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与盟》游仙窟

3、【二】意外·冥冥之劫

　　也许是冥冥不予好运，姑射峰忽降大雪，云遮旭光，寒风烈烈。

　　霆越剑眉一凛，章茂山本是上古大神灵体所化，与天地命数两两相照，如今忽然变天，心想莫不是什么凶兆，此地不宜久留。可带不回小师弟也无法复命，正在两难间，忽听到微微的踩雪声。

　　乔落在扶桑高枝上，零零碎碎冰花袭身，一时青衫尽白。“锋儿…你跑到哪里胡闹去了……”
　　天越发阴暗，电如银蛇翻滚，竟似有坠向扶桑之势。海东青吓坏了，急急躲到乔的怀里，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乔乘风而起，面带忧色，“你真是会挑时候…正好…”

　　“扶桑树要渡雷劫，要抓他不挑这时候还要挑什么时候！”声比捶鼓喘如牛，一虬髯大汉身着黑犀铠甲，在一群人里格外硌眼。霆越心下洞悉，居然是水族中人，如此全副武装像是来抓什么灵兽。

　　“咦！是天墉城的小子！”霆越面无表情拱了拱手，“敢问尊号”对方哈哈大笑直道：“大爷是天吴水伯座下第一大将尹千伤，对对对，这位是水伯十四爱儿元戊公子，修为已臻真君。”霆越略微示意，说实话，眼前这个白得发青的弱书生浑身透着邪气，黯淡的眼睛深沉无光，不是善类，不宜结交也不好招惹。

　　“小子是来做什么，难道也是——”尹千伤刚要说就被元戊按住了，咳嗽几声，径自掠过霆越。“哈哈，抱歉，原来是机密说不得。”

　　霆越叹气，这里怕是要生乱，转念一想，那淡青色隐去的身影似乎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不行，还是要找到小师弟。”

　　“太叔！”拓跋扬锋心里一急不禁呼出声来，更加快了往回走的步伐，太叔回去见他不在说不定误会他已经离开，那可如何是好。只是出来得太急，不曾带剑，连御剑术都无法施展。雪越来越大，他用来御寒的灵力渐渐减少，刚才内息紊乱已消耗不少。我必须回去，这漫天大雪我怎么可以不在他身边陪他说话，听他弹琴，即使他还把我当做孩子似的摸我的头，也要让他欢喜……

　　相遇总是不期而至的错别，拓跋扬锋失去灵力后混乱的行迹让灵力更胜的霆越找到了他。

　　“师弟！随我回去！”霆越冲着前方一直快步奔跑的人影发怒高喊，是在叫不住即刻出剑斩在拓跋扬锋的脚前。“你想要做的事，等回去后再说！你再试试，我会让你面前崩开一道深壑！”

　　“大师兄，我必须回去。”拓跋紫着嘴，脸上尽是倔强。

　　“是因为那个姑射峰主人。”虽然问着，霆越早就知道了答案。“现在天降凶兆，先随我回去！改日我们再一起前来拜谒。”

　　“不一样的！我，”我绝对不能这样走，不允许一丝令他难过的可能发生。拓跋扬锋执拗的样子着实使霆越困惑，不过一年的相处就能使他为那人这么奋不顾身？他算那人的谁呢。

　　乔如同一缕烟穿梭在大雪中，温和的眉目少有地凝重，咬着嘴唇仍不能缓解内心的慌乱。面前忽现黑点，他失望地调转方向飞离，就算隔得很远他也知道，那不是他的锋儿。

　　“惊扰尊驾真是抱歉，但请留步！”元戊顿时眼放精光，跺地飞出数十丈，手里寒光频闪，眨眼间射出八条顶端带刀的水绫，形如大蛇，来势汹汹。

　　“不自量力…”乔一甩袖，灵力喷涌，将水绫击了回去。元戊惊讶间来不及再次使力，水绫直直撞向猛然冲出的尹千伤，碰撞之后竟没有受伤。“嘿嘿，还真有点疼呢。公子，咱定要与这可人儿过招吗？哟，不得了不得了，他一回头看，我魂都没了！”

　　“你懂什么——那人怀里是海东青，能找到上古大帝遗迹的灵鸟！”元戊阴森一笑，能驯养海东青的必定不是凡人，但我又何惧，祭玉衡！”

　　此时，天山雷鸣，不远处的扶桑树摇摇欲坠，枝叶纷纷凋零，仿佛正哀鸣不止。

　　“……海东青，你且随我星蕴去寻锋儿，不然他定熬不过这天灾。”乔十指相叠，轻声吟咏，上空忽现一片碧绿幽蓝，几声清脆鸣叫间尹千伤大声感叹，“原来是重明鸟。”

　　“尹千伤！你还不去把海东青抓来！”元戊紧盯脸色发白的乔，心里暗想：这人很好闻，灵力淳厚，若能囚来双修倒是真的意外之喜。不作停顿，顷刻间换上百节蛇骨鞭，“这是北海海蟒之骨，尊驾请讨教！”

　　尹千伤一脸犯难地吆喝，“公子，抓鸟什么的完全没意思啊，还不如看美人打打架来得快活。”脚下却不停，长剑一挥，剑风刚烈，强硬地堵住了重明鸟的去向。乔轻巧回旋，折身闪避，犹如翩翩青鸟躲过蛇鞭攻击，此时尹千伤还不忘叫声好。

　　“蛮人…”乔对尹千伤数次的调侃渐生恼意，原本发白的脸色都似春回暖，一时看煞旁人。

　　“嘿嘿，美人就是脸皮薄。”尹千伤嘴里调笑神情却令人发怵。“公子何必祭出干将，未免小题大做了吧，哈哈。”不经意间被星蕴重明鸟灼伤，骂咧咧地直往后退。

　　水族擅长兵器本不是剑，运用不合手的兵器无疑是绑住自己的双手，但是干将不一样。承自上古的神器能爆发的最大威力足以匹敌天之雷劫。幸好元戊修行未到真君，只能发挥三四成。不过只这三四成——

　　同时天降怒雷，狠狠劈在了扶桑树上，乔感到喉咙一阵火辣，淡色的衣衫上惊现一滴一滴的血渍。

　　“传说神树扶桑本是上古大帝羽青帝为一魔头植下的囚牢，人与树同生死，共祸福。该不会——”元戊贪婪而惊喜地往乔身上打量，“你就是——”

　　“休得妄言！”乔止不住喉头甜腥，心念大乱，还盼着锋儿安慰的他强自凝神，怒目横眉，仿若美丽又令人胆颤的神祗。“觊觎上古大帝遗迹，呵，你们就和那些痴人们一样，长埋在这姑射雪野下吧。”

　　锋儿，你听得到重明鸟的呼鸣吗

　　就像我们初见之前，我听得到你的孤寂，不解和倔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