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04章 凤长太郎ver. 遗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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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太郎，恢复得不错，”男人将口罩摘下，露出他所熟悉的俊逸面庞，“两天后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忍足前辈。”他坐起身，对着男人点了点头。
“真是的，都大学毕业了还叫我前辈，真不愧是凤啊……”蓝发男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嘴张了张，却没有说话。
“前辈，如果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现在完全没有问题。”看出忍足侑士欲言又止的样子，凤长太郎说道。
“嗯。”忍足侑士点头，降低了音量，“开车撞你们的那个少年，现在在301病房。他已经脱离危险期，恢复意识了。”
“凤，你可以选择将他告上法庭，用法律来……”
心跳仿佛骤停了一般，他可以听见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
“不用了，学长，”他对忍足侑士扯出一个微笑，“我有点累了，能麻烦忍足学长让我自己休息一下么？”
“好吧，你……”他伸手，想要拍一拍后辈的肩膀，却放弃了，“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嗯，忍足前辈请慢走。”
目送着忍足侑士走出病房，并轻轻带上房门，凤长太郎重新躺回床上，深棕色的双眼直直地盯着苍白的天花板。
他直到最后，也没有见到她最后的样子。
“长太郎，活下去，你还有……”
他还有什么呢？梦想又算什么？是钢琴么。
可是，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能保护，那么就算再闪耀的梦想也会褪色啊。
礼奈，你从来都不曾了解过，我真正的愿望啊。
他叹了一口气，伸出右臂挡住了酸痛的双眼。
现在，杀死礼奈的凶手仍然活着。而他，则是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人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凤长太郎坐起身，缓缓移动双腿，然后用手臂撑着床沿站起。他的双腿在发抖。
一步一步，走得极其艰难。
礼奈……他在心中呼唤着她的名字，却再也得不到她的回眸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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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电梯中的显示屏中赫然是“3”的字样，他缓步走出，跟随着路标左转，站在了301病房的门口。
还没有待他推开门，门已经率先被人从房间内部拉开。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疲软的感觉席卷了双腿。
从病房中走出的是一个憔悴的中年妇女，她双眼红肿，额前散落的一缕乱发甚至已经垂到了嘴边，她却无力去拨开。
他没有说话。
女人看见了他，抬起头，细细地打量着他，原本无神的双眸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拜托你……拜托你……请你不要把翔太告上法庭！”她一把抓住他的袖口，苦苦地哀求着，一滴泪从她肿起的右眼中流下。
他皱眉，问道：“请问您是？”
“抱歉，”中年妇女瞬间醒悟过来，连忙松开了拉着他袖口的手，“我是翔太——也就是那天开车撞你们的男孩的母亲，我叫安藤贵子。”
“……”
“翔太只有十八岁啊！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如果你把他告上法庭，他今后该怎么过啊！有哪个学校会让翔太入学啊！”她加大了音量，如同困兽一般嘶吼出来。
“可是，又有谁来赔礼奈的命呢……”他轻轻摇了摇头，呢喃出声，“礼奈，还没有满二十八岁啊……”
女人低头，沉默了一下，又瞬间抬起头，激动道：“你可以告我！就说是我开车撞的你们！没错，我那天是和朋友联谊喝了点酒，所以开车撞了你们！”
她的神情近乎癫狂。
“……”凤长太郎惊愕地看着女人。她身上所流露出的，是不同于其他柔弱女性的如杂草一般的坚忍不拔，亦或是，保护儿子的强烈愿望让她舍弃了自己的软弱。
可是，礼奈呢？
“拜托你了！把我告上去吧！我的儿子，他还有大半的人生没有走完啊！”女人见他没有回答，“砰”地一声跪在了地上，不住地磕头。
“请您……”
在他说话的同时，病房中传来了一阵剧烈地碰撞声。
“翔太！”女人惊呼出声，用最快的速度爬起，飞奔进病房。
他跟在女人的身后走进病房，却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得不能言语。
那天开着撞他们的少年，正身着病服，颓然地站在病房的窗前。已经看不出造型的过长的黑发遮住了他的双眼。此时此刻，他的右手所触碰的，是已经打开到一半的窗框。而他的母亲，安藤贵子，由于跑得太快的缘故，不小心跌在地上，双手却紧紧地抱着少年的腿，不让他移动半分。
“翔太，不要做傻事啊！你要是走了妈妈怎么活得下去！”她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双膝支撑着地面，紧紧地抱住少年的腰。
“让我死啊！我的身上已经背负了一条人命了！我是罪人啊！”名为翔太的少年双目赤红，疯狂地挣扎着，一个不慎将自己的母亲踢到了病床边。
这个少年，认为自己是罪人。凤长太郎这样想着。这个少年，他想要赎罪。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礼奈死了，凶手还苟延残喘着，却仍然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你……”他伸出手，想要拉住少年，却被安藤贵子的歇斯底里打断。
“翔太！你不是全班第一名么！你不是篮球队的正选么！你还有光辉的未来啊！为什么要这样！”
他狠狠回过身，嘶吼着：“全都没有了！全都被夺走了！”
“即使是这样，翔太也不能……”女人爬到了安藤翔太身边，企图再次抓住他。
少年仍然死命地挣扎着，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凤长太郎一眼。
