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八 清晨,残存 ...

  •   清晨,残存的月亮还映在天上,看天时,你会不自觉地去选择月亮而不是刺眼的太阳,而每次看到月亮还在天空中挣扎着存在时都会有“哇,月亮还在啊”的感叹。
      闹钟一遍一遍地响着,已经六点半了。
      明集吃惊地发现,自己竟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起来时腿都动不了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她抻了抻懒腰。
      打了几个哈气,背着书包迷迷糊糊地走出了门。

      阳光在树叶上涂了一圈一圈的光环,滤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变成了淡淡的圆圆的轻轻摇曳的光斑。
      午后空气中像多了好几倍的二氧化碳,热得喘不过气来。
      又是一个体育课。
      上体育课站成正方形队列的学生,像半身不遂一样,极其被动地举一下手,抬一下腿。不情愿地挥动着球,做着滑稽而不标准的动作。
      明集实在做不下去,把球放在草坪上不耐烦地说:“老师,我要上厕所。”——这么没礼貌的话却被她说得一本正经的,让人听了忍不住想笑。
      几个刺头喉咙里安了麦克似的放肆的大声笑起来。把老师弄得左右为难。
      无奈之下,摇了摇手说:“那就自由活动吧,我看你们也练不下去了。”

      明集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里走,双手垂到裤线用力握了握。
      就是这样,以前不也是这样随心所欲么?
      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就当他是一场梦吧,一切重新来过。”
      抬起头时,眼睛竟被光刺了一下,她忙闭上眼睛。
      带着阳光余热的微风吹拂着地面。
      睁开眼时,操场已变成了一片银色的亮晶晶的海。
      不知不觉,已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天了。
      “有时候,光造出的景象也是很美的。”明集这么想着,轻轻笑了笑,坐了下来。
      她从宽松的上衣兜里掏出一个手掌大的笔记本,缓慢地翻开一页,耸了耸肩,把夹在里面丢掉笔帽的水性笔提起来,就像拉起了一个舞伴,笔尖在笔记本上轻快地跳动着,在纸上踏出黑色的足迹。
      写了一会儿,她停住笔,望了望草坪上安然躺着的球,跑过去在上面用水性笔画了一个对号。
      林昊曦不敢正对着她看,侧过脸斜瞥了她一眼,又不舍地朝教师办公室走去。走廊尽头吹来一阵清凉的风,那凉气让眼前好像马上开阔了视野,手放在脸上时,发现眼泪早就流到下颚。往前走,竟不巧碰到了会开玩笑的英语老师,她热情地主动与他打招呼,他尴尬地说:“老师好。”英语老师总是比其他老师要前卫,也很开放。她好似看出些名堂,想了一会儿坚定地说:“她知道了一定会很幸福哦,加油!”这话语马上让他勇气倍增,他用力点点头说:“谢谢老师!”激动得嘴都合不上,又有些不好意思,埋着头腿僵硬而又快速地跑进了办公室。

      操场上喧哗声,奔跑声,以及篮球落地的声音,充盈着青春汗水的味道。
      远处,穿着男款宽松的灰色运动服的女生懒洋洋地躺在草坪上闭着眼睛,身体摆成大字型,嘴角微微上勾出月牙状,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美妙的事,虽动作很不雅观,但当你看到她时不会去看她的动作,而是不自觉的被她的神情所吸引。
      昨天的事,很容易从你的眼神中看穿,很明显的,只是没有说出来,你喜欢他,而且你好像还不知道喜欢他的深度。
      已深到可以贯穿你整颗心。
      不可思议。
      看来,我真的输给你了。
      东方明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身影渐渐消失在夏日暖洋洋的光照里。

      草坪上静静地躺着对他来说,只对于他来说耀眼得要发出光来的球,他东望望西望望,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像个贼一样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屏住呼吸,悄悄地把球从草坪里拔了过来,拿走了。

