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半世浮光》萤絮

11、第11章 片山礼奈ver. 旁观

　　*
　　片山阳子的婚礼如期而至。如同前几日的天色一样，今天又是阳光明媚的天气。或许用“明媚”二字来形容有些许的不恰当。因为在这座小城上方并没有多余的浮动的尘土来折射阳光，刺眼的阳光直直从天空直直射到皮肤上，让片山礼奈裸露在短袖外面的肌肤泛起了丝丝刺痛。

　　“礼奈，还在磨蹭什么？快去换衣服！你姐姐都开始化妆了！”满头汗水的母亲从小楼中走出，对着片山礼奈皱眉道。

　　“嗯，我想再坐一会儿。”片山礼奈没有回头，目光僵硬地停滞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被摆好的白色的桌椅上。

　　“等什么等？今天是你姐姐的婚礼，你今天是怎么了？懒懒散散的。”
　　“……”片山礼奈将视线从桌椅上挪走，转移到了自己的母亲身上，“没事。我知道了，这就去。”

　　说罢，她便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裤上的灰尘，走到母亲的身侧。
　　母亲并不是很高，留着和片山阳子一样的漆黑长发，与片山阳子八成相像，带着些许皱纹的面上还可以依稀找到年轻时容光焕发的影子，

　　“妈，”片山礼奈出声，叫住了母亲，看着她不解地侧头，接着说道，“姐姐嫁……到希腊，你们开心么？”

　　其实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母亲并没有回答，而是将她自己的目光久久在片山礼奈的身上停驻。

　　这似乎是在她升上初中之后，母亲第一次如此细致的打量她。
　　想到这里，片山礼奈感觉到全身上下都僵硬了。

　　“礼奈，”母亲终于回答了她得问题，“我想我们是开心的吧，毕竟这是阳子自己的选择啊，只是会有些许的担心和不舍吧。”

　　“是么。”如果，姐姐并不爱吉尔利斯呢？片山礼奈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瞒着父母也是片山阳子的决定。

　　可是，她却无法苟同这种做法。毕竟，这不仅是对阳子自己的不负责，更是对吉尔利斯的不负责。

　　“礼奈，不要多想了。你还小，什么都不明白。先去换衣服吧。”母亲没有对片山礼奈模棱两可的回答再多作评价，而是将礼奈推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站在衣柜前的片山礼奈在拿起制作精美的鹅黄色礼服时，看着镜中少女迷茫的样子，突然觉得有
　　些好笑。

　　自己管得确实是有一点多。片山阳子的决定并不容许片山礼奈来作评价，毕竟她只是一个局外人，并没有资格。

　　将平凡的T恤衫和牛仔裤换下，拉上礼服的拉链，用梳子拂过咖色的长卷发，片山礼奈从书桌上拿起一个珍珠发卡，戴到头上后，便穿上母亲为自己准备好的低跟鞋走出房门。

　　狭小的二层楼房开始吵闹了起来。她可以隐约听到片山阳子和众多女孩的笑声，显得好不快乐。
　　真的快乐么？

　　片山礼奈轻轻关上房门，并没有听见放在书桌上的手机一下一下地震动的声音。
　　轻微的蜂鸣声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尤为刺耳，在不甘地挣扎了最后一下之后，终于颓然地安静了下来。

　　——未接来电是一片空白。

　　*
　　在被母亲按到椅子上，又被请来的化妆师抹上了一层粉底液之后，片山礼奈开始无聊地盯着化妆师比亚洲人大一圈的眼睛上方浓厚的眼影。

　　“礼奈，闭上眼睛，她要给你画眼线了。”坐在一旁，身着婚纱的片山阳子提醒道。
　　“唔。”片山礼奈应了一声，无奈地闭上了双眼。

　　滑腻的触感贴在了眼睑上方，让片山礼奈全身都泛起了凉意。好难受。眼皮轻微地抖动着，却被化妆师小姐按住了肩膀。

　　“礼奈，睁眼吧。”
　　这样痛苦的折磨终于停止了。片山礼奈睁开眼，镜中原本清秀的少女因为在眼角上挑的眼线而增加了些许惑人之感。

　　她本来就有着深深的双眼皮，可是被眼线遮挡之后，便很难看出，反而是眼尾上调的弧度更加引人注目。

　　和没有化妆的自己截然不同。简而言之，就是在眼皮上画上极其简单的两条细线都像是夜店妆的感觉。

　　“姐姐，”片山礼奈不禁回头，看向画着精致妆容的片山阳子，“有点太夸张了吧。”
　　“确实是这样，”片山阳子赞同地点点头，“我也没想到礼奈画上眼线之后会变成这样。那就不要画眼影了。”

　　说罢，她便对化妆师说了几句希腊语，化妆师了然地应了一声，便收拾好化妆品，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

　　整个房间中只能听见片山阳子和其他女孩愉快的谈话声。

　　*
　　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礼奈，伯母说你在这个房间，所以我来看看！”破门而入的黑发少女并没有刻意打扮，仍旧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众人的视线齐齐黏在了栗原葵的身上。
　　“呃，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栗原葵在环视四周后，有些窘迫地笑了笑。

　　“没有，栗原。”片山礼奈对栗原葵安抚地笑了一下，转而对着片山阳子说道，“姐姐，这是我在这里认识的朋友之一，栗原葵。”
　　“你好，栗原，我是片山阳子，希望你今天能玩的开心。”片山阳子对栗原葵点点头，却并没有显现出与她交谈的欲望，转而用希腊语对着周围的女孩说了几句，众人的面上纷纷显现出了然的神色。

