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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朝阳的光线 ...

  •   朝阳的光线渐渐蔓延在微微泛红的楼房间隙里扩散到整个天空,从不起眼的窗边不断地投射进屋子,向四面八方散发着催睡弹,半眯着的睡眼,只要一不小心发觉一颗便会不由自主地合上眼睛。

      “早上起床早上起床,咕噜咕噜....”
      床旁挨着台灯的闹钟一遍一遍地响着,从刚上初一时就放在这里的闹钟,依然奇迹般地健在,并可以正常使用真让人无语......,明集闭着眼睛穿好衣服,关掉闹钟,然后把它摔在地上当作校长用力踩几脚,有时还会顺着踩闹钟的情绪喊上几句:“去死吧去死吧!”
      施加暴力完毕,明集火急火燎地从餐桌上拿了两个叉烧包和一瓶热得烫手的牛奶,拎起书包飞跑出去。
      她像往常一样拦住已关上车门的公交车,跟已认识她的司机打了个招呼,在车上吃了包子然后无视站在教室门口瞪着她的老师,踏着上课铃来到教室气喘吁吁地坐下来,揉揉还在睡觉的双眼开始整理昨天堆在桌子上的书本。每天就像机器一样重复着前一天的事。
      好像早上她比谁都忙。
      这让她想起上一次开家长会时,老师当着她爸爸的面对她说的话:“你就不能在放学时收拾东西吗?大早上的,收拾东西根本来不及!女生还这么乱!”
      紧接着,耳边又掉出了个林昊曦:“你就不能像人家林昊曦学学吗?人家林昊曦天天放学时帮老师整理作业还能收拾好桌上的东西,你怎么就不行?”
      这让她耳膜疼了一下。
      游戏机很有规律地发出咔咔的声音,她的同桌金辉还是老样子,在兴致勃勃地玩着游戏机,连班主任正在教室里巡逻也不管。
      老师如果发现他在玩游戏,批评他的同时也会挤出时间批评一下她的桌面卫生问题。
      明集厌恶地捅了捅他,小声说:“老师来了,小心点儿!”
      他转过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说:“我昨天玩了个通宵,还剩最后一级了,上课帮我把把风!”说着,他脸上露出让人看了就想吐的笑容。
      “真是没救了。”她皱着眉头把视线移到了前面。尽量让余光也不扫到他半点。
      刚上初中时,他们就是同桌,一直到现在。
      其实,他除了让她把风其他的也不太烦,但每看他一眼,就觉得爆了一根筋。心里生出扁他的冲动,无论从哪个角度,哪种光线下,都有同样的感觉。

      第一节课上到半截,忽然有人敲门。
      班主任扫了一眼明集的座位。眼里露出有点不可思议的表情。
      然后边写板书边说:“请进!”
      几个刺头马上把眼睛斜了过去,好像看到外星人一样,眼里放着绿光。
      教室一下子静下来。
      格外的静。
      静静地,静静地等待着。
      门,渐渐被一只白晰的手推开,刺头们激动得眼珠子都快冒了出来。
      传说中的外星人就这样在众人的注目下从容地走进来。
      那么一刻,几乎把全班人都震住了,那个迟到了大半节课的人,竟是林昊曦!
      他无精打采地站在门旁,扫视了一下教室,然后目光停留在一处,表情里不知是伤心还是失落。
      因为他注意的人没有注意他,而是气愤地望着老师。此时,老师几乎比谁反应都大,像炸了锅似的,急切地问:“林昊曦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怎么来晚了?是不是路上堵车了?!还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作业本忘带回去取了?!还是教室的海报没整理出来?!!怎么可能来晚呢?”
      还没等他说话,老师就已经为他准备了一大堆上课来晚的借口任他挑。
      “不,我起来晚了,对不起。”
      “什...什么?”拿课本的手不禁颤了一下。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到嗓子眼,但又用力憋了回去,马上换了个人似的,说:“你先回座吧!”和气的像是在表扬他:“下次注意啊!”

