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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伊瑞达的魔文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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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有个特点,他们吃饱一次就可以很长时间不吃东西,几年甚至几十年,当然他们很少吃饱过。墨迪尔是个称职的妈妈,有时她会带着孩子们出去,教他们如何狩猎,但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待在谷里守着那几件精灵的破盔甲睡觉。卢卡很喜欢跟龙族出去狩猎,那可是她不可多得的出谷机会。她很怀念在布里镇的那几天,可以自由自在地四处走走,看看异域的风土人情。但现在她不会单独出谷,外面充满了敌意,精灵、矮人、半兽人。至于人族,卢卡明白,河谷村的那些人从未真正将她当做盟友。
卢卡这几年不得不把日子过得像个隐士,深居简出,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精灵牢房。
一天早晨,卢卡透过二层的窗户,看见伊瑞达蹲在外面画着什么。谷里最轻松的就属伊瑞达了,像所有孩子一样,她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西格拉警告她不要靠近女巫的小屋和龙族的地盘,乖乖待在安全的地方。但显然,伊瑞达对安全范围的理解,比她姐姐希望的大得多。本来卢卡对麻瓜的孩子不感兴趣,但她最近憋得实在厉害,于是走下楼出了院子,来到伊瑞达身边。
“你在干什么?”卢卡问道。
“我在画你画的那个——”伊瑞达皱起眉想,那叫什么?好像没有人告诉过她,“能变出房子的那个。”
“魔法阵?”卢卡问道。
“对,魔法阵。”伊瑞达接着画了几笔,抬头看了一眼卢卡,“你认为它能成功吗?”
卢卡低头看了看:“画得倒是很圆,你想用它做什么?”
“我想变出一件漂亮的衣服。”伊瑞达说。
“如果你想要漂亮的衣服的话,尽管向你姐姐要——”
“不,我要自己变出来,就像你一样。”伊瑞达不高兴地说。
卢卡没有因为伊瑞达打断自己而生气,相反她开始向伊瑞达解释魔法阵的原理:“那你应该写明,需要什么材料,变成什么样子,还要写明魔力来源。”
卢卡觉得自己肯定是憋疯了,才会跟一个麻瓜孩子解释这些。
“魔力的来源?我写你可以吗?”伊瑞达问道。
“巫师本身只是魔力的收集者。”卢卡笑道。
“那是什么意思?”伊瑞达问道。
“原理挺复杂的。”卢卡又看了看伊瑞达画的图,“这些是什么?”
“花纹,我按照你的魔法阵画的。”伊瑞达严肃地说。
“那不是花纹,那是文字,古代魔文。”卢卡失笑道。
“可我不认识古代魔文。”伊瑞达委屈地说,“我只认识人族的文字。”
“大部分巫师也不认识古代魔文,只有一小部分学过的才认识,但他们也说不上精通。古代魔文是一门失传的语言,我们基本只了解其中一小部分。”卢卡说道。
“那你觉得我能学吗”伊瑞达问。
“我觉得你还不如去学精灵语,起码学出来你还有机会用。”卢卡诚恳地建议道,“而且我看你和精灵们混得很熟,他们应该不会吝啬教你。”
“我可以两个都学。”伊瑞达说道。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卢卡想了想,“我有一本古代魔文入门的书,可以借给你。”
卢卡从项链里抽出了一本《古代魔文简易入门》递给伊瑞达。
伊瑞达欣喜地打开第一页,然后皱了一下眉:“所以表示0的这个——这个是什么?”
(精灵牢房中)
“这个是隐形兽,表示古代魔文里的0。”伊瑞达坐在哈尔迪尔身边指着书上一个象形动物符号对哈尔迪尔说。
“这个呢?”哈尔迪尔指着表示1的符号问。
“这个是独角兽,我想是因为它头上有一个角,所以代表1。”伊瑞达说道,“从零到九,就是隐形兽、独角兽、角驼兽、如尼纹蛇、恶婆鸟、五足怪、大蜥蜴、未知、八眼蜘蛛还有九头蛇。”
“未知是什么?”哈尔迪尔指着7问道。
“就是至今还没有事物来象征它。”伊瑞达说。
“不,这里画着呢,这个四个爪子大脑袋的,我不知道人族语中怎么说,我们管它叫古诺。”哈尔迪尔说道。
“古诺?”伊瑞达问道,瞪大眼睛,“那是什么?”
