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 “若我死, ...
-
“贺小姐。。。。。。”
巡逻的小兵经过,低声问好,随即继续向前,不再停留。身后跟着的青桃也是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一切都要从江城秦殇离开后说起。
那日,不过午时,天色尚明,不过以天一教主的身份,秦殇确实停留得久了些。秦殇虽然嚣张,但并不是没有分寸。那日离开便及时解开轮值守卫的昏睡穴。时间不久,那些人也只当夏日昏睡,没有一人敢声张,只不过除了一个——春奚。
不得不说,春奚是一个警觉的人,也就是这一副心思在我杀她时有了一丝惋惜。
“贺小姐,你。。。。。。”春奚从地上站起,直视我,话欲讲不讲,一副审视的模样,似乎在等我开口。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凑到鼻端。春奚看着我的举动,忽然道:“贺小姐,春奚刚才似乎听到贺小姐和男子的对话声,不知此人……”
茶香清冽,似刚才我与秦殇那般倒是糟蹋了这壶好茶。只是现在却不是品茶这般闲情逸致的时候,我看了眼春奚,想提醒她聪明人应该知道说话的分寸,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对着春奚问:“春奚,你倒是说说你的主子是谁?”
我不知旁的下人听闻这句话后具体反映如何,但大抵都会跪地,说些“奴婢惶恐”“奴才惶恐”之类的话。不过春奚确一如既往淡定得很,好似并不清楚这话中的深意,只是一脸从容地回答:“春奚的例银出在王爷账上。”
“所以,你才一直唤我贺小姐,我这有什么状况都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四王爷么?”我起身,挺直腰身,听闻春奚的回答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贺小姐”“王爷”,如此亲疏远近分明的称呼,当真以为我听不出答案么。
“我现在自己的事理不清,确实没有例银划给你。不过春奚,四王爷请你是为了照顾我,若我不再需要,你还如何在这里做营生?”这一番话,对于一个丫鬟而言我分析得真诚,实际上我却在试探,试探一个不确定的想法:春奚在永城之前就已经帮亓旻棣做事,现在只不过是借着我遇刺失忆放在我身边充作眼线。
春奚下跪,垂头叩首,说:“小二哥还在永城等我回去,贺小姐若不再需要,春奚正好回去成亲,也谢贺小姐成全。”
若是半个月前,春奚此番举动定能打消我心中的疑虑,毕竟刺探消息唯有在被刺探的人身边才能获取更多。只是亓旻棣那日的举动却逼得我心思不得不百转千回。
那日,我虽不见得能护春奚周全不遭一点伤害,但只是带她一路冲出马车保全性命,我却还是有把握的。可那日春奚看似紧张慌乱的举动却无一不是在阻碍我冲出马车逃生。更何况春奚素来冷静,怎偏巧那次遇刺时出这许多的错误?还有这端来的药,若无上头的意思,春奚怎敢逼我当她的面喝?
思及此,越发想要探得春奚和亓旻棣的关系。这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我虽无力改变,但我却要知道在我周围的是不是都是敌人、敌人和敌人。也许我早已被困在铺天盖地的网中,只待我折去翅膀最后奄奄一息,但我却不能放弃。我不是任人摆布、被别人生杀予夺的金丝雀,我要做天上的鹰,不能用翅膀我还有喙,我要为自己打开一片天地!
我在屋中缓慢踱步,然后站定,语气清冷道:“如此,我倒要替你张罗,为你置办几件像样的嫁妆了。”
春奚抬头看向我,半晌无言,好似在探究:“春奚不敢。”
我勾起嘴角,面上一抹冷笑,道:“没什么敢不敢的,你这些日子将我照顾得不错,这是你该得的。我只是有个问题想要向你请教请教。”
春奚立即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回答我的问题。我看向她的眼睛,深深地,想要深入她的内心,看看她心底到底筑着怎样的防御:“你从永城出来根本归期未定,这一来短则三年五载,长就是在京城配给小厮,终身不得回去。你又是如何确定小二哥一直在永城等你回去?又或者你的家乡根本没有小二哥这个人,一切都是你的杜撰,甚至你也根本不是什么永城人,这从头到尾只是你的主子要顺理成章把你安插到我身边所编排好的身份?”
春奚不过惊讶片刻,随即站起,看向我,声音低沉地说:“贺小姐,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连忙向后退去,将将躲开春奚抓向我的手。那双手成阴狠的鹰爪状,因我的躲避,在我身后的床柱上留下三道深深的划痕。
转瞬“鹰爪”又至眼前,我向后退去,春奚的两只“鹰爪”左右夹击,一气呵成。见我慌乱地一路后退,春奚送我一个轻蔑的笑容,直把我逼到退无可退。
等的就是这个时机!春奚的招数又至,借转身躲避的时机,我顺势拔出挂在墙壁上的宝剑。寒光起,春奚难以置信地看看胸前的青锋剑,又看看我,口中是一连串难以相信的“你,你……”
似是看出我的想法,春奚迅速用手握住剑刃,道:“若我死,四王爷不会让你好过!”
