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半世浮光》萤絮

9、第09章 片山礼奈ver. 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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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来没有人如此向她说过这种话。片山礼奈望着映照着夜空的深蓝色的平静海面，突然萌生了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从小到大，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同学，甚至连片山阳子都从未这样说过。然而，自己心中的迷茫却被一个从未见面过面的男人指了出来。
　　她习惯替别人着想，并不是因为她本身有多么无私，而是根本就不清楚她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从小到大，麻木地遵从着父母的想法，在学校中也像是以美好的前程为梦想一般努力地学习着，可是心中仍旧是空空落落的。这种空虚感在看到片山阳子放弃钢琴的时候被无限地放大。

　　片山礼奈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整，距离希腊人民的晚饭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而泛酸，她拢了拢裙摆，在身旁的长椅上坐下。

　　片山礼奈从钱包中抽出下午拍的照片。照片上，身着白色连帽外套的少年正笑得温暖，连带着站在他身边的自己的面上都绽放出的灿烂的笑容。她用指尖轻抚着照片上自己笑靥如花的模样，目光却停滞在了少年柔和的眉眼上。

　　那样温柔的样子，不管是谁看到都会心中一暖吧。

　　*
　　正当片山礼奈这样想着的时候，她手上的照片却猛然被人抽走了。
　　“你！”情急之下，片山礼奈并没有说出英文，而是直接用日文叫道。

　　“唔……照片上的这位是你的男朋友吗？”出乎她意料的是，站在长椅背后的是一个黑发及腰，身着白裙的少女，此刻，她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张小小的相片。

　　“你是……岛国人？”是早上的那个女孩！片山礼奈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但是出于谨慎，她还是在说话的期间顿了一下，并没有把自己早上偷偷观察她得事情说出来。

　　黑发少女笑了一下，将照片放到片山礼奈的手上，说：“我是岛国人。抱歉，吓到你了，只是看到同是亚洲人的你有一点太兴奋，忍不住开了一个小玩笑！”她的面上是浮现了一个比方才更加灿烂，与她周身宁静的气质极为不相符的笑容，“我是栗原葵，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片山礼奈，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片山礼奈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放回钱包中，站起身，对少女轻微点了点头。

　　“诶？不用这么客气啦，还站起来什么的。快坐吧！”栗原葵走到片山礼奈身边，脑后的黑发划出一道美丽的弧度，用与她周身的宁静气场极为不相符的速度坐了下去，仰起头细细打量着片山礼奈，道，“话说回来，仔细一看，礼奈就像洋娃娃一样，长得还真是漂亮呢。不过，你脑袋上面的遮阳帽真的不用摘下来么？”

　　“呃……谢谢你的提醒，我忘记了。你长得……也很漂亮。”片山礼奈重新坐下，将头顶的遮阳帽摘下，放到自己的腿上，身体有些僵硬。

　　这个叫栗原葵的女孩怎么这么自来熟……她实在是有一些不太会应对这样的人啊。
　　栗原葵却没有注意到片山礼奈的僵硬，笑着问道：“礼奈是神奈川的人吧？”虽然是问句，但是她语气中所包含的胸有成竹的气势却无法让人忽视。

　　“是的。请问，你是怎么知道的？”片山礼奈有些疑惑地看着栗原葵带着灿烂微笑的清冷面庞。
　　“那是因为……”栗原葵再次打量了一下片山礼奈，接着说道，“礼奈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海的气息呢。我是东京人，所以对不属于大都市的气息很是敏感呢。”

　　“是么。”片山礼奈答道，心中却并不如面上一样平静。海的……气息？她从未听过有人这样形容她。

　　栗原葵看着片山礼奈沉默的样子，直白地问道：“礼奈，你是有什么烦恼么？”
　　“……”片山礼奈没有回答，只是侧头看着栗原葵虽然清冷，但是却没有一丝阴霾的面庞。

　　栗原葵看着片山礼奈面露难色的样子，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坐在长椅上，仰头看着星星点点的夜空。

　　半晌，片山礼奈问道：“栗原，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

　　“知道的。”栗原葵笑了一下，继续仰头，看着浩荡的星河，“我想要的东西有很多，但是它们却并不是我必须要得到或者实现的。”

　　“包括你的梦想？”片山礼奈的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放在腿上的遮阳帽。

　　“是的，包括我的梦想。梦想并不是执念，只要尽自己所能，实现它就好了。如果没有努力过的话，我或许会后悔。可是如果我已经努力过，失败了，我也不会伤心。”她侧头，看着片山礼奈迷惘的面庞，笑道，“因为我已经尽自己所能去实现它了，我没有愧对自己，所以没有关系。”

　　此时此刻的栗原葵的周身在灯塔光辉所及处仿佛泛起了柔和的光晕，让片山礼奈有一瞬间的晃神。

　　没有关系。栗原葵是这么说的。即使失败了，也没有关系。
　　片山礼奈看着远处的灯塔，脑中开始回放凤长太郎在乐器店中弹奏出的旋律。

　　那并不是生硬地将手指放到黑板琴键上，按照节奏，完美地弹出与五线谱完美贴合的音色，而是在其中融入了自己的感情，快乐地弹奏着属于自己的乐曲。

　　“自己的梦想，有时，也很重要啊。”电话中男人温柔的话语仿佛回荡在耳畔，清浅而柔和的声线让片山礼奈放缓了表情，看向身旁的栗原葵。

　　“栗原，如果没有梦想的话，应该怎么办呢？”

