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半世浮光》萤絮

10、第10章 凤长太郎ver. 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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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霞光将宽敞的教室渲染成与它同样的颜色。从半开的窗户处吹进的风被透明的纱帘阻挡，没有一丝声响地、不甘地、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不足五十平米的教室中，除了微风拂动的声音，就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声。

　　“长太郎，决定好了么？”身着西式制服的咖色长卷发的女孩突然出声。由于是背对着他的缘故，他无法看清她面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她轻微颤抖的脊背。

　　“嗯，我决定报考哪所学校了。”他放在身侧的双手因为内心复杂的情绪而紧紧地攥着黑色制服长裤的裤线，原本平整的布料出现了数不清的褶皱。

　　背对着他的女孩纤细的脊背颤抖的更为明显。
　　“片山，你……”凤长太郎禁不住出声，询问少女的状况。

　　“我没有事，”女孩并没有回身，而是维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接着说了下去，“我也决定好了。我决定报考京都大学。”

　　“是么？”他扯出一个微笑，可是心中却充满了怅然之感，“我报考的是早稻田大学呢，这样的话就不能和片山一起上大学了啊。”

　　“嗯。很可惜啊。”片山礼奈回答道，微弱的音量几乎被风声掩盖，“当时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考上冰帝学园的高中部的，可惜，又要分开了呢。”

　　这是……什么意思？凤长太郎没有反应过来。
　　片山，为什么要这样说……

　　站在他前方的少女转过身，盈满泪水的双眼让他骤然睁大眼睛。
　　“我一直都没有和长太郎说这件事，因为那时的我天真地认为未来并没有那么重要，珍惜现在才是那时的我应该做的，”她揩去流下的泪水，继续道，“可是我忘了，三年其实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么长。所以，既然已经注定要分开，那我还不如趁现在把一直想对你说的话说出口。”

　　是……什么话？他方才因为震惊而迟钝的大脑终于恢复运转。心脏，在砰砰地跳动着。灼热的感觉从喉咙直直冲上口腔，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还有些许的期待。

　　“长太郎，我喜欢你。从国中三年级开始，就一直，一直喜欢着你。”
　　原来……是这句话啊。

　　心脏比原来跳动得更加快速，他看着少女在泪水的晕染下虽然雾蒙蒙，但是依然透露出倔强的光芒的咖色双眸，展开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我想，我应该也是喜欢你的，”少女的双眼因惊讶而倏地睁大，他维持着微笑，喜悦从胸口深处不断上涌，“片山……不，是礼奈。”

　　*
　　“呼……呼……”趴在办公桌上的男人猛然坐起，他的胸膛因为焦虑而剧烈地起伏着，银灰色的额发被冷汗浸湿。

　　窗外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办公室中的窗户并没有关好，一些雨滴从窗缝中闯入，打湿了阳台。

　　他起身，关上窗户之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上雨水的双手。
　　“真是的，为什么会梦到那么久远的事情。”他从口袋中拿出手帕，擦干手指，“明明已经决定了，不会再让那样的情景发生了。”

　　明明已经决定了，要通过电话告诉礼奈，让她不要再喜欢上自己。这样的话，礼奈就可以得救了。可是，为什么心脏却泛着如此酸涩的疼痛。

　　或许是不甘心吧。是对自己无能的不甘心。明明……喜欢了她那么久。现在，却要唆使以前的她不要喜欢上自己。

　　明明那么喜欢你，礼奈。可是，现在的自己却要亲手把十余年的与你共度的时光亲手抹去。
　　不甘心，可是却想不出其他解决的办法。

　　凤长太郎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凝视着通话记录中最上方一栏的空白，空虚感充斥着全身上下。
　　上一次通话记录，是他给过去的礼奈打的第二通电话。距离那一次通话，已经隔了三天了。

　　他用拇指按下空白的那一栏，手机中却显示着“无法拨通电话”的字样。
　　是啊，他知道的。他只能在特定的时间和过去的礼奈通话，但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想要试一试，再和她多说一会儿，再听一听以前的她的声音。

　　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海上挣扎时，视野中猛然出现一块浮木，于是，本能地、紧紧地抓住它一样。当凤长太郎在悲哀的浪潮中无法自拔时，那一通电话就是浮木。他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趴在那块浮木上，回味着虚无的甜蜜过去。

　　而已经死去的礼奈，自那个下雨的上午之后，就再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了。
　　或许，她已经在天堂中快乐地生活着了吧。

　　*
　　突然出现的声响打断了凤长太郎的思绪。
　　“凤老师，校长找你哦！”教职工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响亮声音的是身着不同款式的白色连衣裙的栗原葵。

　　“谢谢你的告知，栗原老师。请问，你知道校长他是有什么事情么？”凤长太郎将手机放入口袋中，眨了眨有些恍惚的双眼，问道。

　　“唔……”栗原葵走到他对面的办公桌后坐下，“据说是有新的转学生呢。最近好像只有你们班的学生比较少了，所以只能让他在你们班就读啦。”