      教室里乱嗡嗡的一时间分不出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噪音,忽然,一个气愤至极的吼叫声把所有的声音全都掐断:“我球哪去了,谁拿我球了?!!”教室一下子静得像周围没有介质一般,一点声音也没有了。紧接着便是每个人都像是机器人被设了程序似的。耳朵里只能听见不停的重播:“没看见!”
      “你看见我的球了吗?草坪上的那个!”
      “没看见。”于海洋心扑腾一声狠狠地落下来,把胸口砸得老疼,脸刷的一下白了一大片。
      “怎么谁都说没看见啊!复读机啊!”明集纳着闷,急得根本没注意于海洋的表情,又问别人有没有看到她的球。
      问了一大圈,可一个人都没看见她的球,她想回操场上再找一遍,可上课铃声就在这时响了。
      班主任指了指还站在过道上的明集,厉声说道:“上课了,回座位上去。”
      明集才反过神,这节是班主任的课,即使再不情愿也只能回到座位上。
      无论老师在前面多么投入地讲也根本听不进去半点,明集索性不去听,埋着头,呆呆地望着地上的球,在脑子里重复着刚才别人的一举一动,越想越不对劲。
      课上到中途,老师正叫伊山姿发言,明集恍然大悟地张大了嘴巴,缓慢地转过头,视线盯在于海洋的桌子下面。
      球在于海洋的脚下滚来滚去,球上写着密密麻麻的于海洋的名字,让人看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可那也掩盖不了名字下面明显的对号。
      火气如火箭发射般地猛烈而又迅速地冲上头顶,她实在控制不住,朝后面的于海洋猛踹一脚,站起来吼道:“你他妈的把球还我!!!”
      “明集,你这是在上课啊还是在家呢?你给我坐下。”班主任瞪了她一眼。
      “他偷我的球!”明集没有坐下,站着说,瞪了一眼于海洋。
      “我什么时候拿你的球了?”于海洋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你自己把球弄丢了还赖在别人身上。”
      “什么?你怎么撒谎不眨眼的!”
      “要吵出去吵去,上课呢。”班主任气得咳了几声,说:“我强调一下,上间操时每个人都必须有球,要是没带球,不允许上间操,在一旁站着看。”
      教室一下子静下来,数秒钟后,几个刺头议论起来:“看来老师真是发飙了!”
      “不发飙也不太可能,明集最近总在老师面前做这种事,我都觉得过分。”
      “老师把她调到后面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就是说啊,我都不敢那么干,她到底是不是女生啊!”
      每一句话,虽然发出的声音不是很大,可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就像是进到耳朵里的蚊子,在不停地咬着耳朵。
      根本不是我的错!
      说这话什么意思?
      这分明就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如果不是我丢了球,而是林昊曦,那老师会怎么做?再给他买一个吗?还是让全班同学把球交出来让他查个遍?
      想到这,心又开始揪起来,鼻子里酸酸的,有点想哭。

      傍晚,天啪嗒啪嗒地掉起了雨点,刚刚长得成熟些的叶片被风打落,失散到地上,与肮脏的淤泥搅在一起,失去了稚嫩发亮的颜色。
      灰蒙的云层缝隙中那抹夕阳红已不再是那么耀眼,天黑得比以往快了许多。
      放学时很多人都在讨论天气怎么说变就变的话题。
      操场上变得阴冷起来。
      明集没有打伞,而是在操场上溜着圈。
      不是抱着能在操场上找到球的希望,只是想让脑子被雨浇一下之后变得清醒一点,她感觉只有这样,心情才会好些。
      天上就像挂着一个拴着无数雨丝的巨大挂饰,而上面的雨丝断了线,不停地往下掉,敲打着地面奏出没有规律的声音,如果是在阳光下一定会泛出迷人的光泽,散成七种不同的颜色而形成一座七彩的屏风,但在黑暗中路灯微弱的光下却看不到,尽管如此,它也只能在黑暗里绽放。
      不过说不定能看到呢?没有去尝试仔细的观看雨夜怎么会知道?
      明集放眼望过空荡荡的操场,连个找刺激出来打篮球的都没有了,可能是雨下得太大的缘故。这样的景色,或许只有我一个人才会欣赏吧,想到这儿,明集长舒了口气。

