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家》幻想的星空

9、九 清晨，天放

　　清晨，天放晴了，从床旁流进清澈的泉水般的阳光，在教室里投射出一缕缕狭长的阴霾。
　　明集在走廊里徘徊了很久，快上课时，班主任看不惯了，厉声说了句：“明集，你在那儿卖什么呆儿？都快上课了，好不容易来早了一回，进去啊！”明集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把头埋到最低，磨磨蹭蹭地走进教室，脚下好像拴着一个很重的包裹，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阳光也同样把他的影子斜斜地映射在教室的地面上，看那影子的形状，他似乎是在看书。
　　和平时一样的环境，感觉却已经不同了。
　　她不敢抬头看他，一看他感觉心就要掉出来了，进教室已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了。
　　还没走到座位，上课的铃声轰的一声响了，吓了她一大跳。
　　她不禁捶了捶胸口，赶忙加快了脚步走到座位坐好。好像走到座位整整花了一世纪的时间。

　　桌子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乱，她叹了口气开始收拾。
　　拿起最后一本书时，下面静静地躺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漂亮工整的一行字。
　　刚平静不久的血液又开始沸腾起来冲击着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慌忙把书又扣在桌子上，环视着四周，确定没有人抬头，她才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条夹在书里，犹豫着抬起头，朝着他座位的方向望过去。
　　他马上感觉到了她在看他，放下书，一动不动地停了一会儿，也同样犹豫地转过头，望向她，因紧张而微微变红的脸上却流露着坚定不移的表情。
　　她忙避开他的眼神，把那张纸条拿出来。
　　上面写着：
　　明集，放学后可以一起去车站吗？
　　——林昊曦
　　她一惊，赶忙把纸条窝在手中，不自觉地向他那边张望，只见他神情紧张，却极力掩饰，装作平静，冲她很不自然的轻轻笑了笑。她也随着笑了笑，微微点点头，不知道是对他的笑的善意回复，还是答应他放学后一起去车站。她把纸团装进兜里，低头翻书，不是为了看书，只是掩饰内心的激动罢了。

　　傍晚，带着丝丝清冷的风拂过拥挤的操场驱散着热气。天色渐渐暗下，灰蓝色的穹窿悄然垂下，与地面的颜色柔和地相接成一道长长的弧线。
　　学生争先恐后的向校门走去。校门口站满了学生家长，有的已经接到孩子，帮孩子提着书包，匆匆离去；有的和还在校门里的孩子打着招呼；有的还在眼巴巴的等着。
　　明集他们班的教室里还没有离开的学生，吵得像炸了锅，都在议论幻想家新出的小说，七嘴八舌的。有的说好，有的说一般；说好的就说说一般的没有欣赏能力，说一般的就说说好的捧臭脚，互不相让，个别的还很激动，说的脸红脖子粗的，连声音都走了调；还有的说小说里的主人公像班级里的谁谁谁，乱七八糟的。
　　宿杉拽着明集的胳膊说：“喂，今天一起去买杂志吧，幻想家又出新的小说了呢！叫‘再见那个男孩儿’，听伊山姿说挺感人的。”
　　什么感人啊，都是过去的事了。明集这么想着，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宿杉有点奇怪，问：“你以前不是挺喜欢他的小说的吗？”
　　“哦，我看完了，今天我有事，不能陪你去了！”
　　“嗯？可是杂志今天才出的啊！”
　　“我也是.......中午去买的。”明集忙解释道。
　　“这样啊。”宿杉撇了撇嘴说：“那我先走啦。”
　　“嗯。”明集像气球慢撒气一般呼了口长长的气。