      啊?
      竟没让他做蹲起?
      这就算啦?!!
      真是的!老师就是偏向好学生,来晚了都不批评一下,更别说什么罚站了!明集盯着向座位走过来的林昊曦,心脏里的火气喷了出来,把脚往过道里一伸,准备把他拌卡。
      林昊曦出奇的配合,半眯着眼睛向座位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地面,动作比往常慢了好多倍,走路吃力的像脚上压了两座大山,似乎不特意拌他,他也会主动卡倒。
      怎么回事儿?
      明集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对劲,在他走过来时,把脚收了回来。
      是不是发烧了?
      管他呢,谁在乎他发没发烧,发烧了又怎样?关我什么事?没事没事,要是他有事,就不会来了。
      难道是因为发烧才来晚?
      是我把他变成这样的?
      不是不是,怎么会是我?不可能不可能!
      是他自己起来晚的,谁叫他天天学的那么晚,能起来就好不错了呢!
      可平时都没有来晚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没事,这不是能说话还能走么!
      挺正常挺正常!
      有事又怎么会过来上学?
      可越是这么想,越是放不下,满脑子里都是他。
      她不由得回头望向他。
      他已回到座位,单手托着下巴,不停地揉着快要合上的
      眼睛,像极了她听课听得快睡着的样子,记笔记的手很明显地颤抖着。
      一定是昨天穿湿衣服才变成这样的!
      她忽然心里一揪。
      按常理说,她应该置之不理,可那会儿,竟生出一丝担忧,怕他挺不住,更奇怪的是,她竟犹豫着想把早晨剩在瓶子还温着的牛奶递给他。
      但如果这样做的话,紧接着就会有刺头说闲话把同学之间“简简单单”的关心编成是两人之间的传情信物,到处造谣,再说,世界上有几个爱喝奶的男生呀!
      我在干什么?
      我...我在担心他?
      神经有问题啊?
      这种唯命是从的下三滥货?!
      怎么可能?
      想到这儿,她又把头转了回来。
      但是...他会不会有事啊?
      万一突然倒在地上怎么办?
      过不多久,她又会不由自主地把头转过去继续看他。
      她就这样地循环着“回头”、“回过头”两个上课违规的大幅度动作,老师眼睛再怎么不好使,这么大的动作还是很容易就看到的。
      终于,上语文课时,她被语文老师逮个正着儿。
      语文老师支了支眼镜,冲着正回头的明集喊道:“明集,你身后有什么那么吸引人?”
      “啊?”被逮个措不及防,惊讶地回过头,尴尬地笑着看着老师,吞吞吐吐地蹦出:“没、没、没什么!”
      “没什么?”老师加重了语气。
      “是啊,没什么!”
      “那你鼓弄什么呢?”语文老师带着凶狠狠的眼神走过来。
      一向急中生智的她马上编出了个理由:“身后有个蜘蛛,我把它弄下来了,现在没事了!”
      “哪里来的什么蜘蛛?我才不信!”老师被只有她能编出来的原创谎言气不打一处来。向她的座位走了过去。
      语文老师分明是自找麻烦,左查一遍右查一遍,可一点开小差的道具都没找到,用快要涨爆的眼睛瞪着她说:“你没干什么,那刚才一定是在听课了,你给我答一下我刚刚讲的那道简答题!”
      解答题?明集嗖地站起来。
      后桌的宿衫小声对明集说:“六十六页!”
      明集翻了翻书,找到了那道题,默读着:“关于慈禧太后挪用军饷修建颐和园祸国殃民...”读到这里,她发出一声“啧”的声音,说:“不对呀,怎么能说是祸国殃民呢?事实证明,战争给人们带来的只有灾难,慈禧太后修建的颐和园,里面珍藏了很多名师大家空前绝后的佳作,她这是在把即将浪费在战争上的钱抽出来变成可以为后人所观光的有价值的文化遗产啊!”
      说完,全班哄笑。
      语文老师早有料到这种情况,只要叫起她一定会把课堂正常秩序扰乱,所以,她很镇定的说:“那中国当时正处于战乱时期,但凡一个为国家着想的领导人都会用这些钱来制造军用武器啊!她这样做,不是自私是什么?”
      明集又说:“不是自私,而是有远见,如今,是中国乃至世界有名的风景区,若将修建颐和园的钱去铸造武器,现在只能变成垃圾了,圆明园被毁,慈禧太后顶着被天下人谩骂的巨大压力来弥补它,修建了颐和园,难道这不是一种无私么?”
      班里几个同学相视一下,点头表赞成。