　　栗原葵也觉察出了片山阳子并不想要再与她谈天，转而走到片山礼奈的旁边，笑道：“礼奈今天真是漂亮啊！有一种和以前不一样的感觉！”

　　“真的么？”片山礼奈笑了笑，“我们出去说吧，毕竟这里人太多了。”
　　“是啊……”栗原葵将嘴凑到片山礼奈的耳旁，小声说道，“礼奈的姐姐看起来有点不好相处啊。”

　　片山礼奈听到后惊诧地睁大双眼，边走边小声说：“怎么会？姐姐的人缘一直不错啊！”
　　直到二人走出房门后，栗原葵才舒了一口气，回答道：“可能你的姐姐属于那种外热内冷的人吧。”

　　外热……内冷？
　　“我很喜欢吉尔利斯。”她想起了那日晚上姐姐说的话。

　　是啊，姐姐她，不爱吉尔利斯，却还是和他结婚了呢。
　　可是，就算对他没有如同爱情一般的感情，姐姐还是那么温柔地对他笑着。真的是，完全看不出来啊。

　　半边身子暴露在院外的阳光下的片山礼奈打了一个寒颤。

　　“礼奈，你没有感觉不舒服吧？你的脸色有点不大正常呢……”身侧的栗原葵细心地注意到了片山礼奈不正常的反应。

　　“我没有事，只是……穿得太少了。”片山礼奈笑了笑，并没有说出真正让她发抖的原因。
　　“……”栗原葵却并没有像片山礼奈预料的一般回应一声，反而是视线定定地黏在了前方的某一点上。

　　片山礼奈觉得有些奇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巧对上了银灰色发丝的少年的双眼。他看到她的时候先是怔了一下，然后便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招了招手。
　　片山礼奈也对着他招了招手，看着他加快了迈步的频率，朝她走来。

　　凤长太郎今天穿的颇为正式，上身是合体的淡蓝色衬衣，领口上方的第一颗扣子解开，多余的布料随意地躺在两侧的肩膀处，其表面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下身是一条藏蓝色的休闲裤，在光线昏暗的地方极有可能被误认为是一条黑色的裤子。

　　虽然极为简单，但是穿在他的身上却显得意外的俊朗。
　　“早上好，片山同学，”他的面上再度展现了一个柔和的笑容，想要低头面对她，却发现一丝不对劲，“你好像……长高了？”

　　“不是这样的，凤同学，”片山礼奈略微仰起头，有些无奈地回答道，“凤同学会觉得我长高了主要还是因为我穿了低跟鞋的缘故。”

　　凤长太郎闻言，低头看了一眼片山礼奈的脚下，果然是一双约莫有五厘米左右的白色鞋子，了然地笑了笑，道：“我现在才发现呢，真是抱歉。请问，片山同学身边的这位是谁？”说着，他把自己的视线定格在了栗原葵的身上。

　　栗原葵的目光仍旧呆滞地停留在凤长太郎的身上，看样子并没有听到他与片山礼奈之间的对话。
　　“栗原？”片山礼奈戳了戳栗原葵的胳膊，想要唤回她的注意力。

　　“啊……啊？”栗原葵这才若有所觉地晃了晃头，当她的视线和凤长太郎的视线相交时，却反常地避开，急匆匆地说：“抱歉啊，我突然想去卫生间，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啊！”

　　待她说完，便飞速地转身，瞬间消失在二层小楼的拐角处。
　　“那个……”凤长太郎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许她是不舒服吧，”片山礼奈蹩脚地转移了话题，“凤同学，你今天怎么到的这么早？”
　　“嗯……”凤长太郎将自己的视线从空无一人的拐角处收回，转移到片山礼奈的身上，“主要是因为我没有参加过传统的希腊婚礼，所以我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就提前到场了。抱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吧？”说着，他再度打量了一下空无一人的院子。

　　片山礼奈看着少年紧张的样子，笑道：“并没有，其实现在已近准备就绪了，只差新郎到场了。”
　　“那就好。对了，片山你不觉得冷么？需不需要……再去加一件衣服？”在作出舒了一口气的样子之后，凤长太郎再度打量了一下片山礼奈，说道。

　　片山礼奈看到凤长太郎担忧的样子，不知怎的，居然升起了一种想要戏弄他的冲动。装作很冷的样子，她搓了搓胳膊，盯着凤长太郎单薄的蓝色衬衫，道：“确实有点冷呢。凤同学，可以把你的衬衫借给我穿么？”

　　“嗯，可……诶！？”本来准备答应的凤长太郎在听到片山礼奈的话之后惊讶地睁大双眼，甚至夸张地后退了一步，“那个……我……”

　　“噗……”片山礼奈看着灰发少年不知所措的样子，蓦地笑出声来，解释道：“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如果感觉到冷的话，我自己会上楼拿外套的。”

　　“是么……”凤长太郎再度舒了一口气。
　　“不过，凤同学这么惊慌失措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玩了，我实在是忍不住了……”话才说到一半，片山礼奈便又忍不住了，瞬间再次笑出声来。

　　“请……不要笑了啊！”
　　“哈哈……抱歉，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
　　在阳光无法到达的屋檐下，少年少女二人相处的画面就如一幅美好的画卷一般，任何人都无法插足。唯一的缺陷，或许就只有那一抹光亮了。

　　在与凤长太郎相处的过程中，她心中属于局外人的不适感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样想着，忽略了自己心中的隐隐悸动的片山礼奈的心情莫名地明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