长子永璜。”
“至于珂里叶特海宁,表面上跟嫡福晋关系很要好,但是海格格心思之深,就连我也看不清楚。她今年十九岁,几次三番要害嫡福晋和孩子们,虽没能得逞,但也没留下任何证据,所以后来还是不了了之了。”
“陈婉襄陈格格,并不常跟王爷在一起,也不在乎受不受宠,对别的格格福晋争宠都很不屑,但王爷很喜欢她的性子,她进王府有一年多了,今年十七岁。”
“最后就是黄蕊乔黄格格了,人如其名,她是一个非常冷清孤高的女子,刚刚过了二十岁生辰。黄格格一直信奉道教,擅长扶乩,信天由命,跟陈格格很投缘。”叶嬷嬷绾好了忆书的最后一撮头发,稳稳的为忆书戴上了发冠:“对了,庶福晋,明早敬茶的时候,只用给嫡福晋和两位侧福晋敬茶就好,您虽是庶福晋,但是是皇上钦赐的,所以礼同侧福晋。”
“多谢叶嬷嬷教导。”忆书静静的看着镜前自己精致的妆容,嘴角勾起了一抹憧憬未来生活的微笑。
“庶福晋,来盖上盖头吧,吉时到了,准备上轿了。”
“好。”
……
从开始到礼成,忆书都为自己默默捏了把汗,盖着盖头看不见路,还穿着那么高的鞋子被人扶着走来走去,生怕摔倒。
礼成之后,忆书被人扶着进了洞房,在床前坐下。不远处熏得香格外熟悉,忆书却一时想不起到底在哪里闻到过。蒙着盖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忆书开始不停地胡思乱想,不停的思考着那日殿前与弘历的初见。“张门府邸月如练,兰亭朱颜似月仙。”他用这句诗来形容自己,是觉得自己很纯洁美好吧?
想着想着,忆书突然就想起了那日是娘亲的忌日,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沉了下去,堵得慌。又想起了姐姐,在皇宫里她受了那么多苦,又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只为了能够活下去。而在王府,虽有了各色女子,但终不及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各位福晋格格也不像宫里的女人,都不是冲着后位去的。嫁给了这样一个跟储君之位无缘的王爷,也没有人会想着给母家带来福祉。唯一想的,就是让王爷更宠爱自己吧,只为了一点点的宠爱,应该不至于互相残杀吧?
突然一丝光线打断了忆书的思绪,弘历轻轻的撩开了盖头,刚才喝了那么多酒,弘历已经有些醉了,忆书感到了一丝莫名的紧张,还没等有反应,就已经融化在了弘历温暖的臂弯里……
忆书很幸福,能和迷恋的人在一起的女人一定都很幸福吧。忆书突然想起了姐姐,她还只有不到十八岁,就已经跟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一起生活了两年了,光看年龄都可以当她的爹了,哪怕那个老人是皇上,哪怕他坐拥天下。怪不得皇上那个时候会禁足姐姐,因为无论是谁都不能不管那样捕风捉影的挑拨的,即使相信,也有太多太多对自己的不自信了吧。姐姐幸福吗?一定不幸福吧,不然她为什么要说自己想要熬到嫔位呢?熬这个字,多半已经说明了姐姐的生活举步维艰了吧。
“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对,一树梨花压海棠。”忆书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了这首诗,自己的洞房之礼紧张而幸福,但是姐姐的那一天,一定是在忍耐与恶心中度过的吧,忆书觉得愧疚,久久不能入眠。原来姐姐比自己想象中要伟大的多得多,她牺牲了自己,只为了成就苏家一族,看着身边熟睡的弘历,忆书紧紧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
“湘儿……”弘历在说梦话,翻了个身抱紧了忆书:“湘儿……”
忆书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弘历说的不是苏月湘的湘,而是陈婉襄的襄。原来弘历最喜欢的是陈格格啊,那以后就要投其所好咯。
第二日忆书是被连翘叫醒的,醒来时弘历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刚刚洗漱好吃了点东西,叶嬷嬷就已经进来了:“庶福晋,时辰到了,该去宫里请安了。”
