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半世浮光》萤絮

3、第03章 片山礼奈ver. 放弃

　　*
　　“我的名字是凤长太郎。你呢？”
　　“我是片山礼奈，请多指教。”

　　“说起来，片山同学在哪里读书呢？也是在东京么？我现在是东京冰帝学园国三的在校生。”凤长太郎自然地坐在了她方才坐的台阶上，但是与她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不是太疏远，也不是太亲近。

　　“我在神奈川的立海大附属中学读国三。”片山礼奈将白色的长裙拢了拢，然后坐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啊，实在是太巧了！我们学校在开学之后会和立海大附属中学有练习赛呢！”少年双手撑住台阶，兴奋道。

　　“练习赛？”片山礼奈皱眉，她一向不太关注体育运动，“你是指什么社团的练习赛？”

　　“呃……抱歉，是我没有说清楚，我说的是网球。话说回来，立海大附属中学不是全国网球大赛的常胜将军么？一想起你们这个响亮的名号，我就有点紧张啊……”少年不好意思地挠着头，窘迫地笑着，一双深棕色的眼中却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那不是紧张，而是对挑战强者的渴望。

　　“凤同学一定很喜欢网球吧。”片山礼奈看着身侧的少年活力四射的样子，淡淡地说着。
　　“嗯！片山同学所在的学校的网球部据说在整个神奈川都很出名呢。”少年用温柔的声线感叹道。

　　出名么……片山礼奈想起了在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幸村精市前辈，据说他曾经一度带领着立海大网球部完成了二连霸，但是在第三年的时候，全国大赛的桂冠却被东京的青春学园取得。

　　幸村精市前辈现在已经是高中网球部的一员了。

　　“嗯，很出名。”片山礼奈回答道。能让她这种不关注运动的人都耳熟能详的运动社团，恐怕在立海大附中里面除了网球部就无物可比了。

　　“那，片山同学认识切原赤也同学么？”身侧的少年迫不及待地问道。
　　“切原……赤也？”她回过头，看着少年因为急切想要知道的心情而靠近的俊秀面庞，片山礼奈红了脸，不自然地撇过头去。

　　“是啊，他现在应该是立海大附中的国三年级的学生吧。”
　　她想起了坐在她后方的海带头男孩，虽然他整天在课上睡觉，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但是每天中午总会有一群女孩子排着队给他送便当。
　　他的名字，好像就是叫切原赤也……

　　“认识的，他和我在一个班，可是不怎么熟悉。”片山礼奈看着远方的渔民，回答道，“你和切原赤也同学很熟？”

　　银发少年挠了挠头：“那倒没有，不过我觉得他的网球技术很厉害，很想和他打一场。”
　　“是么……”她没有表示赞同，因为她完全不了解切原赤也，而且他看上去也不是很会打网球的样子。

　　见片山礼奈兴致缺缺的样子，凤长太郎抿嘴笑了一下，问道：“片山同学来这里是旅游的么？”

　　“不是。”片山礼奈摇了摇头，目光没有离开海面去关注凤长太郎诧异的表情，“我是来参加姐姐的婚礼的。”

　　“啊！那还真是恭喜了！不过，和片山同学不一样，我到这里是来散心的。”少年仰起头，让刺眼的阳光直射到他的面上。

　　“散心？”片山礼奈看着身边少年阖上双眼，略显迷惘的样子，疑惑地问道，“凤同学，你是有什么烦心事么？”

　　“算是有吧，”他低下头，右手肘撑着膝盖，手掌盖在额头上，“我小时候，想当一名钢琴家。但是，现在却发现自己更喜欢网球。”

　　“多一点爱好不是很好么？”
　　“可是，这两种爱好，都是我想要拼尽全力，把它们变成陪伴自己一生的东西。我现在，正在这两者之间犹豫不决。”

　　片山礼奈想起了自己的姐姐——阳子。当时的她就是这样，因为犹豫，因为迷茫而断送了自己的钢琴家生涯。

　　“凤同学，没有人规定一个人只可以有一个梦想，”她直直地看着少年略显惊讶的俊逸面庞，“而且，现在离将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啊。”

　　“……”他的嘴张了张，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却说不出口。
　　片山礼奈没有多想，继续说了下去：“请把你的不安和迷惘交给时间，让它来替你做最后的决定吧。”

　　*
　　“片山同学，明天早上有时间么？我们一起在这里逛逛吧——凤长太郎。”
　　片山礼奈看着手机上的短信，有些无奈地抽了抽嘴角，打开回复邮件的界面，刚打算打下
　　“同意”的字样，电话却毫无预兆地再度响了起来。