      也不知什么时候,身上的衣服,脚上的旅游鞋都湿透了,她感觉有些冷,这才想起书包落在教室里,急匆匆地往教室赶。
      教室竟然没有上锁,里面很暗,但没有开灯。她也没有去开灯,环视四周,确定没有人后静静地坐在座位上,陷入了遐思。
      每当夕阳的光束柔和的撒进教室
      都会拉长他的身影
      他洁白的皮肤仿佛也会发出光来
      那么的耀眼
      夕阳的粒子中似乎还散发着他身体的味道
      那么的亲切
      他每天都会在那里整理全班的作业
      那平静的神情
      那温和的态度
      已是夕阳中永远的风景
      直到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
      每天都会温和地提醒她收拾书包
      看着她走开
      再离开教室
      这样的重复
      为什么不会厌倦
      在孤独无依时
      为什么总会想起他
      她感觉所有的思绪都缠绕在一起变成乱哄哄的一片,根本捋不顺,她抓了抓头发,发疯似的冲着天花板大喊了一声,用力摇了摇头,开始收拾书包,把书桌上的书本胡乱地塞进书包,直到书包涨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不能再装进任何东西才停止继续往里装,硬生生地把书包拉上,背起来,往教室门口走去。
      走廊里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她收住脚,扫了一眼教室后面的钟,七点了,已经放学两个小时了。
      她的脑子在飞快的转:是不是教导主任在查有没有放学后还在教室逗留的学生?难道我刚才的喊声惊动了他?我该怎么办呢?要是被发现了明天一定会点名批评的!那个家伙一定会在场看我被批评,那多卡脸啊!
      她侧耳聆听,不对,脚步声是他的!怎么会是他?不对,一定是听错了,应该是教导主任!
      此时,脚步声停了下来,代替的是开门的声音!
      她真恨自己为什么刚才没有控制住情绪,大喊了一声,把“主任”引过来了。她紧张得每根筋都立了起来,眼睛瞪得圆溜溜地盯着门口。
      “明.......集?”声音是那么熟悉,那么温柔。
      是他!
      一瞬间,紧张感被压了下去,但心跳的速度更快了,内心复杂而纠结。
      “怎么是你?”她断断续续地问。
      对方也很诧异地望着她,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但也不能不去看,只好望着他鼻子与嘴之间,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变得自然些,可是好像效果并不怎么样!
      “哦,是你啊。”她想装作很轻松的说,可是声音发出来后还是掩饰不住有些颤抖。
      窗外哗哗的雨声隔着玻璃窗还是透进教室来,那细微的,细碎的,杂乱的,冰冷的感觉一下子塞满她心里的每个角落,她似乎失去了自我,她竭力伪装、控制,都是白费力气。是高兴还是厌烦她已分辨不出,但那感觉却无法压制地向上涌,鼻子一酸,眼泪马上从眼角流出,根本就无法掩饰。
      对方还在讶异地望着她,微皱着眉头,没有说话,站在那儿没有移动半步,生生的僵在那里。
      她心里又一阵酸楚,眼泪汨汨地流淌,她不停地擦着眼泪,轻叹了口气说:“啊,让我说留在教室的原因,然后到教务处告我吗?”说着,嘴角竟翘了起来,眉毛也扬了起来,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哎,球丢了,就在操场上找了几圈,真丢死人了,竟然为这点事儿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这话分明不是她想说的。
      “那.....找到了吗?”他轻声细语地说,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
      不是质问,也不是讽刺的口气,而是轻轻的安慰。
      那温柔低沉的声音就像□□一样,刚刚才擦掉眼泪的眼角又湿润了起来。
      “没有。”她边流眼泪边笑着说:“是不是你想说我缺心眼啊,明明知道操场上根本没有球,呵呵.....”她边哭边笑,表情怪极了,这种抽象得如卡通人物一般的表情似乎只有她才能做出来,而且她不是故意做的,而是自然而然的就流露出来了,她接着说:“明天上间操的时候没什么大不了的,对我这样的坏学生来说,站着呗!”
      就这样,她想绕过他走出教室。
      可走到他身边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抓得很紧。
      “干什么呀你?”心跳开始加速,她猛然回过头。
      “等等。”林昊曦从自己书桌下面拿出球递给明集,说:“用我的球吧!我的球上面还没有写名字。”
      明集没有接,瞥了他一眼说:“算了吧,你总帮我的忙,我还不起.....”转身要走。
      林昊曦再次抓住明集胳膊抓得很紧,没有放手的意思。明集也没有努力挣脱,只是用含着些许敌意又有些迟疑的目光望着他,好像在说“你什么意思呢?”又看了看他抓自己胳膊的手,气氛开始变的有些尴尬起来。
      可他还是没有松开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他终于开了口,说:“那就用你的小说做回报吧。”林昊曦把球放在她手中,明集迟疑地接过球,用疑惑的语调说了个“嗯”字,心里开始翻滚起来:“什么小说?”
      “就是上次没有讲完的小说,你一定不要放弃!一定要写出来!”
      他握了握拳头,又小幅度挥动几次,似乎有些激动地说:“讲给我听就当是回报吧!”
      “这算什么回报呀?开什么玩笑啊!”她想了一会儿,说:“我请你吃冰激凌,就算是回报吧。”
      林昊曦还没反过神来,似乎很茫然,只是顺着她的调子点点头。

