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半世浮光》萤絮

2、第02章 凤长太郎ver. 离去

　　*
　　他站在宽敞明亮的房间中，透过略带水渍的窗户看着教学楼下操场上身着制服的少年少女们。在这个互联网飞速蔓延的时代，网络语言的快速发展已经把他远远地甩在了后面。虽然讲得是同一种语言，他却已经听不懂他们口吐的字句。

　　他捋起白色衬衫的左袖口，看了一眼腕表——九点三十分。他该准备去给自己班级的孩子们上课了。

　　身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黑色皮鞋的男子，不急不缓地整理好自己上课需要的材料，推开办公室的门，沉默地行走在走廊中。

　　“老师好。”从身侧经过的女生恭敬地弯腰，对他打招呼。
　　“你好。”他微笑，对那位学生点了点头。

　　“哇，老师真的好帅有没有！”那女孩子见他没有再回头，立刻小声地和同伴讨论着。
　　“嗯嗯！简直就是最帅的老师啊。不仅很帅，脾气也不错呢！”另一个女孩附和，“如果真的可以的话，我一定找老师当我的男友！”

　　“可是老师已经结婚了呀……”
　　“你不知道啊，我母亲的同事认识老师，老师不是一个月前请了好几天病假么，据说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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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么，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同学们再见。”他对着台下的学生鞠躬。
　　“老师再见。”

　　他笑着点了点头，从讲桌上拿起早就整理好的教学材料，没有再多做停留，走出教室。

　　“铃……”

　　毫无新意的手机铃声发出微弱的声响，他拿出手机，快步走到走廊的角落。他手持的手机，是当下iPear 最新推出的八代，虽然有很多娱乐功能，但他却只用它来打电话。

　　说起来，这部手机，还是她上个月送他的生日礼物。
　　就算是诈骗电话，也还是接一下比较好，毕竟不能让他们白费力啊。他这样想着，食指按住绿色的圆圈，从左边划到右边，按下了接听键。

　　这是她的习惯。

　　“您好，请问您是……”
　　电话那头静悄悄一片，不一会儿，逐渐有了声响。

　　“长太郎。”
　　熟悉的轻柔女声让他握着电话的手无意识地颤抖了起来。不，这不可能。

　　“请问您是谁？”支离破碎的声线透过手机的听筒传到了那头，他的胸口狂跳着，期待着那边的回答。

　　“你最近，有好好吃饭么。整天泡在钢琴室里可不行啊。”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叮咛，还有，一如既往的温柔。

　　“不，你不可能是她……请不要再恶作剧了。”
　　他咬紧下唇，摇着头，纵使他知道电话那头的女人看不见。

　　“呵……长太郎，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奇迹么？”
　　她低低的笑声透过听筒传入他的耳蜗中，他不明所以地睁大了双眼。

　　“奇迹……等一下，你到底是谁？”

　　她没有回答。
　　电话挂断了。

　　到底是谁的恶作剧？他有些恼怒地点开了通话记录，准备打过去和那女人好好理论一番，让她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但是当他看到通话记录列表的时候，却呆住了。
　　上一次通话，时长四十三秒，而号码，则是一片空白。

　　大概是研发了什么隐蔽号码的软件吧，他这样想着，用拇指轻触了一下那片空白，想着要回拨。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稍后再拨。 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not exist, please check it and dial later. ”

　　机械的女声让他瞬间陷入了情绪的漩涡。
　　“礼奈……不，怎么可能是你。”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将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后背所靠着的墙壁上，顺势缓缓滑下，最终跌坐在地上。

　　“你不是，已经……”

　　凤长太郎，二十八岁，中学教师。他的妻子，片山礼奈，在一个月前就早已经因车祸去世了。

　　*
　　礼奈。
　　片山礼奈。

　　怎么可能呢。
　　这种灵异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存在呢。

　　尽管在他所接受的二十余年的教诲中，超人的、灵异的力量是不存在的，可是他的心里，却下意识地希望着它是存在的。

　　这是理智和情感的交锋。

　　他还记得，那女子在临死的前一秒，还紧紧地把他护在身下，说着：“长太郎，活下去，你还有……”

　　“我还有未完成的梦想么？可是，这种梦想，也许用一辈子的时间也完成不了啊。”他双手捂住自己的面庞，胳膊肘狠狠地支撑着桌面，强迫着自己不要流泪。

　　儿时的梦想，是当一名钢琴家。在中学的时候，虽然开始打网球，沉浸在尽情挥洒汗水所带来的快乐中，但是他还是没有忘记最初的梦想。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开始逐渐开始认清现实。

　　不是谁都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与绝妙的运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于是，他决定当国文老师，当然，有时间的时候还是会像榊监督一样指导音乐社的社员。

