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半世浮光》萤絮

8、第08章 凤长太郎ver. 交点

　　*
　　“叮铃铃……”
　　当闹钟响起第一声，划破清晨的寂静时，他睁开毫无睡意的双眸，伸手，将不断震动的闹钟拿起，关闭。

　　他盯着泛黄的天花板，窗外的阳光投射在上边，泛着星星点点的金色光斑。

　　这是他一个多月以来的第一次无梦的沉睡。或许是因为昨日流过很多眼泪的缘故，他感到双眼略有些肿胀和酸涩，却并不影响正常的视力。

　　六十三十分，星期四。他从床上坐起，起身，走向洗手间，洗漱。
　　在洗手台上，两个漱口杯静静地立在那里，他盯着小一号的漱口杯中粉红色的牙刷，抿了抿唇，将视线移开，拿起了大号的漱口杯。

　　清爽的薄荷味让他恍惚的精神一震，盯着镜中略显憔悴的银发男人，他忍不住勾起沾着牙膏泡沫的唇，展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明明没有做梦，身体的状态也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可是自己的思维却成了一团乱麻。他仿佛又回到了一个月之前的那些日子，拖着疲惫的身体，明明想要哭泣，却还是勉强着、扯出自己平日里最常展现的温柔笑容。

　　很冷。
　　他将口中的漱口水吐出，在水流下冲洗着牙刷和漱口杯，然后掬起一捧冷水，拍到自己僵硬的面上。

　　好冷。
　　不知为何，本来应该让他更加清醒的冰凉温度却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原本清醒的精神又陷入了恍惚。

　　——长太郎，给你毛巾。
　　洗完脸之后，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上面却没有传来毛巾应有的柔软的触感。

　　他用右手揩去眼上的水珠，睁开眼，从毛巾架上揪下自己的毛巾，将它扑到脸上。
　　是啊，礼奈已经……不在了啊。

　　在陷入黑暗中的时候，他这样感叹着，然后将毛巾重新叠好，挂回毛巾架上。

　　*
　　在穿衣的时候，他的视线不经意间飘过了放在角落的熨斗，那里仿佛有一个身形纤瘦的女子，正举着熨斗，专心致志地熨着衣服，咖色的长卷发被卡到耳后，白皙的侧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

　　待他回神的时候，只见那空落的、堆满灰尘的一隅。
　　熟练地系好领带，他从卧室中走到餐厅，从冰箱中拿出在速食店买好的饭团和咖啡，将饭团放入微波炉。

　　原本井井有条的冰箱中堆满了各种素食产品，而并不新鲜的生菜只占据着某个小小的角落。
　　“叮——”

　　他从微波炉中拿出烫手的饭团，走到餐桌旁，坐下，剥开包装纸，将淡然无味的白米饭送入口中。

　　餐桌上的长颈花瓶中空空落落的，那里原本应该摆着一支颜色鲜艳的花朵。
　　沙发上的毛绒玩具仍然好好地摆在原来的地方，只不过原本洁白的颜色已经开始泛灰。

　　不论是起居室还是厨房，不论是走廊还是卧室，他都没有刻意地改变，而属于礼奈的气息，正在逐渐地、悄无声息地消失着，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狡猾地从他攥紧的拳头中溜走了。

　　礼奈，礼奈。
　　明明没有刻意地让它们消失，甚至还将她的东西放在原来的地方，她却这样残忍地将它们带走。

　　就连昨天的那通电话也是如此。一定是谁的恶作剧吧。
　　是啊，已经离去的礼奈，是不会再和他联系的。

　　想到这里，凤长太郎拿起放在餐桌上的手机，调到了已接来电的界面，最新的那一栏，突兀地没有任何文字的踪影。

　　不可能是礼奈的。他这样想着。

　　*
　　在给学生们上完第一节国语课之后，他感到脑中一阵晕眩，抱着教案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直接推门而入。

　　空旷的办公室中空无一人。
　　原本在清晨闪烁着的灿烂阳光在此刻突然隐藏在成片的云彩之后，只留下一片阴沉的灰黑色。空气湿润得可怕，仿佛吸入一口就能在鼻腔中产生出水滴一样。

　　凤长太郎看着窗外的景色，蓦然想起，在那日，天空也散发着阴沉的灰白的气息。
　　他的脊背后方仿佛压着一个沉重的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只得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吞入潮湿的空气，它们顺着喉咙，直直到达胃部，和冰凉的咖啡直接接触，散发出冰冷的温度。

　　好冷。
　　他将窗户关上，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后，盯着苍白的桌面，默默无语。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回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面。他消瘦的身体因为惊讶而震动了一下，连忙应道：“请进。”

　　“打扰了，”走进办公室的是一位黑发及腰的女子，她身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黑发及腰，苍白而小巧的面颊被隐藏在厚厚的黑发中央，明明是很柔弱的女子，却倏地绽放出了一个与她的面庞形成强烈反差的灿烂笑容，“您好，我是新来的栗原葵，是教授历史的老师，请多多指教。”

