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画中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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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老人便迫不及待入了书房。
少年忙到厨房生了火，烧了热水端去书房，见爷爷似乎急着寻找什么，劝道：“爷爷，走了这许久的雪地，您的脚怕是早已冻着了，您要寻什么，烫会儿脚再找吧，省的犯了风湿，可要命的很。”
老者只摆了摆手，头也没回，继续找寻。
少年劝说无用，明白自爷爷见了方才那人，便开始反常，定是有什么要紧事吧。可这些年和爷爷相依为命，并不见爷爷识得这等人，莫非那人是爷爷年轻时的旧识，可见那人也才二十来岁的样子，爷爷年轻时，那人也只是孩童吧。少年兀自思忖一通，未能解了心中疑惑。见爷爷要去搬那重叠的陈旧木箱，忙上前帮忙。
老者翻遍了书房，最后在一个弃置已久的箱子里翻出一轴也不知是字还是画的卷轴满眼激动的打开。
卷轴慢慢展开，现出上面绘的半个头顶，画上应是绘的一个人无疑了。等画卷完全展开，老者不禁激动的双手颤抖，少年眼中亦尽是讶异。
“爷爷，这……”这画上之人，分明是方才所遇之人。
老者看着画中之人，喃喃道：“是真的，是真的，竟是真的。”
“爷爷，什么真的啊？”少年越发迷惑。
“那个传说，竟是真的。是真的……”也不知老者是否回答孙子的疑问，只喃喃重复：“是真的……”
那少年对爷爷的举动越发莫名，见问不出什么，不禁拿了这画到手里，仔细端看，虽并不懂得书画，却也觉出这纸质陈旧，似历经了漫长岁月而泛了黄，分明有些年头了。再看那落款之处……
大元天祈廿九年作。
天祈廿九年……
而现在，是大元乾清十三年。
天祈皇帝到乾清皇帝，至少隔着五百年。
“爷爷你看，天祈廿九年，时隔今天五百来年呢。”少年指着那落款处放到爷爷眼前。他不知道爷爷为何这样，但隐约觉得应该告诉爷爷，他们并非同一个人。
老者望着画上那处不起眼的落款，道：“天祈廿九年，是了。”
少年依旧不明，一个人，怎么会活了五百年呢？除非……除非那人并非凡人。那人的气质倒真不似凡人，如此，就不知那人是仙是妖了？是仙吧，这般好看。
天祈廿九年，便是天祈皇帝在位的最后一年。
也是天歌城被灭的那年。
说书人将那轶闻趣事写成故事，讲给世人听。
有些故事也事几经改编续写，自说书人口中一世一世传下来的，譬如说天歌城志。
说书的人，道听途说，广闻博识，什么样的传奇故事，秘闻异录没有听过？然而这说书的老者曾读到一本残记，任是他自诩见多识广也不禁为书中所撰感到惊奇万分，随此残记所附的还有那一副画轴。
本以为这只是哪位先祖据天歌城之事杜撰而来，却因百姓们大多爱听那公子小姐，英雄美姬，才子佳人的故事，又，妖魔之事向来被视作祸乱人间，妖言惑众，而未能广为传唱。
可如今竟见到了画中之人，一个传说于五百年前的人。
佛家说凡事都讲究因果。因果因果，有因必有果，无因不成果，但凡这世间之事大抵都有其因由。
譬如说村里的如花嫁不出去，是因为长的太丑。
再譬如说，白天黑夜春夏秋冬，大元史上有位称自中国穿越而来的皇后曾说过是因为地球的自传公转。虽然很多人不明白，但这可能是你文化水平不够，并不代表这个解释不对。
皇位争夺，向来腥风血雨，有几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不是踩着白骨，淌着鲜血上去的。成王败寇，天成帝诛了天歌城也不过是上位者捍卫皇权历来的手段而已，自古这样的例子不知多少。何以独这天歌城莫名飘雪数百年，无休无止。这其中，必有真正的原由罢！
若此残记所言是真……
残记言：公主有女容貌清丽，祈帝亲封安和郡主。然郡主红颜薄命，自幼体弱，顽疾缠身，郎中断言，命不过及笄之年。
残记言：朝华公主有义子千宸，视如己出。
残记言：郡主命悬一线，千宸出寻药两年，后寻回一人，此人妙手回春，郡主终得生。
残记言：此人，系妖。
……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又是一年春光好，万物蓬勃，枝繁叶茂。
灼灼桃花之下，一女子扶枝凝眉。
女子二八之际，生的一副姣容，可惜面色苍白；三月暖春却仍披了大氅，似要挡住每一丝风，但那纤弱的身段却依稀可辨。
风起，满园桃花纷飞。
“郡主，起风了，咱们回屋可好？”小丫鬟站在风口为女子挡住了风，轻声劝道。
这病弱的女子便是天歌城城主和朝华长公主的女儿，今上亲封的安和郡主。
天歌城，得名《步天歌》。
《步天歌》乃是一本记载天官星象的书。
相传天歌城柳家先祖柳风舞原是南方七宿之柳星降世，为的是协助羽宿山神鸟真身的莘国公主奚月平定乱世，兴邦定国。
后奚月为感念柳风舞之功便将原是明国都城的沂州赐封于柳风舞后人，而今的天歌城便是原明国的皇宫燕都。柳风舞的后人为纪念他，便将这座皇城改名天歌城，后柳家子弟弃官从武，天歌城又逐渐发展成为武林中首屈一指的武林门派，柳家独创的绝学“步天歌”亦是武林中人钦慕不已的武功绝学。