“是一种很少见的生物。”哈尔迪尔歪头想了想,“它们很胆小,总爱藏在古树的根部,帮助树木汲取水和营养。”
(迷宫谷的空地上)
“——一般一棵树下最多只有7只古诺,它们藏在古树的根部,帮助树木汲取水和营养。”伊瑞达说道。
“它们真的存在吗?”卢卡皱着眉,“我从没听说过这种魔法生物。”
“哈尔迪尔说它们真的存在,有些迷路精灵会向它们讨水喝。”伊瑞达说,“哈尔迪尔说他见过最大的古诺足有一个拳头那么大。”
“真是神奇。”卢卡说道,“我以为这些魔法生物都是很难得一见的古代魔物。”
“有些很常见。”伊瑞达指着8,忠实重复着,“这个八眼蜘蛛是昂格力安的后代,她的后代遍布中土大陆各个地方,每当黑暗势力扩张时,它们就会快速繁殖。”
“谁是昂格力安?”卢卡好奇地问。
(精灵牢房里)
“昂格力安是一个迈雅。”哈尔迪尔解释道,“你知道什么是迈雅吗?”
伊瑞达摇摇头。
哈尔迪尔看了看夜色:“你该回去了,你不能隔三差五地总睡在这里。”
“为什么我不能,我以前经常睡在这里的。”伊瑞达抱怨道。
“现在不行了,你已经10岁了,已经长大了。”哈尔迪尔不知道如何向她解释他不能总抱着她睡,“你不是精灵,平衡能力没有那么好,你应该睡在床上,而不是树上!”
“我没有睡在树上,我睡在你身上,你从来没让我掉下去过。”伊瑞达趴在哈尔迪尔身上打了个哈欠,“我想听昂格力安的故事。”
“为什么?这是女巫给你留的作业吗?”哈尔迪尔好笑道。
“你不吃亏,我不是每次也把女巫说的告诉你吗?”伊瑞达说道,“如果你告诉我昂格力安的故事,我就跟你讲一讲女巫和那把剑的故事。”
“那把剑?”哈尔迪尔好奇地问道。
“女巫每次用魔镜召唤我们时,我都能通过魔镜看到墙上有一把剑,巴迪说那像是精灵族的剑。”伊瑞达神秘地说,“我们猜测那是战利品,但你知道她卖了所有其他的战利品,唯独留下那把剑——那一定很特别。”
哈尔迪尔显然想起了那场战争,为了不扫伊瑞达的兴,他将脸藏在阴影中,有一搭无一搭地问道:“为什么那把剑那么特别?”
“那是一个叫费多罗的精灵的佩剑,女巫认识他。”伊瑞达说道。
“我也认识他,他是瑞文戴尔的指挥官。”哈尔迪尔说道。
“你认识他?”伊瑞达说道,“他是你的朋友吗?”
“我们不常见面,他是很可靠的战友。”哈尔迪尔说道,“如果硬要说,还有一些亲缘关系。”
“我很难过,女巫亲手杀了他。”伊瑞达坐起身捂住嘴,“女巫之所以留着那把剑是希望有一天能将他的佩剑送还给他的朋友,她希望他的佩剑能代替他回到他的故乡。”
“你怎么知道的?”哈尔迪尔皱眉道。
“我问的,直接问的女巫。”伊瑞达严肃地说。
“然后她回答了?”哈尔迪尔不可思议地问道。
“恩。她很愿意告诉我她的事情,也喜欢听我讲外面的故事。”伊瑞达点点头,“所以,昂格力安是谁?”