　　凤长太郎因为她灿烂的笑容晃了一下神，却并没有影响到自己回复的速度，他道：“您好，我是凤长太郎，是教授国语的老师。”

　　“啊，久仰大名啊！”栗原葵边说着，边把自己的教案放在凤长太郎对面空落的桌子上，从桌上摆放的书架上拿出一本书，道：“我从初中开始就很崇拜凤老师呢。不多说了，我下节还有课，就先走了。”

　　崇……拜？
　　“啊……”凤长太郎被栗原葵如连珠炮一般的一串话吓了一大跳，却还是礼貌地回答道。

　　“以后有机会再聊啊，凤老师！”转眼间，栗原葵便消失不见，充满元气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嗯，如果有机会的话。”凤长太郎看着被女子合上的门板，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回复着。

　　不过，那个栗原老师的面容，真的是异常的熟悉。可是，他却始终无法想起到底在哪里见过她。
　　栗原老师是个好人呢。如果礼奈在的话，一定能和她成为很好的朋友吧。这样想着，凤长太郎不禁想起片山礼奈微笑的样子，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如果，礼奈还活着的话。
　　他转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敛了面上的笑容，凝望着平摊在上空，仿佛正在翻滚的大片云朵。

　　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如果……可以改变的话。

　　他闭上双眼，脑中一片空白。

　　*
　　当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原本吵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凤长太郎翻动着手中的教案，时不时地用红笔修改着需要改进的地方。

　　“铃……”手机铃声，又响起了。
　　是……谁？凤长太郎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一片空白的来电显示。

　　是那个，冒充礼奈的人。明明知道那是假的，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听听她得声音。这样想着，他按下了接听键。

　　“长太郎，今天过得好么？”果不其然，电话那头传来了女子柔和的声线，一如从前的礼奈，温柔的样子。

　　“我……”他本想回答，却突然想起那女子定然是一个骗子，连忙转移话题，说道，“请你不要冒充礼奈了，礼奈她，已经走了不是么？”

　　“呵呵……”电话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轻柔的笑声，勾起了他的回忆。从前，当他给礼奈讲着发生在网球部的趣事时，礼奈的笑声，也是如此。

　　“长太郎，你一定又在吃外面买来的饭团了吧。在喝咖啡的时候，有没有把它也放进微波炉呢？”
　　“……”这是，独属于礼奈的语气。

　　“长太郎，在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好好地给自己熨衣服呢？有没有给桌子上的花瓶中插上鲜花呢？”

　　“我……”这是……礼奈！
　　“不行啊，我已经不在你的身边了。所以，长太郎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如果长太郎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的话，我也会很难受的。”

　　“礼奈……”他不由自主地，唤出了她得名字。
　　“呵呵……”她轻笑，“终于相信我了啊，长太郎。”

　　“礼奈，你为什么能给我打电话？”一向不怎么相信超自然事件的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不仅仅是因为长久以来的思念，还有他对礼奈的熟悉。

　　“……”隔了一会，电话那面才传来了女子温柔的声音，“这不重要，不是么？长太郎，你不需要为我的离去而自责。要知道，对于这件事，我并不后悔。”

　　“可是，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凤长太郎哽咽着说出了一直以来的心结。

　　“不是的。从高中到现在，长太郎一直都在保护着我，”她得声线更加柔和，“偶尔，我也会想保护这样温柔的长太郎一次啊。”

　　“礼奈，我应该保护你的……”眼泪再次顺着双颊流下。

　　“长太郎，能继续活着，很开心吧；能继续弹钢琴，很开心吧；能继续和学生们相处，很开心吧？”她的声音骤然变得欢快了许多，“因为长太郎的笑容，我并不后悔。所以，也请长太郎不要自责了。这是我应该经历的。”

　　“应该……？”他迷茫地重复着女子的话。
　　“长太郎，试着，再次拨通我的手机吧。”女子并没有回答凤长太郎的话，而是说起的另一件事。

　　“礼奈的手机？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明明已经把礼奈的手机停机了啊。”
　　“长太郎，试着，再次拨通它吧，如果你想要改变的话。”女子话音刚落，凤长太郎的手机中便传来了电话切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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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奈……”他呢喃着她的名字，看着通话记录中最上方的那一行空白，心中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有些许的惊喜，还有怅然。
　　——试着，再次拨通我的手机吧。

　　女子温柔的声音回荡在耳畔，凤长太郎将手机调到了拨号界面，鬼使神差地输入了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如果你想要改变的话。

　　他按下了通话键。
　　预料中的人工提示音并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等待电话被接听的声音。

　　他感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
　　礼奈……

　　*
　　自此，原本应该在一条直线上的两个时空，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