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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柳下笙歌庭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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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二年五月,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苏府。
“恭喜苏少爷喜得千金,母女平安啊!”
稳婆用棉被裹住了女婴,忙不迭的报给了老爷看,
苏老爷的笑容有些僵硬,夫人连着两胎都是女儿,母亲又要逼着自己纳妾,塞各种女人来身边,这回自己是真的拒绝不了了。
认识苏召南的人都知道,苏老爷和夫人安氏是出了名的伉俪情深。两人在一场中秋家宴上相识,一见倾心,不就苏家就去安抚提亲了,两家本来就是世家,门当户对,父母点了头,择了吉日,苏召南就把安氏取回了家。
婚后夫妻二人感情一直很好,但安氏身体状况不佳,直到第三年才有所出,可惜是个女儿,不能继承苏家大统。这下老太君可着急了,苏家家业庞大,丈夫去世得早就这一个儿子,若是断了香火,自己可就是千古罪人了。只能不停地往儿子身边塞女人了,反正安氏嫡妻之位不改,苏家有儿延续香火就够了。
不知是不是苏家命中注定的无后,苏召南娶了三房妾室,都没有给自己带来一个儿子。直至老太君百年之后,苏召南也年近不惑,膝下只有嫡妻生的两个女儿和侍妾所生的小女儿。只可惜那个侍妾出身不高,也入不了苏家族谱,连同小女儿都不能算作名正言顺的苏家女儿。到了这份上,苏召南也就认命了。古有汉皇重色思倾国,连同百姓不重生儿重生女。已经如此,若是能让一个女儿入宫做了妃嫔,说不定日后的皇室也能有苏家的血脉在。
苏召南最看重的是嫡长女苏月湘,月湘是自己最宠爱的女儿。端庄漂亮识大体,深得安氏真传。眼看着十六岁也是该出嫁的年纪了,皇上是天之骄子,月湘若是参加选秀,必能留在宫中,郎才女貌,倒也成就了一段佳话。
“姐姐,你去了宫里,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年少的苏忆书虽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进宫,但也明白,天家富贵,姐姐又那么贤惠,肯定会过的很好的。只是自己这从小到大唯一的玩伴也没有了。
“可能要很久吧,”苏月湘紧紧攒着手中的罗巾,自己从小就最喜欢这个妹妹,这一下子就要分开,说不伤心都是假的:“紫禁城离家那么远,又不是能随便出入的地方,说不定我们姐妹就再无缘相见了。”
看着月湘眼泪流的止不住,忆书急得连忙安慰:“姐姐你别难过,就算你回不来了,过两年我也会去的,我要跟姐姐永远在一起。”
“说什么傻话呢?”月湘被忆书的话逗笑了:“你以为皇宫里那么好呆啊,那可是吃人都不吐骨头的地方,爹爹本来就没有儿子,要是再把两个女儿都折在里面,那可怎么是好啊?”看着忆书有些不情愿的样子,月湘苦笑了一下:“没关系,如果我能在皇宫里过的好一点,就一定给你在阿哥里物色一个好夫婿,保你一生衣食无忧。而且到了佳节宴饮,我们也都能碰面的。”
忆书噘着嘴想了一会,似乎挺划算的,伸出小指:“那我们拉钩,免得你唬我。”
苏月湘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忆书,这个妹妹虽然只比自己小了不过两岁,却像一个不明事理的小孩一样,可能是自己太过宠爱了吧,不过以后的路,就得她自己走了。
没过个把月,宫里的圣旨就传来了,姐姐已经留宫,封正八品安答应。不知为什么,这么好的消息,忆书却觉得心里堵得慌,是因为再也见不到姐姐了么?