      语文老师支了支眼镜,停了一会儿,厚厚的大嘴唇子张开,嘴角黏了很多唾沫弦子,有点像要吃人的怪兽,厉声说:“那你的意思是她做的对啦?”
      明集接着很自信的说:“西方的列强都盯上了中国这片肥沃的土地,想去吞噬,难道慈禧太后这样一个老谋深算的人不会感觉到不安么?我们的武器落后,又没有机会学到新型的技术去开发武器,打仗是必会失败,会对国家造成更加惨烈的创伤,修建颐和园并不只为享乐,她是国家的领导人,国家内忧外患,她哪有心情去享受,她只不过是想去挽回而已!”
      “我讲这么半天都白讲了,慈禧太后只是为了自己享乐,并不是为了国家着想,这么狠毒的人怎么就被你给说的这么好?”
      “历史只是过去发生的事,不同的人对一件事有不同的看法是很正常的事,你的观点与我不同不代表我的观点就不对,我只不过是站在与你不同的角度去诠释而已!”
      几个刺头鼓掌叫好,紧接着班级一片拍手赞同的声音。
      语文老师又支了支眼镜提高了声音说:“胡言乱语什么呢?你们鼓什么掌啊?大家都别听她的,按正确答案来!”然后又气哄哄地瞪了明集一眼,说:“这道题期中考试要是考了你没答上来,我让你连题带答案抄十遍!你给我好好坐下听!”
      明集坐下来,刚得意一会儿,马上心思又放到了林昊曦身上。
      林昊曦他会不会有事啊,真的不要紧吗?会不会..中途就...
      中午午休时,明集坐在座位上,没有出去打饭,等着其他同学都走光了,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鼓起勇气直望向后面林昊曦的座位。
      奇怪的是林昊曦今天也没有出去打饭,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明集有点急了,走过去,想放轻脚步却发出“噗通噗通”地震一样的声音,身子不时撞着桌角,“咣当咣当”的,想不出声都不行,她勉强停了一会儿,放松一下情绪,然后继续向他的位置走去,他没有察觉到她的动机。睡着了?她站在他的座位旁犹豫了一会,转过身准备往回走,可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用力抓过来,颇似鬼片里手被鬼抓住的瞬间。胳膊一酸,她猛然回过头,林昊曦扑腾一下晃悠悠地站起来,拽着她,顺着她胳膊的拉力倾倒过来,他的脸部微微泛红,嘴里呢喃着:“明集,我有话跟你说!”
      她一愣,慌张地向上拉自己的胳膊,企图把手抽出来,可他握得死死的,挣脱不开,她被惊得长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吞吞吐吐地说:“天、天啊!你干什么?”还没说完,林昊曦一下子站起来直视着她的眼睛,接着胡言乱语:“有一件事,我已经在心里放了好久了,也许,你不会相信,但一定要说出来!...”他死死盯着她游离不定的双眼表情很认真的样子...
      “你有话就说,拽着我的手干嘛?”明集边说边环视着四周,生怕有人进来看到这一幕。
      “这根本不重要,其实,我一直......”
      “你把手放开,有什么事儿先放手再说啊!喂,别拉着我,会被同学误会的!”
      他根本就没听她说的试图走近她,另一只手撑着桌角。
      “我其实,一直.....”话还没说完,一头栽在明集身上。明集拖着他的身体无从下手,吞吞吐吐地说:“喂!你振作一点!喂!再不起来灭了你!快起来啊!喂!喂!喂!.....”
      无论怎么说林昊曦都一点反应也没有。
      那会儿,心里忽然一颤,“咚”的一声。
      她就这么拖着他,身体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眼泪哗哗的往外流,傻在那儿,可过了一会儿,所有神经又“嘣”的一下都绷紧了,振奋起来,不知从哪里来的寸劲儿,把他往背上一抬,背着他飞速往校医院跑,也不管周围的人诧异的眼光投过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边跑边喊:“林昊曦,你振作一点啊!马上就到医院了!”
      跑到医院时,明集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带着哭腔冲着正惊讶着的校医院的医生说:“林昊曦昏过去了。”
      “别...别哭,我看看。”医生眼里透着些不可思议。
      “校医,他没事儿吧?”
      医生检查了一阵,说:“烧得挺厉害的,我先给他打退烧针,得先把体温降下来,校医院的药不全,一会儿我联系一下你们班班主任,把他送到医院去,你别着急,估计不是什么大问题,应该是感冒。”
      “哦,那就行!”明集听着竟一边哭一边笑:“吓死人了!”