      冰激凌店里的墙壁是褐色的,天花板上正中间吊着巨型的欧式玻璃灯,黄铜制作的灯架,古色古香;玻璃灯顶端为纯白色,至底部渐变成浅黄色,发出即明亮又温馨的光,配着吊棚里四周细致的纹理,倒映出一缕缕柔和的淡色光,有一番进入宫殿的感觉。
      明集是第一次来这个店,店里的客人很多,她明显感觉到这些人和自己不是一个等级的,他们可以买进口的东西吃,享受着奢侈,大把大把地花钱。明集有些不知所措,但不想让林昊曦看出来。
      “她怎么会找这种地方,真的是这里吗?”林昊曦心里纳闷起来,看着自己宽大的校服,又不自觉地望向衣服都湿透了也穿着宽大学生装的明集,连走路都显得不很协调。
      “就是这了,今天把所有的不愉快都吃掉吧,以后就两清了。”明集找了个座位坐下来,看着对面的林昊曦说。
      林昊曦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迟疑地坐了下来。
      一个很漂亮的女服务员走过来,面带微笑地站在了林昊曦身边,边把菜单递给明集边说:“二位,点点儿什么?需要我给您介绍一下吗?我们这里现在推出情侣套餐,里面的甜点都是八折优惠,很合适的...”
      明集没有去接菜单说:“呵呵,我们不是情侣,情侣套餐就免了吧。”
      女服务员的眼神有些不可思议,旋即带着微笑说:“好的,不好意思,那您点点儿什么?”
      “就要两份巧克力冰激凌吧,再多一点就请不起了。”店员愣愣地点点头说:“好的,请您稍候,马上给您送来。”

