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凤长太郎ver. 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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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挂断电话之后，凤长太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比教授调皮捣蛋的学生整整一天更甚，比打完一场高/潮迭起的网球比赛更甚。
那种倦意渗透了他的大脑，正缓缓流向他的四肢，使得它们如同被灌了水银一样变得沉重不堪。
他想起了她为他放弃了京都大学，在志愿书上写下“早稻田大学”时的笑容。
凤长太郎早就注意到了片山礼奈对京都似乎有着特殊的偏爱。“Tokyo”与“Kyoto”，只不过是调换了音节的顺序，她的喜爱却跨越了两小时零十一分的车程。
可是，她却放弃了。
凤长太郎知道，片山礼奈没有变。任凭时光荏苒，她仍是那个会默默地在他身后，追赶着他的少女。
他其实早就知道礼奈在电话中会怎样安慰他，但是他却习惯性地钻牛角尖。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为什么要为我放弃你喜欢的东西呢？请你为自己想一想好么？我，不是你的全部世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为什么我不能对你再好一点？
双眼干涩到流不出泪水，明明已经决定不再软弱的他在此刻却迫切地想要流泪。
因为，那是我爱你的证明啊。
他将放在床头的相框拿起，用食指慢慢勾画着她微笑的面庞。她笑得眼眸弯起的样子，嘴角上扬的弧度，倾洒而下的咖色发丝，他都熟记于心。是啊，熟悉到她仿佛近在咫尺，却在一瞬间又相隔万里。
将相框放回原位，他关了灯，在被从窗帘透进的灯火照亮的房间中闭上眼睛，陷入一片黑暗。
罢了，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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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和过去的礼奈的通话给予他太大冲击的缘故，凤长太郎竟然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他回到了发生车祸的那天，副驾驶座上坐着穿着呢子大衣的妻子。
“礼……奈？”他握着方向盘，凝视着她将手放在皮包上，似是保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的样子。
“怎么了？”她歪头，不解地问道。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慢慢抚上她清丽的面庞，冰冷，“别离开我。”
“嗯。”她模糊地应了一声。
此时，迎面而来的理智全失的安藤翔太进入了他的视线。
“小心！！”他迅速地扭转方向盘，然后扑到她的身上，尖锐的玻璃渣却穿透了他的身体，插/入她的心脏。
“礼……奈？”他茫然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被他压在身下的妻子突然转过流血的头颅，面对着他，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你看，长太郎。你是没有办法改变任何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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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
被汗湿的睡衣紧紧黏在背后，凤长太郎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是梦啊。”他看着另一半空荡荡的床，喃喃道。
没有开暖风的房间冷得可怕，偶尔会听见汽车鸣笛的声音。他忍住寒冷，将被子叠好之后便走进洗手间。
洗漱过后，他换上素色的衬衫和长裤，坐在餐桌上喝着清淡的黑咖啡。
他开始讨厌那些甜得发腻的方糖和牛奶混合的味道。
机械地咀嚼着快要过期的切片面包，他翻开教案，在脑中回放着他早已熟记于心的，准备教授的内容。
安藤……翔太。
少年赤红着双眸的疯狂样子再度闯入他脑海，凤长太郎忽然感觉到了咖啡浓郁的苦味从胃部一直向上，冲到了口中，和面包屑混合在一起，膨胀。
将面包咽下，他狠狠地灌下了一杯白开水，却消不去体内的酸涩。
“长太郎，不许喝咖啡啊……如果觉得困倦的话，就喝茶吧。”他突然记起她的叮嘱，皱眉，徒劳地锤着胸口，想要压下那一股不适之感。
怎么办，回不去了。
凤长太郎苦笑，将马克杯中的咖啡倒入水池，提起公文包后便走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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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是利用春假补习的缘故，学生们只要每日来学校上一上午的课程就可以完事。
不出意料地，他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发现了安藤翔太的身影。
他蜷着脊背，右侧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脸上化着浓妆，面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的女学生。
又是这样啊，他还以为安藤在这一周中会变得开朗一点呢……凤长太郎叹了一口气，开始按部就班地教授教案上的知识。
在系统地讲授完知识点后，凤长太郎打开投影仪，不久之后，幕布上出现了几道对于高二年级学生难度一般的题目。
“这道题，安藤同学上来做一下吧。”他朝着安藤翔太的方向笑了一下。这道题确实不难，如果安藤做出来的话想必就不会像上学期一样受欺负了吧。