　　发送邮件的界面被通话界面所占据。
　　来电显示，仍然是一片空白。

　　怎么办，到底要不要接？片山礼奈有些慌乱地看着手机上的空白，犹豫不决。
　　“铃……”电话仍在响着。

　　她的拇指浮动在红色的圆形按钮上，准备按下。
　　“礼奈……真的是你吗！”她响起了那个男人在早上的时候语气透露出的狂喜。

　　怎么办，她好像开始动摇了。
　　在最后一声电话即将响起的时候，她的拇指向左侧挪了挪，碰触到了绿色的“接听”按钮。

　　“你好，我是片山礼奈，请问你是？”冷静，冷静。如果是打错的话，就毫不犹豫地挂掉。
　　“姑且，就叫我O先生吧。”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还是冷静。

　　“……”这个人实在是太奇怪了，片山礼奈这样想着，“那么，这位‘O’先生，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放心，我不是来诈骗或是要挟你的。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而已。”语罢，男人发出了一声轻笑，让片山礼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找我说话？请问你想要和我说些什么？”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呵，”男人感叹道，“礼奈，请你勇敢一点，不要再无谓的……”

　　“不要再无谓的什么？”片山礼奈重复着他的话，内心深处竟然盼望着他的回答。
　　回答她的，是电话挂断的声音。

　　“什么啊……”片山礼奈赌气似地撅了撅嘴，把手机扔到了床上，“他肯定是打错了。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子说‘请你勇敢一点’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啊……”

　　“那个‘礼奈’，应该是他的前女友吧。”
　　真是的，连前女友的电话号码都能记错，这个O先生真是太不靠谱了。

　　她抓起床上的手机，快速地打了几个字，然后点击“发送”。
　　“好的，明天早上八点半，在昨天相遇的地方见面吧。”

　　她是这样回复凤长太郎的。

　　*
　　“礼奈，”房间门口传来姐姐轻柔的声音，“我可以进来么？”
　　“嗯，请进。”片山礼奈按下了手机顶端的锁屏键，手机屏幕变成了一片黑暗，隐隐约约地
　　映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

　　房门被轻轻推开，身着米色雪纺长裙，将长发挽成一个髻的女子走进来，在她身侧的床铺上坐下。

　　“礼奈，在这里呆得还习惯么？”片山阳子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道。
　　“还好吧，就是阳光太刺眼，有些晒得慌。”片山礼奈的手不自觉地僵了僵，她很不习惯被姐姐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握着手，却还是没有把手抽出去。

　　“呵呵，礼奈不是有遮阳帽么。大不了，这几天就好好在家里待着吧。”片山礼奈侧头看着身旁的女子，明明才二十出头，却已经有了身为人/妇的温婉气质。
　　“我明天要出门。”片山礼奈说。

　　“诶？和谁？”片山阳子诧异地问道，“是和这边的人么？”
　　“不是。是今天刚认识的人，他也是岛国的。”片山礼奈没有看阳子，而是用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机。

　　“他……多大了？对你有没有……”注意到礼奈用得是“他”，片山阳子在好奇的同时又有些担心。
　　“和我同龄，在东京的冰帝学园上学。”

　　“是么，那就好。”片山阳子松了一口气。
　　片山礼奈看着姐姐覆在她的手上的那双手，不知怎的竟然想起了凤长太郎在港口处那副迷茫的样子。

　　一个是不得不放弃，一个是因为没有了信念，从而放弃。

　　“姐姐，为什么当初要放弃弹钢琴呢？”片山礼奈不自觉地问出了这句话。
　　“弹钢琴？”片山阳子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礼奈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这个问题呢。”

　　“……”
　　见礼奈没有回答，片山阳子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其实，并不是放弃吧。在我有空的时候，还是会听听钢琴曲的，只不过再也没有弹过了。”

　　“……”片山礼奈看着姐姐带着温柔微笑的侧脸，问道，“为什么？”
　　“因为，开始觉得没有意思了吧。”她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虽然老师也说过我很有天赋，可是就算再厉害也比不上那些有名的钢琴家啊。更何况，我也累了。”

　　“为什么……那不是，从小陪伴你的东西么？”
　　“就是因为它从小陪伴着我，才会感觉到疲惫啊。日复一日地练着基本功，每天都会增加的永远也弹不完的曲谱……”片山阳子看着礼奈不解的样子，神情有些恍惚，“礼奈，虽然你现在不会明白，但是在将来总会明白这种心情的。”

　　“姐姐先出去了，礼奈早点休息吧。”
　　房门被阳子轻轻地合上。

　　片山礼奈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坐在原先的位置，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下午的时候那个少年带着暖心的微笑，对她说：“礼奈，谢谢你。现在，不论是哪个梦想，我都不会放弃的。”

　　他的笑容太温暖，温暖到让她毫不迟疑地相信。

　　*
　　可是，凤长太郎，你会不会也像姐姐一样，在失败一次之后，再也没有爬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