      “你们是一个班的呀?”一个男生坏笑着从后面走过来。
      明集才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掉价,尴尬地回过头。
      只见周围已经围了一堆高中部的学生,她竟现在才注意到。
      “真猛啊,是不是女生,把这么大个男生背到校医院,还是从初中部那边!”
      “威武啊,校医院可是紧挨着我们高中部的,你和人家比比,挺大个个还不敌她有劲儿呢!”
      “哎,爱的力量是无限的嘛,肯定是他对象。”
      “嗨,看她这么面熟,好像是初中部的那个...长跑冠军!”

      丢死人了!!!
      我怎么这样?
      哭啥呀?
      为了林昊曦?
      明集脸刷的一下红成一片,热的发烫,不顾林昊曦,撒腿就跑。

      林昊曦生病的事情后来的情况明集就不清楚了。
      明集把他送到校医院之后,他没有回来,下午上课时,他的书包让一个男子拿走了。

      放学后回到家里,明集关掉灯,趴在床上,想了一会儿,不禁笑出了声,她否认般地摇着头,把头埋在被窝里敲着床,忍住笑,一会儿又会情不自禁的笑出声,一会儿,她用被子捂住脸在床上翻来翻去,好不容易忍住了情绪,翻开枕头下面的本子,从桌子上摸了一根笔,在本子上面写道:
      我骑在一条龙上,穿着白色的披风,在天空中飞来飞去,忽然,有人大声喊:“救命,救命!”于是,我向声源处飞去,发现林昊曦从窗口飞出,正在自由落体,我驾着龙一个猛冲,急速飞去,将林昊曦一把搂在怀里,林昊曦由于受到过度惊吓双眼紧闭昏死过去了,我用力拍拍他的脸,他的眼睛渐渐睁开,眼里满是感激,瞬间,天上飘下好多花瓣,玫瑰花哦!
      写到这儿,明集把本子合上了,仰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地说:“明集,我有话跟你说,我已经放在心里好久了。怎么...怎么这么像表白?”

      两天之后,林昊曦来上学了,也没有向她解释那天拉她手的事,也没有感谢她背他去校医院那儿的事。
      不过,明集总算松了口气,心想,他总算没有什么大问题了,看来,他也真的是烧糊涂了,他对我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必太在意的。