　　栗原葵看着片山礼奈认真的神色，绽放出如太阳一般耀眼的笑容，说：“如果没有的话，就从现在开始寻找吧。我会陪着你！”说完，她从随身的挎包中拿出一部小巧的手机，道：“礼奈，我们互相留下手机号和邮件地址吧。这样的话，以后就可以联系了！”

　　“嗯。”片山礼奈接过她的手机，在拨号键盘上输入了自己的号码，按下了绿色的听筒键。
　　清脆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远处，轮船的汽笛声传来，在灯塔的指引下逐渐靠岸。

　　片山礼奈在自己的手机上按下了挂机键，将未接来电存入通讯录。
　　“既然已经到七点半了，我也该回家了。”片山礼奈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道。

　　“那么，有时间再联系吧，礼奈！”栗原葵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对着片山礼奈微笑道，“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记得找我啊！”

　　“嗯。再见，栗原！”片山礼奈对着黑发少女挥了挥手，朝着与栗原葵相反的方向走去。

　　灯塔的耀眼光芒再次投射到栗原葵前方的道路上，而逆光而行的片山礼奈的前方，则是一条灰暗的小道，前方，唯有独属于群星的微暗光亮。

　　片山礼奈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坚定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而全身沐浴在耀眼光芒中的栗原葵，则是回过身，看着片山礼奈单薄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灰暗的小道的尽头，才转身，继续朝着光芒的深处走去。

　　*
　　片山礼奈回到家的时候，正巧看到双手拿着一件鹅黄色小礼服的片山阳子。将漆黑如墨的秀发随意扎起的女子眼前一亮，挽着片山礼奈的手臂就往礼物走去。

　　“姐……姐？”片山礼奈一头雾水，不明白片山阳子想要做什么。
　　“礼奈，幸好你今天回来的还不是太晚。正好，你的伴娘服做好了，赶快试一试吧！”片山阳子说着，举了举手中的小礼服。

　　“那姐姐你的婚纱呢？”片山礼奈皱眉问道。
　　片山阳子笑了笑，说：“还在缝制中。好了，你先穿上试试看吧。”
　　“嗯。”片山礼奈点点头，走进卧室。

　　出乎她的意料的是，这件礼服居然意外的合身，鹅黄色的布料也和她棕色的卷发相得益彰，只是，她从来都没有穿过露肩的抹胸礼服，这样……实在是太显眼了。

　　“这不是很好看么，礼奈在不自信什么呢？”不知是何时走进卧室的片山阳子走到片山礼奈的身后，紫灰色的双眼透过镜子对上了片山礼奈棕色的双眸。

　　“姐姐，这件衣服是不是有点……太显眼了？”片山礼奈回头，不确定地问道。
　　“不会，很漂亮。”片山阳子帮片山礼奈抚平裙摆上的褶皱，笑着说，“礼奈，婚礼那天把你在这里认识的朋友叫来吧。”

　　“诶？”片山礼奈有些惊讶，“姐姐，真的没有问题么？”
　　“没有问题的，”片山阳子摇摇头，面上带着温婉的笑容，“看起来，礼奈今天玩得很开心呢。所以，我也很想见一见礼奈的朋友。”此时此刻，紫灰色眼眸的女子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已为人/妇的气息，以往的独属于学生的青涩感消失得一干二净。

　　“姐姐，你为什么会想要嫁给姐夫？”片山礼奈看着片山阳子不同于以往的成熟样子，兀地问了出来。

　　“你是说吉尔利斯么？”片山阳子起身，坐在了片山礼奈的床边，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我只是，开始想要过平静的生活了。”

　　“不是因为爱？”
　　“我很喜欢吉尔利斯。”片山阳子笑了笑，对自己妹妹刨根究底的问题没有半点不耐烦。

　　“……”片山礼奈知道，片山阳子并没有否认自己的话。

　　“礼奈，通知一下你的朋友吧，我先出去忙了。”说罢，片山阳子便起身，走出片山礼奈的房间，轻轻地合上了门板。

　　片山礼奈看着镜中青涩的少女面上迷茫的表情，呆立了半晌，最终还是回过神，拿起手机，开始编辑邮件。

　　“姐姐的婚礼在后天，你们要来么？——发件人片山礼奈”
　　不过十分钟，两条短信铃音相继响起。

　　“谢谢片山同学的邀请。如果不打扰你们的话，我很乐意前往。——发件人凤长太郎”
　　“没问题！到时候联系吧！——发件人栗原葵”

　　*
　　片山礼奈看着窗外深沉的夜空，默默无语。
　　在这场即将举行的婚礼中的其中一位主角，或许并不快乐。

　　姐姐，实在是太自私了。
　　明明不爱，为什么还要为了他远嫁异国他乡呢……

　　这样的姐姐，好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