有人说上天从来都是公平的，城万巷子里的老乞丐，生而为乞，每日里靠那行人施舍却度过了这七八十载。而有人生来富贵，却活不过区区十六年。所以，上天给了你什么便也会从你那里取走点什么。每个人的命理都是那天上的司命大仙安排好了的，不偏不倚，有得有失，怨不得天，尤不了人。
安和郡主，闺中小字倾倾。其父是江湖中声名赫赫的天歌城城主，其母是当今皇上唯一的胞妹朝华长公主，出生便被封为安和郡主。生而拥荣华富贵，享万千宠爱；也生而疾病缠身，终日被病痛折磨。朝华公主曾求得皇帝发了皇榜，遍寻名医。最后却只得一句：命不过及笄之龄。大元礼记，男子十八弱冠，女子十六及笄。区区十六年而已，纵然生在高阁豪门，也是求而不得的奢望。
安和郡主缓缓伸手摊开手掌，须臾，苍白的手心里便落了两三瓣桃花，眸子胶着手心的花瓣，似叹息般道：“又是一年春光好。”
又是一年春光好，第十四年了，此生，还能有多少个这样的春光好？
“小敏，近来可有大哥的消息了？”
小敏正是为郡主挡着风的小丫鬟，听得郡主问话，施了个礼道：“禀郡主，未得大公子消息。”
安和郡主听得此话，轻叹一声，无力的垂下双手，任手心的花瓣滑落在地，一双眸子怅然若失，立在这漫天纷飞的花瓣中似是将要同那花瓣一起随风飘去。
“不知大哥可还好？”
见郡主神色中尽是担忧，小敏心里也万分忧心，但面上却不露丝毫，微微笑着轻声安慰：“大公子武艺高强，才智过人，郡主不必过忧。大公子一定能为郡主寻来白荥，在大公子归来前，还请郡主保重身体。”
小敏自小服侍郡主，这许多年来亲眼见着郡主因病痛受到怎样痛苦的折磨，心中亦是十分难过。每至寺庙庵门必会诚心叩拜诸天神佛，望我佛慈悲，垂怜郡主。
大公子沈千宸自幼父母双亡，被长公主收为义子，后拜了城主为师。长公主待大公子视如己出，城主自然也十分器重，不仅将柳家绝学“步天歌”倾囊相授，城中许多紧要事务也委以重任，大有将城主之位传于大公子之意。大公子与公主一起长大，感情甚笃，若不是郡主体弱，那她与大公子定会是一对佳偶。一年前一位世外高人游经此地，城主求得高人为郡主一诊病情，高人告知在九岺极北的重雪山山顶有一种叫白荥的药草，若能寻来，郡主顽疾可治，大公子便决意前往一寻灵药。
白荥的传说，很多人都听过，株生七叶，形状似莲，色月白，无花而果，至夜，若生莹莹月华，食之，可治百病。然而听过的人也都以为是传说而已。何为传说，听之闻之未见之方为传说。关于白荥，古书史籍确有寥寥记载，但却从未有人见过，不仅如此，连那传说中白荥生长的地方，极北重雪山亦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据说极北重雪山上终年积雪，山势险峻，地形错综复杂，根本无路可寻，山中更有凶兽出没。野史记载，曾有帝王为救病重的宠妃，遣一队武艺高强的铁骑负利箭锋刃一路宰杀凶兽，眼见便要到达雪山之巅，却像遇到了奇门玄术中的鬼打墙，在山中辗转颠簸了数日，仍寻不得上山的道路，无论如何行路，最终都会回到原地，直到宠妃终于熬不住，去了。
越是得不到、奇特的东西，越是令人无限向往。重雪山顶越是神秘，人们心中便越是坚定了白荥的存在，古往今来，从来不乏有人或猎奇，或寻药而寻上重雪山的，然而却从未有人到达过山顶，从未有人见过白荥。
“那白荥药草只是个传说而已，从来就没有人见过，也许根本就不存在。再说那重雪山十分凶险，大哥莫要此去为我白白犯险。”安和郡主得知大哥要去重雪山为自己寻药，不愿大哥犯险，赶紧要来劝阻，希望大哥能放弃此行。终于追上大哥时，大哥刚出了城，正与父母告别。
沈千宸宠溺的抚了抚安和郡主的发顶，清冷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轻声安慰道：“怎么能是白白犯险？倚云上人是狄山除魔卫道的得道高人，他说有，便一定有。莫说区区重雪山，纵使龙潭虎穴大哥也会为你去把药寻来。你且乖乖的回家等着，等大哥把药寻回来，你的病便能好了。”说着招了旁边的小丫鬟，“城外风大，扶郡主回去。”
安和郡主见母亲父亲在旁送别，父母怕是早已劝阻过，看来大哥此行心意已决了。想到大哥为她如此犯险，不禁落泪，解下自幼佩戴的玉佩，拉了大哥的手赠于手心。此玉乃皇上亲自遣人自西地佛门为她求来的辟邪玉佩，及其罕见珍贵。“小妹自知命不久矣，本不愿大哥为我犯险，但大哥既然去意已决，那便带上此玉，希望遥遥路途，能为大哥驱邪避灾，佑大哥平安归来。”
知道如此能令她心里有些安慰，沈千宸便没有推迟，将玉佩妥帖放入怀中，轻轻为她擦去颊边泪水，道：“倾倾放心，大哥为了你也定会平安归来的，不仅如此，大哥还会将灵药带回，有大哥在，怎么会让你死呢。”说完向义母师父一一拜别之后，打马上路。
自那日一别，至今一年，杳无音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画中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