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颜谷之帝师》勾梧

11、故人

　　云晴明住的地方有点远，沐烬不意外地发现这里比他想象中要大的多。他一路打量过去，脑中快速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公子，请。”小厮在一个单独的院落前停下，示意他自己进去。这里十分幽静，简直可以称的上偏僻，晴明公子就住在这里？沐烬晃了晃头，这方面的认知他不是很多，也许人家自己喜欢吧。

　　他点头道谢就干脆的走了进去，院落不大，一个侍奉的下人都没有，静悄悄的，有清幽的乐声隐隐飘来，指示了云晴明的位置。走的近了他才听出那是埙的声音，小攸一度很迷这种乐器，他曾经被迫着听了很多埙乐却听不出来那人吹的是什么，只觉得这曲子很好听。

　　沐烬寻到房间，一进门就见那人披散着漆黑如夜的长发，随意地穿着一件单薄的布袍，偏着身子坐在床沿。空气中弥漫着水汽与浅淡的花香，显然是刚沐浴不久。

　　云晴明看到他进来，放下手中的埙，对着他微笑：“你来啦。”语气温柔又亲昵，仿佛是与他熟识多年的老友久别重逢。他生得实在是很好看，整张脸和身上的气质都令人赏心悦目，沐烬有一瞬间的恍惚，不过他对美人尤其免疫，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到周围其他东西上。

　　沐烬走向放烛台的矮桌，那里燃着熏香，他不客气地顺手拿过水壶将那精致的小熏香炉淋了个透。空气中不易察觉的甜腻气息渐渐消失，云晴明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沐烬自然地坐在他对面的鼓凳上道：“天下第一美人竟然要靠这些下作的手段来取悦别人么？”他顿了顿直视云晴明的眼睛：“还是用来麻痹自己？”

　　云晴明大笑起来，不同于之前刻意的浅笑，丝毫没有造作，他笑了好一会又换了一副妖娆的样子道：“小烬儿还是跟从前一样，一点都不可爱。”

　　沐烬皱眉道：“你到底是谁？”

　　云晴明将自己的俊脸凑到他跟前：“你不记得我了，真叫人伤心，小时候你最喜欢跟我玩了。”

　　沐烬下意识推拒的手停在半空，他突然想起这人是谁了：“帝都云家的小儿子也叫云晴明。”

　　“就是我，你果然记得。”云晴明看起来特别开心，沐烬却沉默下去。惜颜谷的情报向来是最快最全的，云家的结局与自家相比不知道哪个更惨一点。

　　帝都云家，当年权倾朝野，富贵泼天的一门。云家先祖是与开国皇帝并肩打下江山的结义兄弟，战争结束后他主动将帝位交到百里家手上，自己卸甲归朝，被封为帝国唯一一位异姓亲王，虽没了兵权，却被许以半个帝国的财富。开国皇帝甚至将太子必须娶云家的女儿纳为国策，以这样的方式几乎与皇室共享天下的家族，陨落也不过五世。

　　十一年前，云家家主被人秘密检举在人事任免上舞弊，涉及的官员众多，这案子查到最后竟然查出云家有谋反篡位之嫌。皇帝因而震怒，下令将云家主家一脉全部处死，未满十岁的充入贱籍为奴，其余全部流放三千里。帝都云家由旁支代替，仍永袭爵位但不得入朝为官，且族中只能生男不得生女，若生女则必须溺亡上报。这是彻底防止云家得势了。先帝的云贵妃听到这个消息便投井而亡，从此帝都云家沦为开国皇帝的一个纪念品，一个笑话而已。

　　沐烬清楚的记得，小时候曾有一对漂亮的双胞胎来家里暂住，父亲说过他们是云家的后人，对仁义山庄有恩的。双胞胎里的姐姐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鬼点子很多，也不在意身份地位，跟疏香姐姐玩的最好，弟弟很安静，总是默默在一旁看着他们玩闹，印象中身体不是很好，那时的沐烬的确很注意他，因为他年纪虽然比他大一点看起来却比自己的小妹妹还要孱弱。除了似是而非的相貌，沐烬怎么也没办法将云晴明和当年那个沉默的孩子看成同一个人。

　　“人长大，总是会变的。”云晴明还是微笑着，语气很轻。

　　沐烬有些不知该怎样面对他。他跟随师父入谷的第三年得到这个消息，他只记得那对双胞胎不过九岁，不至于被问斩，可当中的女孩子怎么办，他有一瞬间起了救人的冲动，随后只能苦笑，他不过自身难保。最终，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做不了。他天真那会还会问师父，楚天的大师兄，上一任帝师能不能帮帮他们。楚天当时的脸色很不好：“你以为这些主意，是谁给皇帝出的？”他叹息道：“成为帝师，便只能做一个帝师。”

　　这句话，沐烬现在仍不能完全理解，等日后真正懂得，想要后悔，却早已来不及了。

　　云晴明见他沉默，冰块般冻人的脸上不知为何有点自责，便不在意道：“我跟姐作为主家嫡出的孩子原本还是要死的，不过被人救了，你知道我家人脉还有点，兜兜转转被卖到这里，离那个皇帝远远的，你看，我现在过的说不定比那个云家家主还要风光。”无意中，他的衣衫随着动作敞开，露出胸口玉白细嫩的肌理，沐烬皱着眉头站起来，伸手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云晴明身上，双手顺势搭在他肩头，顿了一下之后将他轻轻抱了抱。

　　云晴明靠在沐烬身上没有动作，清冷的气息柔和的笼罩着自己，那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却总是表现出意外的温柔。他只晃神了一小会，沐烬松开了他。

　　也许是云晴明的故事过于伤怀，也许是小时候护着他的习惯，沐烬只觉得他需要一个拥抱于是就这么做了。抱完之后，他反而有些尴尬，轻扯住袖口道：“你姐姐在哪里，也在这楼中么？”

　　云晴明面色大变，几乎有一瞬间的狰狞，很快他平息了情绪，只是淡淡道：“她的事以后再说。”

　　沐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追问。很快，他想起另一件事。

　　“仁义山庄下面的地道是你建的？”

　　云晴明失笑：“总算问到这个，不过怎么可能是我，我一个……哪有那么大的财力。你也许看出来了，那条地道连过来之后才建成这家绿玉楼，你猜，绿玉楼的楼主是谁？”

　　沐烬看他一眼：“不是青三娘么。”

　　“小烬儿真是狡猾，明明猜到是谁偏偏要我自己说出来，也罢，你们见上一面就知道了。”云晴明笑着抓过放在一旁的埙，吹了几个古怪的调子。片刻之后，走廊上响起脚步声。

　　沐烬静静地看向房门，他的手有几分颤抖，绿玉楼的楼主会是他想到的那人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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