      灯光柔和地斜照在桌面上,映出周围玻璃雕花的倒影,亮晶晶的,宛若她有神的眼睛。
      还是那个女服务员一会儿就送来了两份一样的冰激凌,冰激凌坐在一个半透明的淡蓝色的碟子里,洁白的奶油薄冰外面包裹着甜腻的巧克力脆皮儿,上面镶嵌着几颗鲜红的樱桃和白巧克力小花,看起来很诱人。明集目不转睛地盯着冰激凌,小心的在正中间掘起一勺放在嘴里,细细地品着在嘴里融化的感觉,眼睛转了一下,仿佛找到了什么灵感,迎着那柔和的灯光,那双眼总是夹杂着一缕憧憬的光,黑色水晶般地闪烁着。
      他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生怕看丢那怕是一个细节,看着看着就不知不觉地发起呆来。在明集快吃光冰激凌时,他还悬着勺在嘴边,一口没动,冰激凌却已开始融化,她望着他的盘子轻声问:“不喜欢吃么?”
      “噢,不是!”他开始埋头大吃起来,吃得满嘴都是,一副从来没见过的饕餮相。
      “呵呵,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融化的冰激凌吃进嘴里口感肯定不好,明集心里这么想着,又看见有块冰激凌站到了他的鼻子尖上,觉得很搞笑,就笑了起来。
      他看她笑,也跟着笑起来,她也索性跟着他笑,即而放声大笑起来,也不管周围的人皱着眉头疑惑地投来的目光。
      她好像已经好久没这样笑过了,上一次这样笑是什么时候?已经不记得了。
      “你的小说,能给我讲吗?”林昊曦一边大口吞吃着融化的变了形的冰激凌一边说。
      “好啊,不过记不太清了,我上次讲到哪了?”
      “她的水杯被一个男生打碎了,她去告诉老师,可老师喝醉了酒。”
      “这里啊。”她微微笑了笑,却和那微皱的眉头很不搭配:“我还以为会讲得更多些。”
      他望着她陷入沉思的脸,轻声说:“然后呢?”
      “啊.....,然后啊.....”她很长时间才回过神来,大概是想到了那时的事,她眼睛斜过去望了望桌角,又转回来,开始讲:“老师不负责任地说了一句,如果有人在我面前说另一个人的坏话,就会长出一条狐狸尾巴,死后会变成孤魂野鬼,白天像空气一样飘在空中没人看到,夜晚只能在森林里现身,而被告会长出天使一样美丽的翅膀.....”说到这,她轻叹了口气:“就这样,那个男生长出了一双天使般美丽的翅膀,每天得意地不知疲惫地展示着,这个学校也因为他而出了名。”
      “那,那个女生呢?”
      “谁会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长出一条狐狸尾巴呢?”说着,她微微低下头,刘海在脸部挡出一小块阴影来,显得眼神更加的深奥,难以看透:“她从那天起就没再去过学校,用长大褂挡住尾巴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累了就躺到道边,有一天,一辆疾驰的车,从她身上驶过,她发现自己飘了起来,这时,她想起那个糊涂大仙说的话,死后会变成孤魂野鬼,白天会漂浮在空中没人看到,只有夜晚到森林里才可现身,她知道她一定是死了,想到这儿,她更伤心了,她随着风飘过充满痛苦回忆的学校,穿过喧嚣的街道,还有无数的山川、森林、村庄、城市,飘呀飘,也不知飘了多久,飘了多远,在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她看到了她唯一喜欢的人,那个她一直暗恋着的人,那个从来没有嘲笑过她的人,在那里,她落下了几滴珍珠般晶莹的眼泪,也许这是在不幸中残存的美好吧。她每天到了晚上才会出现,天亮时就会消失在空气中,随着气流一起飘浮在天堂和人间之间,但是,不管是在夜晚还是在白天,她都有意识,想着自己没有过失,反而落成这个样子,心里很是难过,她就这样飘着,也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只知道那是个森林,就像糊涂大仙说的一样。那段时间没有给她留下任何记忆,她把自己封闭在回忆中,回忆着那让她痛心的往事,或许有一天没有下雨,但你却感觉有一滴雨点掉到了脸上,那就是她的眼泪。”讲到这儿,她抬起头:“故事就是这样,我想不出其他什么结局了,呵呵。”
      “如果没有那天换座的事,结局不会是这样的,对么?”他凝望着她,忽然,从眼底流露出仿佛深不见底的悲伤。
      “自恋个啥劲儿啊?跟你没关系,我本来就要这样写呢,再说,换座也没什么不好的,你的成绩不是又上来了么。”她避过他的眼睛,说:“都已经八点了,我得回家了,都已经讲完了,不满意也只能这样了。”
      “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一个人回去很危险的。”林昊曦试探着说。
      “我哪有那么弱小?我经常一个人这么晚在街上走呢!”
      “我送你!”口气像要吃人!不是“我送你吧”,也不是“可以送你回家吗”,而是坚定地陈述语句。
      “这样......不太好吧,还是别了,早点回去学习吧!”她把口气放缓和些回答他。
      “没关系。”他继续坚定地望着她。
      她犹豫了一会儿,有点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公交车上有很多空着的座位,明集没有坐,而是扶着扶手站着,林昊曦也跟着站在她身旁。
      雨珠在车窗上滑出多条细长、弯曲、交叉、粗细不均的丝线,朦胧了窗外的景致,路灯在雨丝的折射下泛出一圈一圈被扩宽的微弱的光。
      车上一遍遍地报着“本车250路......”让人听了忍不住笑,林昊曦也笑了,很轻,像小声咳。
      她微笑着问:“你是不是笑这车为什么是250路?”她眉毛弯弯,嘴角上翘,几乎成了个圆。还没有等林昊曦回答,又笑着说,“其实最开始我坐的是221路。”
      “那不就是跟我坐一辆车吗?可是我没注意到你啊!”
      “在你没注意到时就换了。”
      “哦。”林昊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大概是知道了她换车次的原因。
      “在坐250路车之前我坐的是494路(听着更让人觉得好笑),可是有一个臭美精跟我坐的是一路车,就换了。”
