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片山礼奈ver. 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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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岛国时间傍晚六点三十分了。随着庞大的人流，片山礼奈穿过冗长的机舱，最终站在了开着冷风的航站楼中。她所在的地方正好是风口，迎面而来的风使得她的脸颊比在飞机上时还要冷上几度。
“礼奈，等久了吧？”步速不如片山礼奈快的父母在她站了约莫四十秒后才出现在她的旁边。
“没事，我们快走吧，我想早点回家。”入关手续实在是太过繁琐，再加上三人各有一个托运的行李箱的缘故，如果再不快点的话恐怕等到抵达家中就已经到深夜了。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让片山礼奈感到腰酸背痛。她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看着航站楼墙上挂着的时钟，皱眉。虽然东京与希腊的时差不过才是六个小时，但是她还是有一种时差倒不过来的预感。
“礼奈还真是恋家啊。”她的父亲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脑袋。
“父亲，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片山礼奈回了一句，却并没有真正地生气，只是顺了顺被弄乱的长发。
“是啊，礼奈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的母亲边走边说道，“过几年礼奈也该嫁人了呢。”
“说起来我还有一点生气，你说阳子做什么找一个希腊人？本地人哪里不好……对了，礼奈你还没有喜欢的男生吧？”片山礼奈在听到父亲说出这番时加快脚步，将父母远远甩在了身后，没有提着行李的右手暗暗摩挲着左手上的手链。
好……心虚……怎么办，她根本就不好意思把关于凤同学的事情告诉父母啊！
一路疾走的片山礼奈终于在拐角处停下，一边喘气一边等着父母。
父母交谈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礼奈这孩子倒是从小就没有让我们操过心，阳子成婚之后你怎么就变得这么敏感了？”这是母亲的声音。
“就是因为上次我没看住才让阳子嫁到异国他乡去。今天是希腊，明天也许就是沙特阿拉伯了！礼奈要是有了男朋友，我一定要好好把关！”
听到父亲颇为不平静的语气，片山礼奈忍不住再次叹气。虽然姐姐并不是父亲从小抚养到大的，二人之间也没有深刻的血缘羁绊，但是父亲仍是将姐姐视如己出。如果父亲知道姐姐对这桩婚事并没有想象中的热忱的话……
“呼……”片山礼奈呼出一口气，调整好心情，将自己的思绪从片山阳子的身上移走。十四岁的片山礼奈，纵使是听到了姐姐颇为残忍的话语，还是坚定地相信着阳子与吉尔利斯定然会日久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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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在片山礼奈刚从浴室出来，擦拭着头发的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似是早已预料到了一般一下接着一下地鸣叫。
一定是O先生吧。
片山礼奈笃定地拿起手机，不出意料地看见了那一片熟悉的空白。
“您好，我是片山礼奈。”
“你好。这个时间说话，不会打扰你吧？”从听筒处传来的男子的声音透露出浓浓的疲倦，片山礼奈不由得有些担心。
“不会的，现在才……晚上九点。”片山礼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说道，“O先生，请问您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么？”
“不开心啊……”男人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并没有呢。不要为我担心，我只是有一点累了。”
他在说谎。
片山礼奈听出了男人语气中的不自在，不知为何有些同情他。就连O先生这么温柔的人都会遇到不如意的时候，而且，每一次都是他耐心地听她讲话，她也会良心不安啊。
她想帮他。
“O先生，记得我们上次说过的话么？如果O先生有什么烦恼的话，也可以向我倾诉啊。如果连这一点忙都帮不上的话，我真的会觉得自己很没用的。”
寂静的夜，就算相隔万里，二人的呼吸声仍然轻微可闻。
“我的妻子，在几个月前因为车祸去世了。她是为了保护我才走的。”男子似乎是没有听到片山礼奈因为惊讶而发出的低呼，继续说道，“肇事者是一个醉酒的十八岁男孩。”
“……”片山礼奈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她没有料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消息。
“那个男孩，现在是我的学生。”片山礼奈可以听出男子的声音中饱含的悲伤。
她张了张嘴，想要安慰他，最后还是决定耐心听男子把话说完。
“我很爱她。我和她相识了十五年……”男子的话语停顿了一秒钟，“但是我是一个老师。每一次，我只能笑着面对那个男孩，在心中默念着自己身为教师的职责。可是每一次看到他的脸，我就不由自主地提醒我自己，说‘那个人是杀死她的凶手’……”
片山礼奈沉默地听着男子略微失态的倾诉，慢慢走到窗前，看着与自己相隔百米的，灯火通明的街道。
她的心中升起了一种名为愧疚的情感。她怎么能在前几天向一个这样可怜的人倒苦水呢？他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开导她呢？
……
“O先生，如果我是你的妻子的话，我想，我看到你现在的模样时是绝对不会高兴的。”片山礼奈吸了一口气，在脑中理清自己凌乱的思绪。
她想要帮他……
“她是为了保护你才走的，所以她一定是希望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都能够快快乐乐地活着。”片山礼奈放慢语气，安抚着男人激动的情绪。奇怪的是，她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竟然对女人的做法产生了隐隐的共鸣之感。