晚宴过后,忆书一圈一圈的在苏府转悠,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后院。那是自己跟姐姐经常在一起玩的地方,有两个藤萝所编的秋千,自己跟姐姐经常比赛,比谁荡得高,就说谁嫁的远。忆书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晏几道的破阵子:柳下笙歌庭院,花间姐妹秋千。后面的诗忆书没有再想,毕竟姐姐和自己都不是歌女,姐姐也不是小莲。但是一想到从前和姐姐的点点滴滴,总觉得就是昨天的事情,再细想想,原来都过去那么久了。
离开了姐姐的忆书仿佛一夜就成熟了许多,没有了玩伴,也没有人给自己收拾烂摊子,忆书只能日日安心坐在房中,跟着姆妈学各种各样的刺绣和琴棋书画。
时隔两年,姐姐被封为贵人,封号安。当真是受皇上的宠爱啊,还被允许在晋封典礼当天请家人来一同参加。晋封典礼在半月之后,忆书激动的睡不着觉,早早收拾好了催爹娘入宫。自从娘当年生了自己,产后虚亏,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两年前姐姐入了宫去,娘的心里愈加没有着落,到如今就是靠汤药熬着日子了。不知这次见了姐姐,看到姐姐过得好,娘的身体会不会好一些。
马车离紫禁城越来越近,忆书心里有些说不清的焦躁和激动。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身边,此时正值三月,冰雪消融,路边的花花草草都比苏府的要茂盛。进了京城,忆书感到了一种有别于其他地方的傲气,就连老百姓上街都是昂首挺胸的。
莫名其妙的想到了一句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此刻的忆书心中可就是这种感觉了吧。不自觉的就双手合十,心里默默地祈祷:“愿有一日,我,苏忆书也能在这偌大的紫禁城中谋得自己的一席之地,和喜欢的人,享尽这天家富贵。”
风尘仆仆的下了马车,有上了前来接驾的轿子。过了一扇又一扇的门,忆书已经完全记不得来时的路,连姐姐都没有见到,被一堆不认识的下人带到了不知在哪里的房间。忆书觉得很不舒服,这里的规矩太多太冗杂。
被下人带去沐浴更衣,出来后有人端来晚饭,爹娘也收拾好出来了,一切妥当。
“安贵人吉祥。”听到门口有人行礼,知道是姐姐来了,忆书激动的来到门前。
“姐姐!”忆书刚要跑上前去抱住姐姐,却被爹爹一把拉住:“跪下!”忆书不敢造次,乖乖和爹娘跪下:“给安贵人请安,安贵人吉祥。”
“快快请起。”姐姐扶爹娘和自己起来,又挥挥手打发下人出去。
几年不见,姐姐着实变了不少,即使施了粉黛,也遮不住眉间的憔悴:“姐姐,你在这里过得不好么?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累?这里的吃穿用度不知比在家里好多少,为什么姐姐你这么愁眉不展的?”
月湘凄惨的笑笑:“你哪里会懂,天家富贵自然是别人求不来的,但是这里的苦,也是别人想不到的。”看忆书还想说什么,月湘忙拈了块点心塞进忆书口中:“这个可是我亲手做的,你以前可爱吃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变了口味呢?”
“一样好吃。”忆书咽下了口中的食物:“对了,姐姐。皇上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像外面流传的那样凶?一声令下就能要了别人的命啊?”
“嘘!”月湘的脸色变得青白,连忙捂住了忆书的嘴:“这种话可不能乱讲,是要诛九族的!”左右看了一眼,没有外人,叹了一口气看向了忆书:“这皇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着法子要我的命呢,隔墙有耳,以后说什么话要多想想,不会害你的。”
“有这么吓人?”忆书低下头继续吃东西,心里却有些惴惴不安的,总觉得就在这几日,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看到忆书有些郁郁,月湘也不好扫兴,连忙夹了些好吃的往忆书碗里放:“你别生气啊,姐姐说的都是真话。对了,我跟皇上提过你多次,皇上也旧闻你才貌双全,明天的晋封礼,皇上可要见见你,如果中意,皇上就要把你赐婚给四阿哥弘历当侧福晋。”
“什么?”忆书有些吃惊的看着姐姐:“四阿哥?”
“皇上赐婚,不会有错的。四阿哥是个很好的夫婿,如果你们能在一起,当真是一桩美事。”
“谢谢姐姐。”忆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也有些尴尬,就在姐姐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自己就要出嫁了,虽然当初早已约定好如此,但真这样了,也是别扭得很。
一顿饭就这样吃完了,没有什么大的风波,也没有想象中至亲相见时的泪眼婆娑。总觉得姐姐没有入宫前快乐了,无论谈到什么,总觉得她的眼神有些轻飘飘的,仿佛在挂念一些别的事情。也罢,好坏日子都只能由姐姐自己来过,自己也管不了多少。现在最担心的是明日姐姐的晋封典礼,可要看看这四阿哥是何许人也,听人说他的生母钮钴禄氏身份地位,封宝亲王他也一直受旁人欺辱,却又有很多人说皇上早已属意他为储君,是是非非,若是真嫁给了宝亲王做侧福晋,忆书实在是不知道自己会过上怎么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