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岺·孤城雪》司懿

3、你不是他

　　山下春夏秋冬几度轮回，山上雨雪纷纷一层不变。
　　“千方？”面前这人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之后，竟轰然倒在他面前。
　　沈千宸失去意识前听到的便是这样一声夹杂着惊喜和不可置信的“千方”。这人是他在山中周折数月，几度命悬一线之后，见到的唯一一个人，那声夹杂着复杂情绪的“千方”也是这数月以来除了凄厉的风声和野兽的怒号之外听到的唯一的声音。他想问谁是千方，他又想，或许我终于不用死了，楚楚也不用死了。
　　意识还未完全恢复，但身上多处伤口的疼痛将他的神智从晕厥中拉扯回来。迷迷糊糊中听得有人问他“你是谁？”问话的人倚在一旁的石壁上，看不太真切。沈千宸猛的眨了眨眼睛，终于驱散些眼中的迷雾。这是个山洞，沈千宸想，他正躺在一张石床上。眼前的男子十七八岁的年纪，着一身雪白的衣裳，一头黑发未束一缕，随意的散着。长了一张过分美丽的脸，对，就是美丽，但骨骼分明的轮廓却又能让人一眼辨出性别。
　　“你别动，你身上伤的很重，”倚着石壁的人见沈千宸挣扎着试图坐起来，出声阻止，但声音里却无半分关切之一，且接着又道：“你快死了。”依然平平谈谈的四个字，不多一分感情，也不刻意冷血。只是在陈述这样一个事实，“你快死了”，如同在说天快黑了般，一样的无关痛痒。
　　沈千宸自知伤重，但仍不甘的挣扎半响，终是徒劳。他微微转头，望着眼前那人，头一次如此放低姿态祈求一个人：“求你救我。”
　　眼前的人听得祈求，微挑了挑眉，没答应，只是自顾自说：“你与他很像，长相，神态，如同一人。见你一副淡然之色，我以为你不会在意生死，没想到竟会求人相救。若是他，断不会如此求人活命。你不是他，你只是个凡人。”那一句“你不是他”也不知说给沈千宸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沈千宸不在乎这人口中的“他”是谁。他确是凡人，有着七情六欲的凡人，他只知道，他不能死，倘若他现在死了，楚楚也就活不成了。
　　“我不怕死，但我不能死，我妹妹病了，我来这里为她采药，我死了，我妹妹就活不成了，求你救我。”
　　“哦？”那人搓了搓下巴，“我可以救你，但你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是妖？”沈千宸见那人手指翻飞，随意捏了个诀，伴着幽蓝的光晕掠过伤处，便觉伤处痛感果真减轻。
　　那人半跪在沈千宸面前施着术法，听他如此问，嘴角勾起一抹笑，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怎么？怕了？”
　　“我在山中辗转数月，未见过一人，至此遇见你，便已猜测你绝非一般人。”
　　“只是没想到我是妖，是吗？都说妖会吃人，你不怕我吃了你吗？”
　　沈千宸清冷的眸子中无一丝惧意，只淡淡回道：“可你现在在救我。”
　　那人，不，应该说那妖，那妖闻言一愣，似是不甘落败似的辨道：“说不定我比较想吃新鲜的呢？”
　　沈千宸听着这妖精孩子气的话语，心里暗忖：这妖竟如同顽劣的孩子，心性幼稚，想来不是那凶恶的精怪。
　　须臾，那妖精撤了法术，沈千宸察看身上的伤，已好了七七八八，他翻身坐起来。外面的寒风夹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呼呼的灌进洞里，山洞不大，不及一间普通屋子的大小，屋内一张铺了点乱草的石床，除此之外，并无它物。那妖精又倚靠在石壁上看着沈千宸的一举一动，风雪吹在他的身上，他也不在意。
　　“你不冷吗？”虽然知道他是妖，但不知为何，看他只着一层薄薄的白衣迎着风雪，竟忍不住突口问道。
　　妖精一笑，薄唇轻启，说：“不冷！”
　　沈千宸却觉得寒冷刺骨，盘腿运功调动内息抵御寒冷。将内力运行几周之后，寒意稍减。
　　“你是什么妖？”沈千宸问道。
　　“雪妖。”
　　沈千宸点点头，心里暗忖：世间万物皆有灵，因缘际会便可修得灵体。没想到这重雪山上的一点雪也能修成妖灵，想来应是历经百年千年才修得此身吧，怪不得不惧寒冷。
　　雪妖盯着沈千宸看了半响，似是没有观察出什么特别之处，开口说出了先前约定的条件：“我说过我救你，你须得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你是怎么入得此地的？你须得实话告知我，不得有瞒。”这话狐妖说的极其认真。
　　沈千宸觉得可能说一个比较离奇的奇遇比较适合，最后，还是说了实话：“走进来的。”
　　雪妖：……
　　听闻此话，雪妖瞬间面无表情。但沈千宸却觉得雪妖似乎有翻白眼的冲动。
　　雪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半响才说：“我觉得我还是比较想吃了你。”
　　“我知此地定有玄机，来此之前也曾听了许多传说，知道此地并非可以随意涉入之地。我在山中周折数月，山势奇异，积雪千尺，根本无路，几经迷路，数遇凶禽猛兽，多次从野兽口下逃生，虽说寻到此地着实废了些功夫，但是我确确实实是用双脚走进来的。”
　　雪妖再次来回打量沈千宸，似乎觉得他没有撒谎，便向沈千宸走去，挨着他坐在床边，一手撑着下巴侧过脸又开始打量他。
　　沈千宸虽觉得雪妖举动怪异，但并没有觉出丝毫恶意，便由他了，只默默的运着内息，希望尽快恢复了好去找寻那雪信草。谁知过了一会儿，那雪妖竟突然将手伸向他额头，习武之人，五识灵敏，且当下面门被袭，他下意识便抓住了那只手。温热的触感自纤瘦的手腕上传来，没想到长在这寒冷的雪山上的雪妖，却并不似冰雪般冰冷。
　　沈千宸自恃武艺高强，这下意识的一握用了七八分力道，若是换了和他差不多的武人也是不能轻易挣开的，若是平常人说不定腕骨都已碎裂。但那雪妖只轻易一动便挣脱了，面上几分委屈的揉着手腕，想是沈千宸将他捏痛了。
　　雪妖揉了揉手腕，瞪着沈千宸说道：“我又不害你，你作甚这样凶？”
　　沈千宸依旧淡淡的问道：“那你方才是要做甚？”
　　雪妖不理，施了个缚术，使沈千宸再不可动弹，右手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探向他额上，闭着眼睛感知了半响，收回手，撤了法术，说道：“你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默默的写。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