“你这个小双面间谍!”哈尔迪尔扶额,“昂格力安的故事很难用人族语解释,我的人族语没那么好。”
“那你们当中谁的人族语比较好。”伊瑞达问道。
“除了瑟兰迪尔大人,就是我了。”哈尔迪尔尴尬地说,“自从人族离开我们向西迁徙,我们就很少和人族来往,也许瑞文戴尔会有一些精通人族语的精灵,但在其他地方却很少。”
“你可以用精灵语讲,我的精灵语很不错。”伊瑞达得意地说道。
“还没好到能听懂这个故事。”哈尔迪尔自言自语道,“也许我该再学学人族语。”
伊瑞达眼睛一亮:“我也可以教你人族语,我会读会写,你很少有机会遇到我这样好的老师。”
哈尔迪尔被伊瑞达逗乐了,“为什么你不去问问瑟兰迪尔大人,我想他完全能用人族语给你讲这个故事。”
“我觉得他很可怕。”伊瑞达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
“你觉得瑟兰迪尔大人可怕?但你却不怕女巫。”哈尔迪尔笑道。
“那不一样。瑟兰迪尔大人总是冷冰冰的,从不和我们说话。而女巫——”伊瑞达绞尽脑汁想了想说道,“她很可怜,没有人喜欢她,她没有朋友,就像我一样。”
“你怎么会没有朋友?”哈尔迪尔说,“我知道你每月都会跟巴迪去村里。”
“西格拉希望我去,她喜欢原来的生活,所以她希望我有一天也能回到人群里生活。但村里的孩子不喜欢我,他们说我住在迷宫谷,和女巫一样邪恶。”伊瑞达沮丧地说,“他们总是撕坏了我的衣服。”
“你跟西格拉说过吗?”哈尔迪尔问道。
“说过,但是她说男孩子总会顽皮一些,他们那样做没有恶意,我应该忍耐,直到他们接受我,愿意和我做朋友。”伊瑞达说。
“你说你没有朋友,所以,他们最终没有接受你?”哈尔迪尔问道。
“我不知道如果我那样做了他们会不会接受我,因为我没有忍耐。”伊瑞达说道,“有一天我裹着被撕坏的衣服回来时,女巫恰好看到。她说同样是孩子,为什么人们总对男孩儿如此纵容,对女孩儿如此苛刻呢?”
“什么意思?”哈尔迪尔问道。
“这个世界男人可以随便撕扯女人衣服吗?”伊瑞达问道。
“当然不可以。”哈尔迪尔说道。
“那为什么当那些男孩儿撕扯我衣服时,大人们总会用‘他们还是孩子’、‘他们并不懂事’、‘他们没有恶意’遮掩,然后一笑了之呢?难道那些男孩子不该学习这个社会‘不能撕扯女人衣裙’的规则吗?这难道不是纵容吗?”伊瑞达说,“明明是他们做得不对,女孩子却要忍耐,因为他们‘没有恶意’、‘还是孩子’,我要怎么去分辨哪些男人撕扯我衣裙是有恶意的?哪些没有呢?难道那些大人就能分清吗?我要怎么区分哪个年龄的男孩儿可以扯我的衣裙,6岁可以的话,那7岁呢?10岁呢?15岁呢?那些大人都分不清的事情,却让我来准确把握,这难道不是一种苛刻吗?”
哈尔迪尔认真地听着。
“女巫告诉我,你不欠这个世界的,不需要忍耐。如果当那些小男孩扯你裙子时,你只会忍耐,然后跑回来向大人哭诉,久而久之你就习惯了。当有一天,那些心怀恶意的男人扯你裙子时,你也只会忍耐,只会跑回来哭诉,但那时一切都晚了。”伊瑞达说,“她说女人的衣裙就是我们的战袍,当任何男性侵犯它时,我们都应该憋足力气甩他一个耳光,不管我是个小女孩,还是个老妇人,我都有这样的权利,而且我不该为此感到愧疚,也不必为此道歉。”
“所以你打回去了?”哈尔迪尔问道。
“恩,他们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强悍。”伊瑞达眨眨眼。
“我为你感到高兴,他们不配做你的朋友。”哈尔迪尔摸了摸伊瑞达的头。
“可我就这样变得没有朋友了。”伊瑞达叹了口气。
“我难道不是你的朋友吗?”哈尔迪尔冲她眨了眨眼。
伊瑞达笑了几声,然后又想起什么严肃地问: “那如果我死了呢?”
“我会记得你的样子,记得你的声音,记得你说过的话,记得你爱吃的食物,每个满月的夜晚,我都会怀念跟你在一起的日子。”哈尔迪尔说。
“父亲说过,死去的人唯一可以活着的地方,就是活着的人的心中。”伊瑞达看着哈尔迪尔,“你会活很久很久,那我也能活很久很久,因为我在你心里。”
“恩,没准你会成为活得最久的人族。”哈尔迪尔拍拍她的头笑道。
“那你一定要经常想起我,你看你还有你的族人,可我只有你,如果你想不起我,我就会孤单单地待在你心里。”伊瑞达说道。
哈尔迪尔感到一丝心痛,他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她,就听到伊瑞达渐渐平稳的呼吸——她竟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