　　自己不可能成功，可是在内心深处还怀有一丝小小的期待。即使已经是成年人，他还残留着属于少年时代的热情。

　　所以，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没有表现出来，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用她娇小的身躯覆在他的身上，让他继续活下去。

　　可是……
　　“笨蛋礼奈，在我的生命中，梦想并不是全部啊。”

　　随着他轻声的低喃，双眼逐渐被泪水盈满。
　　“你实在是太自私了。”

　　明明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流干的眼泪，在此刻，再度蔓延出眼眶。他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脸颊被泪水冲刷，狼狈得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
　　二月十四日，岛国还笼罩在一片寒冷中。华灯初上，由于昼夜温差很大的缘故，街头的少女们都纷纷披上了大衣。

　　他坐在主驾驶座上，透过窗玻璃，一瞬就将自己的目光定格在她的身上。
　　她跑到左侧车门旁，轻轻叩了叩车门，便迅速地坐了进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关上。

　　她的大衣上、头发上、脸颊上散发着外面带来的寒气，旋即迅速被车内的暖风所吞噬。
　　“怎么还是这么小心翼翼的？”他有些好笑，看着她姣好的侧脸，发问。

　　棕发女子撅了撅嘴，解下自己的围巾，叠好放在双膝上，才回答道：“这可是长太郎用自己的工资买的车耶！我不可能不小心啊！”

　　“噗……”每次看到她这个样子，他就觉得很好玩，便忍不住轻声地笑了起来。
　　“哼……”她有些不满，但还是继续说道，“长太郎，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订好餐厅了，现在就出发吧！”

　　她棕色的双眸中散发出的星光让他有一瞬间恍神，她只会对熟悉的人表达出自己的关注，对待同事，永远只是一副谨小慎微，敬而远之的态度。

　　就像是一只猫。

　　“长太郎，你看，就是这个地址。我特意查过的，这家餐厅风评很好的！”她从口袋中掏出一张便签纸，将它递到他的面前，见他没有回话，便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长太郎，怎么心不在焉的？”

　　“啊？”他回过神，望着眼前的女子不满的样子，再度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啊。我只是在惊讶，礼奈好像只对我一个人这么上心呢。”

　　“你……”她白皙的双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快速地撇过头，将便签纸放到他的腿上，“就是这个地址，快点过去吧，晚了的话连菜都没有了。”

　　居然害羞了。
　　他抿嘴笑了笑，回复道：“好的，我会快点开，不会没有饭吃的。”

　　*
　　岛国虽然拥有雄厚的经济实力，但是无奈于面积实在是不够大，一部分地域又是崇山峻岭的，可利用的土地实在是不算太多。

　　因此，岛国的楼房密度很大，路也很是狭窄，在同一地段里面，立交桥有三四层都是正常的。

　　所幸现在还没有到晚高峰时间，因此私家车也不算太多。
　　他提高了车速，双眼不经意瞥过沿街的百货公司的建筑物上面贴着的巨幅海报——情人节到了，我在Venus 百货公司买了巧克力，你呢？

　　现在已经不流行自己做巧克力了么……当时，自己上高中的时候，礼奈就在情人节送了他她自己亲手做的巧克力，虽然不是很美味，但是自己却永远也忘不了当时的那份心情。果然，什么都在不断变化着呢。

　　他这样感叹着，将注意力放回路面上，当看到眼前的情况时，瞳孔一阵紧缩。
　　那是一辆逆行的红色汽车。

　　他迅速扭转方向盘，耳边回荡着礼奈的尖叫。
　　对面的那辆红色汽车像不要命似地加速冲了过来，他终于看见了那辆车的驾驶者——是一个双眼通红的少年，明显是神志不太清楚了。

　　来不及了，躲不过。
　　红色的车头与他的车身相撞，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失去了意识。

　　车身在翻滚。
　　在闭上双眼前，只能感受到后背上覆着的温热的躯体。

　　“长太郎，生日快乐。”
　　“对不起，可能不能陪你过生日了。”

　　“还有，长太郎，活下去，你还有……”
　　他还有没有完成的梦想。

　　而她，只有他。

　　*
　　醒来的时候，他的眼前是一片雪白。

　　“医生！医生！三十一号床的病人醒了！”有谁的身影一晃而过，随机，面前出现了戴着口罩和圆形镜片的平光眼镜的男人放大的脸。

　　“长太郎，现在感觉怎么样？”
　　“礼……礼奈……呢？”他用干涩嘶哑的嗓子询问着她的情况。

　　“……抱歉。”那男人推了推眼镜，然后开始帮他做身体检查，其间没有说一句话。
　　他颓然地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