　　缓慢浮动的云因失去了夕阳的照□□色逐渐暗淡下来，分不出哪里是天哪里是云。
　　教室的喧嚣，被时钟奔跑的脚步声取代，映入耳边的是清晰的“哒哒”声。跟心跳的节奏很像，低沉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着。在夕阳余晖中，仿佛在给一整天做最后的倒计时。
　　她只是坐在座位上盯着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光是这样僵硬地坐着心就在胸腔里咣咣的快速地砸着，紧张得喘不上气来，直到教室里只剩下他和她。
　　他整理完作业，走向她，像是走向跟自己约会等了很久的女生身边，故作自然却看起来很别扭地笑了笑，轻声说：“我们走吧。”
　　“好，好啊。”明集背上书包，朝门外走去。
　　操场上散发着阳光积攒在上面的热量，被风拂在脸上，感觉脸部又开始火辣辣地热起来。
　　两人虽说是并排走，但一句话也没有，像陌生人一样。
　　明集感觉整个身子都不是自己的，活动起来相当不自在，难为情地在他的视线里移动着忽然间变得笨拙的脚步。偶尔会看看林昊曦的表情。他一直在微笑着，带着些腼腆的感觉。弯弯的眼睛和弯弯的嘴角，就好像天上的月亮。紧接着便是更加紧张的感觉席卷过心脏，就像一阵飓风在心脏里刮呀刮，然后心脏被吹得在身体里上串下跳，她立刻把视线移到看不见他的地方。
　　看到认识的同学们在一旁议论着，指点着，但这一点也不会影响到他，别人的评论已经是不重要的事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在别人眼前虚假的形象又算得了什么呢？
　　“明天，可不可以一起回家？我会很快整理完作业的！”林昊曦轻声问，声音里有些颤抖，很容易感应到他有些紧张，但紧张中好像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的感情。
　　“嗯，可以啊。”明集回答时没有看他。
　　“明集。”
　　“又干什么？”想说的柔和些，可连说出话都不容易。
　　“谢谢你。”
　　“谢什么？”
　　“如果...”这时，一辆汽车鸣了几声笛，只看到林昊曦的嘴在动，但是没有听见他说了些什么。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说：“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昊曦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每天都可以跟你一起像今天这样走路，这样等车，这样看着天上的星星...该有多好！
　　繁星不知何时已洒满天空，忽明忽暗地映射着夜的轮廓。等车的地方站着几个穿着劣等衣服的小商贩，除了他们两个，已经没有别的学生了。
　　一辆公共汽车驶过来，上面标着250的标示。
　　明集看到标示解脱一般，连气带话一起呼了出来，说：“我车来了，先走啦！”
　　“嗯，路上小心。”林昊曦也没再说什么。
　　明集头也不回地上了车，紧张得连再见都没有说。

　　第一次一起去车站就这样以没有话题而告终了。
　　都说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但好像不全是那么回事，感觉怪怪的，既紧张又甜美。