“……”安藤翔太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凤长太郎。凤长太郎面上的微笑僵了一秒，然后变得更加温和。
“安藤同学？”气氛变得有点尴尬，几乎所有同学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安藤的身上。
黑发少年站起身，瘦削的脊背几乎弯成了弓形，就这样慢慢走到凤长太郎的面前，扭头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题目。
“选C。”半晌，他终于说出了答案。
错了……凤长太郎叹了一口气，说：“安藤同学，你先回座位吧。这位坐在第一排的同学，你认为应该选什么呢？”他点了一个看上去比较聪明的学生来回答问题。
“A……吧？”那学生在答完之后挠了挠脑袋，问道，“老师，我答得对不对？”
“正确答案是选A没错，安藤同学要加油啊。”凤长太郎说完之后，对着安藤翔太点了点头。
“……”安藤翔太并没有看着他，而是将目光放在了离他不远处的地上，一周都没有修剪过的刘海垂下，遮住了他的双眼。
“那么，我们继续下一道题。”凤长太郎调整好心情，开始讲解接下来的题目。
……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经过了两节连堂，学生们早已坐不住了。吵闹声瞬间充满了整间教室。
凤长太郎在整理教案的时候特意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在安藤翔太的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真空的圆圈，没有一个人与他搭话。他的沉寂与其他同学的笑闹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帮帮他吧。
这样想着，凤长太郎决定在补习结束之后找安藤翔太好好谈谈。
下一节课是历史，走出班门的凤长太郎正巧与栗原葵打了一个照面。
“日安，栗原老师。”栗原葵今日依然穿着万年不变的白色连衣裙，黑色的长发慵懒地披在肩上，若是不说话，倒有一种飘渺若仙的感觉。
“日安，凤老师。”栗原葵笑着问道，“这群孩子怎么样？好管教么？”
凤长太郎被她彪悍的话语惊了一下，旋即答道：“我没有发现他们有什么违反纪律的行为，他们就劳您费心了。”
“哪里哪里，我正求之不得呢！”栗原葵拍了拍凤长太郎的肩膀，或许是力气没有控制好的缘故，凤长太郎感觉他肩上泛起了一阵疼痛。
不露痕迹地皱眉，凤长太郎对着栗原葵点点头后便走回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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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声再次响起。
凤长太郎揉了揉因为长期盯着纸面而有些干涩的双眼，将笔记本合上，放入公文包中，便急匆匆地走出办公室，准备去找安藤翔太。
“凤老师，您……”与栗原葵擦肩而过，他对着她笑了一下，权当打招呼，却没想到栗原葵会如此发问。
“我找一个同学有些事情。”说罢，他便走到教室门口，发现只有小部分同学还留在里面后，便直直走到还坐在座位上的安藤翔太面前，小声说道，“安藤同学，请问一下你现在有时间么？”
“……”安藤翔太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周围的同学在发现老师走进教室之后，在问好之后便加快了收拾书包的速度，不一会儿就全部离开了教室。
凤长太郎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安藤翔太的对面后，便说道：“安藤同学的假期过得怎么样？”
安藤翔太诧异地抬起头，似乎是没有想到凤长太郎会问出这种问题，在怔愣了两秒钟后便小声回答道：“还行。”
“安藤同学喜欢运动么？”安藤翔太在听到这句问话时全身震了一下，却没有回答，凤长太郎见状便继续说了下去，“老师在中学的时候是网球部的正选，直到现在，老师还在坚持着打网球。”
其实，自上周与忍足学长的对战中失神之后，凤长太郎便再也没有碰过球拍。
“安藤同学在以前的学校似乎是篮球部的吧？如果坚持运动的话，心情也会变好的……”这些是他从网上听来的理论，在以前，他曾切身体会到了它的真实性。但是在现在，网球却起不了任何作用。
“老师，我不会继续打篮球的。”安藤翔太打断了凤长太郎的话，“老师是想让我好好学习，把成绩提上去，就不会像上学期一样了吧？”
“嗯。”凤长太郎听见安藤翔太把这次谈话的目的讲出之后，只得尴尬地应了一声。
“我会努力的，谢谢老师。”安藤翔太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承诺道。
“那就好，”凤长太郎掏出手机看了看表，道，“时间不早了，那老师就去吃午饭了，安藤同学也快点回家吧。”
“等一下，”安藤翔太突然叫住了准备起身的凤长太郎，“老师您……还恨我么？”
凤长太郎看着少年黑色双眸中透出的期盼的神色，不知为何居然回想起了那日车祸时他狰狞的面庞。
凤长太郎是恨着他的。安藤翔太的脸已经成为了他的梦魇。
是啊，我恨你！就是因为你，礼奈才会离开我！他多想这么说出口，可是他是教师。
此刻，他只能说谎：“都过去了，安藤同学也不要再想了。那老师先走了。”说罢，他便回过头去，眼睑垂下，遮住眸中翻滚的情绪。
“老师，对不……”凤长太郎听见了安藤翔太未完的道歉，他加快了脚步，用如同慢跑一样的速度走出教室，直直朝着校门口走去。
道歉有什么用呢？一句轻描淡写的“对不起”就可以换回礼奈的生命么？
凤长太郎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可是他却无法停止这样的想法。
他甚至在暗自埋怨，为什么安藤翔太没有死？为什么离去的不是肇事者而是无辜的礼奈？
恨意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不见，而是被安藤翔太的脸所激化，生根、发芽，却被自己的理智所镇压。
凤长太郎隔着西裤的布料，握紧了手机。
“什么也不能改变么……”
他不相信。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凤长太郎ver. 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