      天气变得越来越热,午后,操场被烤得像个火炉,热气在操场上汹涌地翻滚着,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远处的教学楼在热气中不停地颤抖。
      即使是平时每天中午操场上打篮球的学生也默认休假了。
      下午上体育课时,空气热得快把人烤成干儿了!在树荫下站着都跟蒸桑拿似的。
      可还是要测一千米长跑。
      体育老师大概是考虑到女生体力不及男生,所以每次都从男生测起,女生可以在男生测试时稍微做一下热身运动。
      体育老师拿着名单点着男生的名。体委郑世勇则拿着秒表帮老师记着长跑成绩。
      女生们就在一旁指着男生,议论着,说笑着。
      明集忽然觉得嘴里干得要命,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走廊里很凉,好像走廊里的热气都□□场吸走了,只留下冷漠与隔阂。
      喧嚣中,总会掺杂着冷清,因为没有对比就不会出现相反的词汇。所以,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东西。
      教室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半开的窗户传来操场上女生们的尖叫声。
      窗外,林昊曦在尖叫声中一个箭步冲到了最前面,一身白色的运动服在阳光下变得格外扎眼。明集斜瞥了一眼,被这光刺到,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白色的,看似明亮,其实是反射走了所有的光,内心一定很黑吧!不过...明集忽然生出一种感觉:其实他长得挺帅的,想到这儿,心里微微颤了一下,但又马上耸了耸肩,略过刚才的反应,转过头,从歪扣在桌子上的笔迹本下面拎出个水瓶,到前面的饮水机旁接水。
      刚接一点,水流便断了线,开始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真是的.....”明集关上饮水机,拎着还没到半瓶的水慢悠悠地向教室外面走去。
      她边走边晃着手中的瓶子,总觉得一会儿,水会不够喝。想着想着,竟又发呆发得出了神,眼前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不知什么时候,好像头撞到了什么东西,她猛然反过神,发现自己竟还没有出教室,抬起头时,林昊曦就站在眼前。
      刚才撞到的是他?她忙向后退了几步,俩人都很惊讶,同时说了对不起,然后,僵在那里对视。
      良久,明集试探的口气问:“你是来接水的吧?”
      林昊曦先是一愣,但表情马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疲惫地扶着墙壁等待着她接着往下说。
      明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饮水机里没水了,你真衰!”觉得没说到位,又添了一句:“呵呵,被我接光了!”可又觉得这样说气氛不对,挠了挠头接着说:“唉,怎么跟你说呀,总之,我来的时候,水就没有多少了......”明集觉得很不好意思,但想把口气软下来却怎么也做不到。
      林昊曦望着她,平静地说:“没关系,我去换一桶。”
      说着,他向饮水机走去。
      明集想到他病刚好身体状况不好,心里又有些不好受。
      “那!......”她跟了过去“还是我来吧!”她硬着头皮一个寸劲儿把水桶拔了出来,那水桶“碰”地一声跳了起来,溅了林昊曦一身的水,然后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扑腾到了外面走廊里。
      “额......,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你没事吧?!!”明集尴尬地望着浑身是水的林昊曦。
      本来想帮他,没想到帮了倒忙。
      不过,林昊曦并没有生气,他抖了抖衣襟,问:“以前没换过水吧?”
      “是.......啊!”她把水桶捡回来,不自然地笑了笑:“不过可以学嘛!”
      “我来吧。”林昊曦把水桶从她手中接过来,修长的手指从她的手背轻抚而过,就这一瞬间,一种从来没有的奇怪感觉涌了上来,刚刚被他碰到的手像是被燃起的火焰烧到了一样,脸随之也跟着烧起来,热得发烫,怎么回事?
      林昊曦轻声说:“你一会儿要测长跑的。”
      “那你身体不要紧吗,病才刚好.....,哎,像你这么弱小,不是,也不是你弱小啦,是我强悍呢,嗯.....我是说,一千米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的,你都跑完了!我是说,还是...我来吧....”她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堆。
      林昊曦有些疑惑,但望见了她纠结的表情似乎明白了她的用意,他沉默了一会,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窗外传来郑世勇的喊声:“女生到这里集合,要开始测长跑啦!”
      她用力点点头,说:“我一定会跑第一的!你去换水吧!”然后飞奔出教室。