　　转学生？在这个时间？凤长太郎并没有在面部表现出心中的诧异。
　　“好的，麻烦你通知我真是不好意思。”凤长太郎对她点点头，准备走出教职工办公室。

　　“凤老师，”栗原葵突然出声叫住他，凤长太郎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却只见栗原葵坐在办公桌后的背影，“凤老师还真是喜欢玩手机呢！不过老是玩手机对眼睛不好，而且，身为老师要在学生面前起到表率作用啊！”

　　“是的，我以后会注意的。”凤长太郎的双颊因为羞愧而泛红，右手却是在西裤外面紧紧地隔着布料，攥着口袋中的手机。

　　这是有关礼奈的事情，所以他无法做出保证。
　　这样想着，他合上了办公室的门，朝着校长室的方向走去。

　　*
　　连续叩了三下门后，凤长太郎站在校长室门口表明自己的身份：“您好！我是凤长太郎。”
　　校长略带沙哑的声音立刻从门内传来：“是凤老师啊，请进。”

　　凤长太郎按下门把手，走进宽敞的校长室。
　　在办公桌前方的沙发处，坐着一对母子，由于二人都是面朝校长的缘故，凤长太郎并没有看清他们的面容。

　　“凤老师，这个时间叫你来真是麻烦你了，可是你也知道，整个高三年级只有你负责的班级中学生人数最少，所以……”校长用手帕揩了揩额头上的汗珠，道，“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转学生吧，这位是……”

　　坐在沙发上的少年晃晃悠悠地站起，脊背并没有挺直，头也是低垂着，因长时间未修剪而显得凌乱不堪的头发遮住了他的双眼。

　　然而，就算是这样，凤长太郎也永远无法忘记他的面容。

　　“你好，我是……”少年略微抬头，在看到凤长太郎时因惊讶而睁大了隐藏在刘海后方的黑色双眸。

　　“安藤……翔太。”灰发男人喃喃道。
　　凤长太郎无意识地咬住正在颤抖的下唇，瞳孔因为突然的刺激而紧缩。

　　而安藤翔太则是后退一步，全身上下如筛子一般抖动着。少年的母亲——安藤贵子，则是站在安藤翔太的后方，伸出双手捂住了嘴。

　　凤长太郎的脑中蓦然开始回荡着妻子在第一通电话中的话语：“呵……长太郎，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奇迹么？”

　　奇迹……
　　如果那通电话是浮木的话，那为什么，会有更大的浪潮袭来呢？

　　“看样子你们认识啊。这样子也省去了不少麻烦呢。凤老师，就麻烦你把安藤同学带到他的教室吧。”不知为何，校长并未发现三人间的不自然。

　　“妈，我不想上学。”安藤翔太回过身，用后背对着凤长太郎，说道。比一个月前沙哑了不少的声音在校长室中回荡着。

　　“……”凤长太郎没有说话。
　　“……”安藤贵子咬咬牙，看了看双目无神的儿子，道，“不行。翔太，只有冰帝学园接收你了。如果再不上学的话……”

　　“妈，我不想上学。”安藤翔太执拗地重复着，凤长太郎却敏锐地发现，少年的双手正紧紧地攥着运动裤的裤缝。

　　——和那时的自己一模一样。只是，同样的动作，却有着不同的意义。
　　“不行！翔太！你不能不去上学啊！我们可以转班的！”女人放大了自己的声音。原本就比男人高的音调在此时刺痛了凤长太郎的耳鼓。

　　校长显然没有料到凤长太郎和这对母子之间的气氛会变得如此奇怪，过了半晌才说道：“抱歉，最近真的只有凤老师的班级能够接收新同学了。如果您想要您的儿子转班的话，就算是我也无能为力。”

　　校长室中陷入了一片寂静。
　　“这是我应该经历的。”他突然想起了礼奈在电话中柔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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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长太郎遏制住他颤抖的身体，拍了拍安藤翔太的肩膀，强迫着自己对着少年展开一个柔和的笑容：“安藤同学，不管经受怎样的打击，还是要上学的啊。我带你去教室吧。”

　　凤长太郎的理智战胜了情感。
　　被他碰触过的少年后退一步，维持着驼背的站立姿势。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校长。” 凤长太郎对着校长点了点头，转身，打开校长办公室的门，“走吧，安藤同学。”

　　他并未回头，因为，他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抱歉。”少年细如蚊蝇的声音响起，凤长太郎想要忽视，却仍旧笑着回答“没关系”。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呢。
　　如果不是他的话，礼奈就不会离去。可是，现在礼奈已经离去了。而现在的他，是作为一个教师而活着的，而并非……

　　并非是礼奈的丈夫。
　　这样想着，凤长太郎放慢了脚步，面对着寂静的走廊，道：“你不必再自责了，安藤同学。”

　　什么时候，他也学会了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