      “臭美精?”林昊曦疑惑了一下。
      “是外号啦,咱们班的那个,你能猜到的,她总穿社会人穿的衣服让我看,总是跟着我,拉我的手,你知道吗,大夏天的,多热呀!太烦人了!”说着,她紧了紧鼻子。
      林昊曦微微点了点头,轻轻地“啊”了一声,冲她笑了笑,然后目光转到窗外没有继续说什么。
      明集虽然感觉跟林昊曦这样说话有些不够自然,不过,她还是这样跟他说了。
      气氛似乎有些沉闷起来,明集也没有再说下去,眼神也转向窗外。
      公交车向前驶着,发出轰轰的声音,在淅沥的雨声衬托下仿佛有了些节奏。
      良久,他喘了口粗气,缓缓地望向她,她似乎没有察觉,仍然在看着窗外的雨景。
      “那,如果是我握你的手呢?”他忽然问道。
      “啊?嗯......”心跳急剧加速,脸刷的一下红成一片,顿顿可可地说:“当然......当然也......也热啦!”说完,迅速把头转回去望着窗外,不敢正面看他,她深呼了一口气,又稍微把靠近他的那只脚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双脚拼在了一起,这样就能离他远些。
      “这样啊...”他轻轻地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声音里似乎带着些许失落。
      她也没再说什么,看了他一眼,又尴尬地把脸扳向一边,公交站点渐渐浮现在眼前,即而车上传出:“方形花园到了......”的提示声。
      车在快进站时拐了个弯,车身猛晃了一下,车上的人也随着车身晃了一下,明集迅速把腿叉开,用力拽住扶手,险些摔倒。在站稳时,感到腰部被一只胳膊拖着,她赶忙回身看了一下,环绕过身体的胳膊收紧了些,不是别人,正是林昊曦用胳膊托着她的腰!他似乎没有撒回胳膊的意思,闪烁着的亲切的目光像夕阳一样柔和地洒在她的脸上,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动不动,似乎像一个雕像。她推了推他的胳膊,可他没有放开,继续紧紧的环着她的腰。他调整了一□□姿,他的脸更靠近她的脸。此时的她,感觉身体几乎是空空的,只剩下一颗心脏,在大幅度“蹦蹦”地跳越着!她一动不动地愣愣望着他,他微笑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请您前门上车,后门下车,车上不找零钱......” 报站的声音又响了,接着车停了下来。明集好不容易有了些意识,掰开他的手,含糊地说:“我....我、要、要.....下车了。”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心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尴尬地转过身逃命似的向前门方向跑去,迅速挤过上车的人,也不顾司机在那里喊着:“喂,那小姑娘,后门下车!”
      林昊曦的大脑也是一片空白,下意识地也从前门追了下去,但她早已跑得远远的了。他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喊道:“你就在这里下车吗?”
      远处,一个也是喊出的却听起来很小的声音说:“不!再往前坐两站!”
      “我记住了!”
      那幸福的声音回荡在夜晚空旷的街道上,那么美丽,那么清晰,那么真实,又尤如梦境.......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迎着路灯可以隐约地看到天上浮着的云,缓慢地移动着。
      明集回到家里,妈妈看见已经湿透了的孩子,赶忙递过毛巾让她擦,又找来衣服让她换上,焦急地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下这么大的雨,感冒了怎么办?”
      明集边擦着直滴水的头发边说:“今天上课时发的篮球丢了,就到操场上去找了。”
      “怎么总丢三落四的?也不看好自己东西,全班就你一个人把球整丢了吧?都多少回了也不长点儿教训!”妈妈在一旁嘟囔着。
      明集的爸爸斜瞥着妈妈大笑了几声,说:“孩子找到球了就得了呗,你看你说的,这种坚持不懈的冒雨找球精神值得表扬啊!”
      “什么呀,外面下这么大雨,谁爱被浇啊?好像我愿意似的?”明集皱着眉说。
      妈妈把放在锅里保温的饭菜端了过来,其中有一盘菜是明集喜欢吃的红烧排骨炖豆角,香气扑鼻而来,跑了两站地又没怎么吃东西,明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别吃那么快,一会儿又噎着了!”爸爸笑呵呵地在一旁叮嘱着,看起来心情不错,应该是明集最近成绩上升的缘故。

      明集吃完饭立马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妈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你说这孩子最近怎么看起来有点儿奇怪啊?”
      “嗨,可能是知道抓紧时间学习了呗!别打扰她了。”爸爸得意地说。
      “哦。”妈妈还是觉得明集有心事,不过没再说下去,把碗筷端进了洗碗池。

      夜里,明集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着滚儿,时而抓住被角蒙住头,时而探出头来望望窗外,都凌晨两点多了,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索性起来从桌上摸到一支笔,翻开枕下的本子,重新在本子上画出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此时的林昊曦也没睡,在书上用勾重点的笔随意地画了几笔,根本没有心情,放下笔,看着自己的手,加快的心跳声回荡在他的耳畔,脸马上红成了番茄状,扑哧一声笑了,自言自语地说:“翻到哪儿页了都不知道,我这是在干什么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