      很不凉爽的微风轻柔地吹过,撩起他微长的刘海,在暗淡的夕阳里浮出一张白皙美丽的脸。
      最近学校组织一次合唱比赛,班主任让班里的每个同学都写一篇对合唱比赛的建议,写好后放在教室的第一个窗台上,放学时已经都交全了,一摞厚厚的本子静静地躺在窗台上。
      教室里静悄悄的,他帮老师整理完作业本,着魔似的走向那摞本子开始翻起来,翻到最下面时,一个用牛皮纸自制的小本子浮了出来,上面用艺术字写着明集两个字,他嘴角微微上钩,心想:原来这次作业她交了。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本子,生怕留下什么痕迹。
      上面写着:
      我建议班歌用原创的,这样既新颖又有意义,为此我写了一首歌:想对你轻声诉说心中的彷徨
      想寻索记忆中童年里的你
      想打破时间和空间的限制
      想和你飞翔在梦里
      我们在梦里
      月下晚风起
      天空昏暗中的轮廓你可曾留意
      彩云的羽翼
      星河的涟漪
      欲把纯洁青春凝做最美的印记
      我们在梦里
      月下海浪起
      我们迎着风浪一起探秘心质地
      奔跑中磨砺
      追逐中坚毅
      并肩踏过时间里最珍惜的四季
      黑夜的纱衣
      封印梦之谜
      隐约中
      听到
      你的呼唤
      在梦里
      好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你的心声么?唱出来会是什么感觉?
      他不禁回头望了望那个熟悉的座位,座位是空的,她早走了一会儿,没有发呆到他叫她的时候,他回到座位上,背起书包,又向那个位置看了一眼,轻轻地笑了。
      生命中,总会遇到这样一个人。
      她与你完全不同。
      总是给你添麻烦。
      似乎是所有矛盾与问题的混合体。
      而你则优秀得让所有人遥不可及。
      被羡慕,被嫉妒,被喜欢,被憎恨
      都是因为你太优秀。
      而你就是喜欢她。
      这个与你完全不同的人。
      你就是想接近她。
      无论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你都会去追寻她。
      遇见她,你不再自私。
      你想把自己的一些赋予她。
      你想一直陪在她身边。
      到她伸手能触及的地方。

      走廊的窗边站着一个人,那孤零零的被光线拉长的仿佛消瘦的身影,能看出在那里等了好久了。
      一听见脚步声,马上兴奋地朝那声源处望过来,羞涩的脸孔微微泛红,此时,她是多么幸福啊,看着自己喜欢的人。
      她张了张嘴,却没说任何话语,紧张的不知怎么说,也不知从何说起。
      林昊曦有点奇怪,轻声问:“伊山姿,你在这里等人么?”
      她点点头,然后又移开了视线。
      “等很久了吧?”林昊曦笑了笑。
      “是啊。”她小声说。
      林昊曦看了一眼手表,皱了皱眉头说:“我先走了。”依然和以前一样的话,依然是那么温柔,那么平和,一点也没有变。
      “等、等等!林昊曦,我有话跟你说。”因为百感交集!她喊了出来。
      “什么事?”他依旧说得很平静。
      这让她更加紧张,她吞吞吐吐地说:“我.....你.....如果......我们......”
      “我们.....什么?”声音跟走廊尽头传过来的回声重叠在一起他听不太清楚。
      从林昊曦的声音里能听出似乎有些不耐烦,当然,也可能是她的误判,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喘了几口粗气,加大了音量:“我喜欢你!”她猛然抬起头,因羞愧而含着泪的眼睛望着他。
      他愣了一下,为难地低下头,脸侧向一边。
      可她的视线依旧那么坚定地望着他。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温和地说:“谢谢!”眼睛弯了起来。
      之前也有很多人跟他表白,而他听完之后也是同样的表情。
      “这是......在安慰我吗?”她哭了出来:“你不喜欢我吗?”
      “你别这样...”
      “还是.....你有了喜欢的人?”她不服气的表情看着他透着些许波动的眼睛,从心底透出的深情,那微妙的变化,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擦了擦眼泪,说:“我知道了,你喜欢明集对不对?你走吧。”
      两人站在走廊里一语不发。静得像四周失去了传导声音的介质。
      许久,他说:“一起去车站吧。”
      “你先去吧,我一个人静一会儿。”她勉强笑了笑,尽量用平和的口气说。
      他点点头,向走廊深处走去。
      暗红的光从装着栅栏的窗子斑驳地射进狭长的走廊,映出规整的长方体轮廓。
      晚风夹着淡淡的忧伤拂过走廊,带着人们一不小心遗落在地上的嘈杂与琐碎一同穿到远处,漆黑的尽头。
      他停住脚步拾起轻轻飘落在他脚上的折成八边形的信纸,小心地将它打开。
      里面画着一个奇怪的八音盒,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停在那儿,思索了一会,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影子,他一惊,小心地把它重新折起,轻轻放在了笔袋里。