“哦?是吗?”我看向春奚,挑眉冷笑,“能有多不好过呢?”
以春奚一贯冷静的表现,还以为春奚至少也能临危不乱,未料生死关头虽然忠心,却也失于急躁。亓旻棣费尽心思,无非想制造我死于意外的假象,即使旁人追查不过疏于防范罢了,否则又怎会单派了春奚一个照顾,从无再派他人与春奚互相监督的意思。
春奚手握剑刃和我僵持着,哂笑道:“你以为没有了我,身边就能安排自己的人了吗?”
那股不懈与轻视似是深入骨髓中的骄傲,让人磨不灭,打不垮,这才是我以往所欣赏的春奚身上那不卑不亢的表现的因由么?
我忽然轻笑起来:“一颗钉子的价值不在它是否锋利,而在是否钉得牢。你不在了,我身边自然还会有其他的钉子,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要在自己身边安排什么其他的人。不过你这颗钉子让人感到扎手,让人不得不除,而你的主子也不会追究什么。”
春奚诧异地看着我,似是难以相信我说的内容,我于是好心解释:“帝王之术讲究制衡,亓旻棣若是连让每一个为他效忠的人都认为自己对他很重要的这点暗示都不会做,那也不可能在暗潮汹涌的宫廷之中活到今天。”
春奚心中藏着对亓旻棣的深信不疑,所以如此关头,脸上仍是对我“挑拨离间”行为的憎恶。我不过偶尔从春奚看向亓旻棣的目光中捕捉到些许掩藏不住的爱恋,于是感叹道:“一个男人若是爱一个女人,便不会让她为他抛头颅洒热血。”
在春奚分神的瞬间,我将剑又刺进一分,然后快速地抽出。春奚胸腔中的血喷溅出来,几滴溅到我躲闪不及的脸上,那样的温热,像极了浓烈情感的炙热。
我不懂于春奚而言,对亓旻棣的感情究竟是忠心多些,还是爱恋多些,但我实在赌不起放春奚一码的后果。在倒地的瞬间,春奚仍不忘在身下就着胸口的血在地面上留下记号,写下我与秦殇见面的事。她是那样的娴熟,甚至在死前仍不忘用身体死死地把字迹盖住,希冀旁人在打扫尸体时将消息传递出去。
我挪动春奚逐渐僵硬的身体,掏出秦殇刚刚留给我的瓷瓶,将里面的液体倾倒在春奚留下的记号上。“呲呲”几声,大理石地面上留下被腐蚀后的斑驳痕迹。
我将瓷瓶收好,放入自己的袖中,调整我和春奚的位置,摆出一个我被春奚追杀扑倒在墙上,奋力反抗的姿势。春奚的尸体压到身上时,我听到握在手中的青锋剑穿过春奚身体时的钝声,那样轻,那样短暂。人的生命,最后的最后,竟是如此悄无声息,身不由己。
“救……救命!”我放声大叫,在渐近的脚步声中更加卖力地尖叫。
许久,在我呼喊得声嘶力竭的时候,才有侍卫不急不慢地赶来,看到被剑刺穿地春奚,吃惊地招呼自己的同伴。
我把剑从春奚体内抽出,看着血从剑尖缓缓滑落,血液滑过的剑身愈加寒光刺眼。我自然不过地拿出手帕在剑身上认真擦拭起来,周围一片寂静地时候,抬头毫不退却地看向用满面疑惑地看向我的头领侍卫,声若寒冰地问道:“大人是想询问死的怎么不是我么?”
头领侍卫忙跪地叩首,道:“卑职不敢!”
“不敢么?那刚才这院子外面的侍卫们是集体有事情被耽搁了?”我冷笑道,扫了一眼屋内的侍卫,一众侍卫应时跪倒在地,俯首不敢仰视,我继续道,“那就是我不懂事了,竟然耽误了众位大人的正事。”
头领侍卫的头上一层冷汗,连忙叩首,“奴才失职,未能及时赶到制止凶徒。”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篦了篦茶叶,轻啜一口,道:“无妨,还望大人下回能及时赶来替我收尸。”
我于那天最后的印象,是头领侍卫在我不咸不淡的话后叩首直到额头淌血。不出所料,亓旻棣赶到时,并没有就春奚的死对我有半分责问,只是看了眼大理石地面被腐蚀的痕迹,随后专注地打量我,久久低沉道:“没事就好。”
他那平静得不起波澜的“没事就好”,又怎能是真正的好呢。大抵他和我是真正好不了了,所有的提防也都置于我和他对彼此的不信之中。从此,彼此都不能小觑对方,不过也好,亓旻棣以后再进行何种安排时都会谨记我不是懦弱可欺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