凤长太郎知道，名为安藤翔太的少年，由于醉酒开车的缘故，或许早已没有了对一周前发生的事故的记忆，只是麻木地、一昧地提醒着自己，他的身上还背负着一个鲜活的生命。
只有凤长太郎一人，仍然沉浸在无尽的痛苦之中。
一向好脾气的他，并没有尝试着去劝导想要结束自己青春年华的少年，而是扯出了一个旁人无法解读其中含义的微笑，默默地走出这件病房。
在他将病房的房门轻轻合上时，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依稀透过门缝传来。
“翔太！你还有妈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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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时间没有活动的双腿上的疼痛不知为何缓解了许多，凤长太郎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病房，而是走向了忍足侑士的办公室。
“请进。”那是男人低沉而冷静的声音。
他推开门，注意到的是忍足侑士镜片后深邃的双眼，还有他办公桌上的皮包。
“快坐吧。”忍足侑士招呼道。
“嗯，谢谢忍足学长。”他坐到了他的对面。
待他坐下后，忍足侑士询问道：“你……去看过那个男孩了？”
“是的。”
“那么？”
“我并不打算……”凤长太郎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继续道，“把他告上法庭。”
忍足侑士的双眼中瞬间闪过惊愕的光芒，旋即迅速镇定下来，问：“为什么？”
凤长太郎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扭头看向窗外。二月，岛国的天气仍是寒冷，但是由于已是正午的缘故，耀眼的阳光倾洒而下。鸟鸣声透过半开的窗缝渗入了狭小冷清而苍白的办公室中，窗外孩子们的笑闹声清晰可闻。
过了半晌，他缓缓说道：“礼奈已经走了。”
“……”忍足侑士没有说话。
“我其实是想过的，把那个男孩告上法庭。可是，她已经走了。之前我去病房的时候，那个男孩正闹着要自杀，而他的母亲……”凤长太郎感到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瞬间说不出话来。
忍足侑士叹了口气，说：“他想不想要寻死并不是你包庇他的罪过的理由。长太郎，人都是为自己而活的。虽然他只是一个孩子，但是他仍然……”
“不一样啊！”凤长太郎打断了他的话，“他和他的母亲也处于痛苦之中啊！礼奈已经走了，再也回不来了！我把他们告上去，为他们徒增痛苦又有什么意义呢？”
“长太郎……”
“那个男孩，根本就不记得他自己开车撞到我们的事情。”凤长太郎这样说着，“忍足学长，礼奈的离去对我来说很重要，可是对别人，甚至对这个世界来说根本就是一文不值。”
“……”对面，和他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蓝发男人的双眼中透出了说不出是痛苦还是无奈的光芒，他已无暇去想。
“忍足学长，你看，窗外的天空依然这么蓝，阳光依旧明媚，外面的孩子们依然在快乐地玩闹。除了我，礼奈的离去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影响的……如果，我擅自再把自己身上的痛苦施加给他们的话……”
忍足侑士突然轻叹了一口气，打断了他的言语：“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无权干涉。”蓝发男人将放在他身前的黑白皮包向凤长太郎的方向推了推，“这是她的东西。由于这几天你一直昏迷的缘故，我都没有机会交给你。”
“嗯，谢谢忍足学长。”他扯出了一个难看的微笑，把她的皮包放在自己的腿上，缓缓地拉开拉链。
在皮包的内部，一个小小的，包装精美的礼物盒极其显眼，他下意识地把它掏出，放在忍足侑士的办公桌上，却突然醒悟在别人面前忙于自己的事情是极其失礼的。
他连忙道歉：“对不起，忍足学长，请你……”
“拆开看看吧。”忍足侑士既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他的道歉，而是说出了这样的话。
“嗯。”
他小心翼翼地从接口处拆开包装，避免着脆弱的包装纸的碎裂。
随着他把一整张包装纸全部剥下，一张小小的便签飘到他腿上的皮包上。
他用颤抖的右手拿起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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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长太郎：
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说起来，距离我们相识已经十五个年头了呢，真是没有想到。
其实在长太郎的生日之前我想了很多，还没有决定好到底哪个礼物会让长太郎最满意。最后，我注意到了长太郎的手机。
长太郎的手机太旧了！我不想让长太郎被学校的同事嘲笑成一个过时的男人呢。
最后，在新的一年里，长太郎也要继续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啊！我会一直支持你的！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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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熟悉的字迹在他的眼中却是这般陌生。
凤长太郎感觉自己的双眼一片模糊，不禁用左手揉了揉，带下的一颗水珠滴落在天蓝色的便签纸上，他仿佛听到了水滴接触纸张而发出的“啪”的一声声响。
礼奈，礼奈，礼奈。
他的嘴唇嗫嚅着反复咀嚼她的名字，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争先恐后地跌落在便签纸上。
用黑色签字笔写出的字迹在泪水的浸染下变得模糊不清，让他人再也读不出她写下的文字。
对面的的蓝发男人并没有打断沉浸在悲伤的浪潮中的凤长太郎，而是静默地坐着，看着自己曾经的学弟失态的样子。
窗外的阳光正好，即使从寂寥的医院里向外望去，也透露出无限的生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04章 凤长太郎ver. 遗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