      回到家里,林昊曦把收集在一个大箱子里的摞的高高的杂志一本一本的翻阅。
      从小学六年级时订阅的杂志中发现了一片小说中间写着一首小诗,句子几乎和明集写的班歌完全吻合。小说的情节大概是一个男生在毕业时写给自己暗恋多年的女生一首诗,之后伤心的离别了,男生在与那个女生道别时说:我会把这首诗谱上曲子,编成一首歌,等着我!
      林昊曦又看了一下作者,是幻想家写的。他心中一震。
      幻想家难道真的是你吗?
      如果是这样,你从小学六年级就开始发表文章了呀...
      林昊曦托着那本杂志,宛若托着一张美丽的脸,他轻轻抚了抚它,嘴角勾出一缕淡淡的笑容。

      窗户半开着。
      试图让晚风吹清醒些她僵住的大脑。
      桌上的电脑依然开着,卧室里回荡着久石让的《海》。
      明集抽出那个压在枕头下面的本子,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想了想,又把那行字蹭掉了,呆呆地望着窗外许久,没有写任何字,手里攥着的一张纸条,已经变成纸团了,上面写着:
      明集:
      星期六下午三点在校门口的冰欺凌店里见面
      我相信你会来的
      上面没有署名。
      看到这儿,眼前忽然晃过一个人影,如果是他?
      想什么呢?她用力摇摇头敲了几下,一点写东西的思路都没有了“这字迹根本不是他的呀,写的这么乱!我为什么要想起他呀?”她手忽然握紧,又马上松开,把本子和上了。
      不过,谁会脑子进水来约我呢?
      “怎么可能!”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到底是谁呢?到底去不去呢?
      明天就是星期六了,这也太突然了吧,还一点准备都没有呢......
      明集躺在床上从被窝里伸出手把床旁的台灯关上了。