“如果将来我和我的丈夫也遇到车祸的话，我也会像O先生的妻子一样，拼尽全力保护他。”O先生没有回话，片山礼奈却听到了他浅浅的呼吸声，她笑了一下，脑中浮现出了凤长太郎微笑的面庞，“因为，我喜欢他。我想要保护他的笑容，我想要看着他幸福……这种感觉，O先生明白么？”
“可是……”男人哽住了，他似乎想不出接下来要说什么。
“即使他后来喜欢上别人，和另一个女子结婚也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要看到他幸福罢了，即使他的笑容不再为我而绽放。”片山礼奈说到这里的时候，不自觉地将目光放在了被她珍重地摆在书桌上的明信片，心中默默地念着银灰色发丝的少年的名字。
“……礼奈，谢谢你。早点睡吧。”良久，男人疲惫的声音才传入了她的耳中，“我……明白了。”
男子话音刚落，她的耳畔就只留下了“嘟”“嘟”的占线声。片山礼奈将手机拿下，看着重新回归主页的屏幕，无奈地看着左上角docomo的标志。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O先生现在肯定在钻牛角尖。
心结，不是那么容易就打开的。一不小心有可能会把自己也缠进去，最后只能任名为痛苦的麻绳紧紧箍在脖颈处，勒紧。
最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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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通电话的缘故，片山礼奈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O先生口中的妻子，而在右侧的驾驶座上，银灰色发丝的少年正噙着笑，柔和的目光潜入她的双眼。
“长太郎。”她叫出了无数次在心中默念的名字。
“什么？”他带笑的眼星光点点。她仿佛在他的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我……我喜……喜欢……”奇怪，为什么没有办法说出口？片山礼奈垂下头，不想让少年看到自己窘迫的样子。
“嗯？”他好像没有明白她的意图，疑惑地看着她。
“小心！”她猛地扑向他，用自己的身体覆在他的上面，被撞碎的窗玻璃的碎片扎到了她的背上，可是她却意外地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痛楚。
“片山，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被她压在身下的少年闷闷道。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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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时间，早上六点四十一分。
“什么啊……为什么我会做这种奇怪的梦？O先生的影响未免也太大了一点吧！”在发觉这是一场梦境之后，片山礼奈虽是小声抱怨着，心中却还是暗藏着一丝庆幸。
幸好这句话是凤同学在梦中说出来的，要不然……
片山礼奈揩去额头上的冷汗，从床头柜上把手机拿到眼前，准备重温一下凤长太郎给自己发的短信，安抚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情。
当她看到短信图标右上角标注的红圆圈时，诧异地点开。
奇怪，怎么会有人在这个点发邮件？
“片山同学，我已经顺利抵达日本了，你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吧？片山同学是否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呢？我觉得它真的很适合你！我这几天都在东京，时间很富裕，不知道片山同学有没有时间呢？如果片山同学有时间的话，请务必给我回短信，到时候就一起去京都吧！——凤长太郎”
凤同学……他约我一起去京都？片山礼奈看了一眼发信时间，减掉时差的话正好是她在飞机上的时候。
太好了！他没有忘记！片山礼奈打开台灯，趴在床上就编辑起邮件起来。
“谢谢凤同学的礼物，我很喜欢！我明天有时间，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今天订票，明天在新干线的东京站集合怎么样？——片山礼奈”
马上……又要见面了！
看着屏幕上的几行字，片山礼奈情不自禁地展开笑容。或许是因为太兴奋的缘故，片山礼奈现在睡意全消，方才的慌乱也被喜悦冲散，不见踪影。
凤同学……她出神地盯着挂在手机上的“恶魔之眼”吊坠，在心中默念着他的名字。
我喜欢的人是你这件事，实在是太好了。
这样想着，片山礼奈走下床，从书包中拿出钱包，细细端详着少年与梦中如出一辙的面庞。
“喜欢你。”
在梦中哽在喉间的话语，此刻终于能够毫不费力地、没有任何阻碍地说出口。
看，这不是很容易么？
片山礼奈将钱包按在胸口，闭上双眼，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少年温暖的体温一样。
此刻，在另一个时空的人将宽厚的掌心放在了沾满灰尘的毛绒玩具的头上，心中也怀着这样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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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处溜进房间，伴随着雨点滴落在地上的声音。片山礼奈拉开窗帘，将窗户打开，潮湿的气息立刻倾洒在屋内。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阻断了雨水的下落。冰凉的，却又被手心的温度捂暖的雨水，就像他一样。
这是她今年见到的第一场太阳雨。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章 片山礼奈ver. 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