　　就像美丽的梦境一样，即使是觉得不切实际，但是还是会有甜甜的感觉涌上心头，希望每天都能这样和他一起去等车，明集这样想着。

　　皎洁的月色与电脑的带有一点忧郁的蓝色光线交错混杂在一起，宛若悬在空气中的小溪。
　　电脑桌面上，她敲开了名字叫“天使的翅膀与狐狸的尾巴”的文件，在上面写道：
　　长着狐狸尾巴的女孩儿，在森林里孤单的漂浮着，没人会同情她，因为没有人看见她，她也不知这样孤独的过了多少年。
　　时间久了，她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她可以静下心来去聆听鸟儿、鱼儿的细语，风吹过发出的沙沙的声音，以及野兽穿过丛林时的嬉戏声，每一处景物，每一个生物都奏着自己的旋律，每个声音都有着确实的意义，他们为自己而活，一点也不虚情假意，一点也不做作，没有因为寻找生活方式而泯灭了天性，难道，人真的和动物有这么大的区别？
　　有一天，她还是这样在林中浮动着，一个青年走了进来，那是他看到的第一个走进这片森林的人，她一眼就认出，那是她死前唯一喜欢的男生，他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天不知为何下起了暴风雨，青年疯了一样向森林外面狂奔起来，他一定很害怕。她想去帮他，不想让他被雨浇到，她虽然知道自己是透明的，但还是挡在了他的上面，一直跟着他，直到他离开了这片森林。
　　青年跑出森林时，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身上竟然没有湿过的痕迹，这让他摸不着头绪。
　　小时候听的童话故事里说过森林里有帮助路人的小精灵。也许是他们呢。
　　如果要是能看到你那该有多好啊！我不会害怕的。
　　他自言自语地说。
　　这时，飘过一阵风，很温暖。
　　像一只手在抚摸他的脸。
　　那风渐渐有了形状，变成了一个人。
　　这个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她长着一条美丽的狐狸尾巴，红红的，像一团炙热的火焰。
　　她真美，青年心里这样想着。
　　困扰她多年的魔法，却在这时奇迹般地解除了。
　　她在天空中甜甜地笑了，然后，与天融合在了一起。
　　大概一定是去了天堂。
　　因为，她再次消失时脸上的表情是那般的幸福。
　　写到这儿，她嘴角浮出一丝笑容，按了一下保存，把电脑顺手也关上了。
　　她趴在床上，深深地呼了口气，从枕头下面摸出日记本，翻到画着他的那页，看着他说：“上次你对结局不是很满意，结局这样应该行了吧！明天放学给你看看吧！”

　　夜色朦胧得就像希望明天即将发生的事，如果不去经历，在心里永远都是模糊的概念。
　　摘掉眼镜，灯光变的毛茸茸的，泛着一圈一圈的棉花团一样的光。
　　林昊曦坐在书桌前，看了一下手表。
　　窗外，漆黑的夜里已是繁星点点，但依旧照亮不了天空，只是挣扎着，倔强地在夜中发出些光亮来。

　　她大概现在也在看夜空吧！
　　每次看天空时，都感觉她就在天上漫步，轻盈地踮着脚，跟天空中浮动的云嬉戏着，也像星星一样放着微弱的光，不去注意，它的存在感的确很弱，一旦留意，它的美丽便占据你的整个视线。
　　他拄起下巴望着天空，就像望着她的脸一样，深深地凝望着。

　　卧室外传来开门的声音，母亲温柔的问：“昊曦啊，现在进去方便么？”
　　“嗯，可以。”林昊曦走过去开门。
　　母亲表情很严肃，说：“明天不要去上学了，我带你去看看医生吧，最近我总觉得你身体好像不是很好。”
　　“妈，我不是挺好么？为什么要看医生？”
　　“脸色这么差，一定得去看看啊！”
　　“明天.......课程很重要，不能不去，星期六再说吧。”找不出其他理由。
　　“身体重要还是学习重要，明天的课晚上回来时我给你请个家教补一补。”
　　“妈，我不要紧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
　　啪的一声，空空的止疼药盒被拍在了桌子上。
　　那一刻，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上次期中考试成绩下降可能跟身体有关系，也不能总这么拼命的学呀！”林昊曦的妈妈笑了笑，说：“不要太勉强自己，就这么决定了，我这就去跟老师请假。”
　　“妈，我明天必须去学校，我有约定的！”
　　“什么约定？”妈妈诧异地望着他。
　　林昊曦不做声，眼神很坚定。
　　林昊曦的妈妈觉得不对劲，想了半天，终于反过味儿来，说：“是跟明集么？我告诉你林昊曦，你成绩下降跟她也有关系，是她重要还是身体重要，就这么定了，明集就是一个怪物，她哪点吸引着你了？别再跟我提她！”
　　“妈，明集是个好女孩儿，她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你在丑化她！”林昊曦冲着她喊道。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林昊曦的妈妈气得火冒三丈，张了老半天嘴才喊出来：“你是不是中邪了？你明天要是不跟我去医院以后你就不用再回这个家了！”说着，走出他的卧室，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林昊曦一把推下桌子上的所有教科书，稀里哗啦的散落一地。
　　他蹲在地上抓着头。
　　成绩、成绩，天天提成绩！
　　光成绩好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