      天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显得格外清凉,天蓝得像宝石,没有一片云彩,柳絮充当了它们,在天上散乱地飘着,有时还会飘到鼻子里,让人直打喷嚏。
      明集倚在车站的广告栏上等车,她已在犹豫中放弃了一班车,但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是谁呢?
      去那种地方应该家里挺有钱的...
      宿杉?不可能,她天天补课,出不来的。
      金辉?不是不是,他怎么可能请我,跟他关系也不好,除非太阳从北边出来。
      林昊曦?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他,如果是他...,是他就好了,怎么能这么想?想来想去又叹了口气,根本不可能,瞎想个啥劲?那到底是谁呢?
      ...
      如果再错过下班车,一定会迟到的,可她还是没有主意。
      她呆呆地望着马路对面,看着车一辆一辆地从视线里穿过,心里乱成一片。
      也不知什么时候,有人叫了她的名字,她辨认出了那声音,厌恶地做出一副笑脸,说:“啊,丁薇薇,是你呀!”
      丁薇薇撇着嘴说:“我叫了你好几遍,你怎么才答应呀?”那撒娇鼻音弄得明集浑身发麻。
      难不成是她?想到这,明集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买了新高跟鞋!红色的!”说着,她向她摆了个pose,妩媚地看着她。
      红色?明集不屑地瞥了一眼,再次确定她身上穿着的是绿色和橘黄色相间的裙子。
      真没品,庸俗的女人,跟个穿着花哨的大妈。明集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忙退后了几步,转移了话题:“你要去哪呀?”
      可她根本没听,向前逼近了一步,继续她的话题:“好看不?”
      “嗯.....额.....是挺好看的。”明集又向后退了几步。
      “你做哪路车呀?”她终于改了话题。
      看来,不是她写的纸条。
      明集松了口气,说:“494,话说,你要坐的车还没来吗?”
      她惊喜地说:“这么巧,我也是!”
      “啊?什么?”她惊讶地张大了嘴。
      “怎么,我跟你坐一路车......”她一把拉住明集的胳膊拉得紧紧的,说:“跟我坐一路车不愿意吗?”
      “怎么会,呵呵,没有,没、没有的事啦.....”她又皱了皱眉头摆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因为车还没来,不是不愿意,没别的意思啦.....”
      “瞧,车不是来了吗?我们上车吧!”
      “嗯.......车太挤了,我等下一辆,你先上去吧!”明集咧开嘴笑了笑,眼睛却怎么也打不了弯。自己都觉得这笑容假得很。
      “有什么挤的呀?”丁薇薇把明集硬拉上了车。
      一路上,丁薇薇兴奋地讲个不停:“你知道吗?昨天有个高一的学长跟我表白.....”
      跟外面比起来,车里起码高上三度,被拉着的胳膊实在热得受不了,无论是她被拉着的胳膊还是丁薇薇的手都已经出汗了,但丁薇薇还是没有放开。明集知道丁薇薇是那种一硬着来就撒娇得一发不可收拾的人,得来软的,于是,她勉强笑了笑说:“丁薇薇,你能把你的手松开吗?我的胳膊有点儿麻了。”
      “不嘛,我就要拉着,快说,你不麻了!”
      “额.....你不麻了....”明集强忍着气,险些爆发了出来。
      “哼,真是的,干嘛这样嘛?”对方把嘴撅得老高。
      “你....这样......其实.....你两只手都抓着我很容易摔倒的!”她勉强把声音放柔和些。
      “你站稳了,我不就不能摔倒了吗?”
      “可你不觉的......算啦,随你怎么拉。”明集实在是编不出什么理由回绝她,也不能跟她发脾气,只能这样任她拉。觉得自己就像是她的男朋友一样,对她的无理要求百依百顺的。
      可这种口气她还是觉得冲,她马上板着脸说:“我愿意拉着你,你......”车子忽然来了个急刹车,停在车站旁,丁薇薇话还没说完,吧嗒地一声摔倒在地,明集的胳膊自然是抽出来了,可是她又下意识地去拉丁薇薇,丁薇薇把手伸向了她,她用力一拉就把丁薇薇拉了起来,趁机松手,跑下了车。
      车,就这样把讨厌的丁薇薇带走了。
      明集看了看车站牌。
      离学校还有两站地要是再上一次车又要花上一块钱,走去肯定会去晚。
      她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自言自语地说:“又不知道是谁,不去也不算违约,再说,要是恶作剧,去了一个人都没有,被耍了那才叫真尴尬呢!”
      说到这儿,她装作如释重负般地深吸一口气,向去学校相反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里,父母又开始“孜孜不倦”地唠叨起来:“都快考试了,不知道复习,就知道出去玩!”
      “也不能总学呀,放松放松不行么?”明集一脸厌恶地说。
      “成绩那么差,也不知道用功!天天出去疯玩,体育好有什么用,考大学也用不着这玩意!”
      “成绩差不是我的原因,成绩差是因为听课效率低,听课效率低是因为上课睡觉,上课睡觉是因为晚上睡眠不足,晚上睡眠不足是因为作业太多写不完,作业多是因为老师上课时没有把知识点好好地传授给学生,只能通过大量的课后作业来弥补上课时没有讲明白的知识点,说白了,就是老师水平有问题!”
      “只要是让你学习就不乐意。”
      明集没吱声,走进卧室,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明集拉上遮光帘,让屋子里变得阴森森的,又打开了电脑。在黑暗里被电脑的光照着的脸又青又亮,再加上嘴角勾起的阴阴的笑,颇像恐怖片里在夜晚出现的魔鬼。
      收件箱里又多了一封信。
      是从出版社寄来的。
      明集深呼一口气,迫不及待地点开。
      激动地用力敲了一下桌子,忍不住兴奋地说:“Yes!”

      冰淇淋店里,已经关掉了很多灯,昏黄的装饰灯下的桌子上面摆着好多化掉的冰点和水果沙拉,一个穿着一身牛仔服的男子熟睡在桌上,服务员把他叫醒,他猛然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嘴里喃喃地说:“明集...吗?”
      服务员为难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们这里要关门了,已经延迟打烊时间半小时了。”
      男子也笑了笑,有些自嘲的味道,轻轻摇了摇头,稍微正了正衣襟,站起来说:“我知道了,不好意思,你收拾起来吧。”
      “等女朋友吧?”
      “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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