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颜谷之帝师》勾梧

4、地道

　　这个叫做青城郡的地方是他们的出生地，也是父母死去的地方。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沐烬五岁，沐薇才三岁，只能模糊的记得家的方向，一路向行人打听过去，他们终于找到别人口中闹鬼的庄子。

　　门前一对曾威风八面的石狮子歪倒在路边，破庄时被砸坏的木质大门早被周围的穷苦人家分砍回去烧火，门头高悬的仁义山庄金字大匾倒是没被破坏，只是金粉早已掉光，灰尘遍布，晦暗地看不清了。空洞的山庄内树木尤其繁茂，显得里面灰暗阴沉，犹如巨兽张着大口待择人而噬。

　　沐烬面对眼前的一切陷入回忆，心心念念的地方原来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儿时发生的一切如一场大梦，只有惜颜谷的十几年岁月才像是真实的。可父母血肉模糊的尸身，漫天如盖的大火，还有那些野兽般杀红了眼的武人，每每将他从熟睡中惊醒，提醒着他那个永远逃不掉的梦魇。

　　“哥哥！”沐薇已经要往里走，回头见沐烬静静站在门口，目光不见清明多了些许戾气，她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催他快走，盼着今日重游旧地虽会惹出回忆，但狠狠伤怀后反而能够放下些心事。沐烬顿了下，很快回到往日的神色，跟着走进大门。

　　偌大的山庄比想象中更加残破，前几年因为发生的血案过于凄惨没什么人敢进来，之后没多久官府以充公无主的产业为由把这占了下来，作为凶宅又占地广大，卖是卖不出去了，只好用作善堂，闹鬼的传言却愈演愈烈，竟死了不少人，请来各方神圣还是毫无办法，之后便一直空置着，多年来无人问津。牧攸去查过，四年前有人花费一千两白银将这里买下，只是无人修缮，也不知是何用意。沐烬自然不信鬼神之说，但无缘无故死人不知是何道理，今日过来一是为了凭吊，二也是想查清这一切到底是什么人在捣鬼。

　　院墙中草木尤为繁盛，花枝却无半点，日光被挡掉大半显得暗沉沉的，竟多出几分阴森来，房中只剩下搬不走的笨重家具全都落满了灰尘，没有丝毫人气。他们一路查看都没有收获，最后来到沐烬旧日的房间。柱子上年少顽皮刻下的印痕仍在，他轻轻摩挲，想到小时候父母宠爱由着自己胡闹，在府中穷尽破坏之能事，还在屋子底下偷偷打下地道，想着躲起来吓他们一吓，却来不及实施就再也没有机会。

　　沐烬突然明白过来，不错，地道，若是什么地方有问题地上没有，必是出在地下。他向妹妹简单解释了就去寻找机关，他当年做的位置十分隐蔽，现在两人看来却觉得很是明显，毕竟无论经国济世，还是旁门左道，他们师门都做得得心应手。打开的方式跟当初一样，却不像他们担心的那样会失效，反而顺畅的奇怪，并不特别精巧的设计居然可以撑过十多年，沐烬的神色一下子变了，这里果然有问题！

　　两人并不如何畏惧，反而隐隐有些兴奋，对视一眼，闲闲地走下去，这可是个历练的好机会。沐烬表面上平常，心里却沉了下去，他记起当年那些人围攻仁义山庄的时候，守卫们溃败的极快，不单是寡不敌众，更是由于不少敌人从内部冒出来最终腹背受敌。那些惨烈的记忆师父已为沐薇去除了，加上她本就年幼，只是单纯的记住仇恨却不像他这样受影响，最大的原因正是他深深的自责，总是想，若不是他贪玩，何至于挖下地道让仇家有机可乘。其实当时的情况下，无论如何也是挡不住那么多人的，他不过是过不了自己那关。

　　地上残破如斯，地下却是干干净净，显然有人精心维护甚至经常使用，无论是谁，都与仇家脱不了干系，二人心下警惕步步向前走去，这地道却出奇的长，不像是用来躲避而更像是单纯的通道，到底什么人重修了这里，又将什么地方与破败了十多年的山庄连接到一起，沐烬心头不知何种滋味，多半是敌人吧，那就杀了，若是亲友呢，那会是谁，他想到一个人，又立刻否定了，不会是她，她早就死了。如若不死，又怎会不去寻他。沐薇觉出哥哥此刻的不安，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前头不远处遥遥传来人声，竟是十分的热闹。两人都是一愣，只听得嬉笑调戏之语，露骨不堪，竟似书上所说的烟花之地。沐薇面上一红，沐烬算算方位竟是牧攸闹着要去的绿玉楼所在，此刻其他三人应该就在里面，这倒是巧了。

　　沐烬不动声色快速找到出口，设计的倒着实巧妙却也难不倒他，拉着沐薇翻身离去，眼前的场景却吓了他一跳，意料中应是守卫森严或是十分隐蔽的地方，书房，寝室，都有可能，就是没想过这里。沐薇来不及说话已经紧紧捂住了口鼻，原因只有一个字，臭。他们出来的地方竟是一间茅房。想到方才若是不小心站错位置或是沾上些什么……嫌恶之余，沐烬不由有些佩服，竟将茅房选作出出入口，这人实在是……有趣，想来应该很合牧攸的胃口。

　　这人是谁呢，还有谁知道他的地道呢，沐烬脑中闪现出一个古灵精怪的人儿，不、不会，他亲手在雪山中葬下沐家七十三具尸体，绝大多数都被大火焚毁莫辨，可她为他准备的小香囊死死地抓在手里，他绝不会认错的。沐烬轻叹口气，疏香姐姐，时光过去那么久，就算再见，我还能认出你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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