忆书随着叶嬷嬷上轿,发现弘历也在轿子里坐着,昨晚所思又涌上心头,忆书只低低的叫了一声王爷遍不再言语了。
进了皇宫向皇上和弘历的生母熹贵妃请安后就回来了。刚刚踏进府门,叶嬷嬷就迎了上来要忆书给福晋侧福晋请安。
忆书于是又乖乖的随着叶嬷嬷进了正殿,刚刚进去就感到了一种凉意。嫡福晋坐在正中,身边两排各位侧福晋格格已经坐好了,光看位置就能知道身份。一张张精美的面容,眼神都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仿佛要将自己生吞活剥。
“忆书给福晋请安,给侧福晋请安。”苏忆书行礼跪下。
“自家姐妹,不必拘礼。”两位侧福晋就像没看到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倒是嫡福晋富察氏赶紧站起来扶起了忆书。忆书心里感到很温暖,这富察氏果真是待人温厚啊。
“庶福晋,该敬茶了。”刚刚站起来,叶嬷嬷就端了一托盘的龙井。忆书就如之前叶嬷嬷所教,左手捧着茶盘底部,右手扶着茶盘边缘,放在嫡福晋面前点心的右边。嫡福晋也很客气的接过来点头致谢。
接下来是另两位侧福晋,敬茶给高氏的时候,高氏只是简单的点了下头,并未有过多言语。忆书再来给乌拉那拉氏敬茶,却见乌拉那拉氏神情有些不郁。
“侧福晋请用茶。”礼仪并未有任何不周到,乌拉那拉氏却偏头一把把茶杯推到了地上,茶杯在厚重的地毯上滚了两圈,茶水融入在地毯里,红色更深了。
“苏格格。”乌拉那拉氏叫忆书的时候,格格二字咬的格外重,仿佛根本不在意苏忆书是由皇上钦赐,礼同侧福晋,虽然语气温和,但是温和背后的狠毒可以听出:“高氏和我一起入府,那时我是侧福晋而高氏是格格,就连这侧福晋也是才提不久的。无论门楣身份,她都低我一等,你为什么要先给她敬茶?”
“我……”忆书知道自己是招惹到这位侧福晋了,但是一时又不知如何是好:“我只是看慧福晋离嫡福晋比较近罢了。”
“图个方便就不要礼仪了么?”乌拉那拉氏一声冷哼:“你这才刚一来就这么跟我过不去,连礼仪都不顾周全,这日后还不蹬鼻子上脸,骑到我头上去了。”
“忆书没有跟娴福晋过不去,请娴福晋明鉴。”忆书看到乌拉那拉氏死揪着自己不放,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连忙跪下向乌拉那拉氏解释。
“你的意思是我老眼昏花连你是什么意思都看不出来?”明眼人都看得出乌拉那拉氏是存心跟忆书过不去,但大家也都知道乌拉那拉氏的刁钻,并没有人上来劝架。
“忆书没有。”苏忆书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只能这样死磕。
“你还敢跟我犟嘴?”乌拉那拉氏的笑容更加带着刺了,招呼着自己身边的丫鬟:“月欢,去给我掌她的嘴。”
“是。”那个叫月欢的丫头径直朝忆书走来,扬起手就要打。
“娴福晋手下留情。”正当忆书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叶嬷嬷走上前来跪在乌拉那拉氏跟前:“是奴婢没有跟庶福晋讲清楚才会冲撞了娴福晋,请娴福晋责罚。”
乌拉那拉氏皱了皱眉,头偏向了一边:“你仗着你是伺候嫡福晋的旧人来跟我叫板你真当我不敢罚你吗?”
“奴婢不敢,请娴福晋责罚。”叶嬷嬷回答的依旧不卑不亢。忆书在一边看的干着急,自己好歹是庶福晋,她乌拉那拉氏也不敢咋样吧,但是叶嬷嬷再是王爷身边的旧人也只是个奴婢啊。
“既然你自愿领罚,那就带下去掌嘴四十,教会你以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乌拉那拉氏看向同样跪着的苏忆书:“你回去吧,以后长点记性。跟我过不去是小,要是哪日得罪了嫡福晋,你就让叶嬷嬷帮你收尸吧。”说着故意撇了一眼富察文蕙,挑衅的撇嘴一笑。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富察文蕙看够了乌拉那拉氏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起身离开。忆书跪的有些腿软,惊魂未定的被连翘扶着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