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家》幻想的星空

4、四 还有不到一

　　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就期中考试了，在那令人紧张不安的日期前夕，连早自习都比以往安静了许多，没有谁不在埋头复习着功课，连同学走进教室里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但今天却例外。
　　明集像以前一样跑进教室，气喘吁吁地坐下来。
　　班级里一片苍蝇掠过似的议论声。
　　明集正纳着闷儿，宿杉轻轻拍了拍她。
　　她转过头，问：“怎么回事？”
　　宿杉小声说：“你知道吗，昨天东方明在学校旁的冰激凌店里坐了一下午呢，好像是在等他的女朋友，丁薇薇说的，他点了一桌子的甜点，一点都没吃，晚上六点时还在那里等着呢。”
　　冰激凌店？
　　哎，你说他约的人能不能是我啊？明集不禁幻想起来，好用心啊，话说都是给我点的，哇哈哈哈哈，应该挺好吃的，哎，只是本尊没去，哈哈哈！
　　可转念一想，不能是约我吧？我也没见过他呀！
　　但是确实有人在冰激凌店约我啊，哎，虽然没见过他，但传言他帅得像个电影明星，你说...他长得那么帅一定早就有女朋友了吧，没去就对了，不知道是谁整的恶作剧呢。
　　“明集，你在听吗？”宿杉把手在她发呆的脸旁晃了晃。
　　明集好不容易反过神，吞吞吐吐地答了一句：“哦...是吗？”然后，马上把头转了过来。
　　“喂，我还没说完呢，听丁薇薇说他的女朋友好像是我们班的......”
　　话还没说完，明集像是触电般的回过头，问：“她.....怎么知道的？”
　　宿杉一愣，眼睛惊讶地瞪得溜圆，试探地问：“难道，你知道她是谁？”
　　“我......我怎么知道！”明集顿顿可可地说。
　　“可丁薇薇说她是跟你一起去的冰激凌店啊！”
　　“没、没那回事啦，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跟她一起去？”明集不禁咽了口唾沫。
　　“哦，说的也是。”
　　这个到处造谣的家伙！真想揍得她跪地求饶！明集把僵硬的脖子用力扭了回来，深呼了口气。
　　“啊对，听说今天晚上大扫除。”明集趁机立马转移了话题。
　　“我也听说了，不知道又要忙到几点，我还没看化学呢！”宿杉抱怨道。
　　“呵呵......”——终于不提这件事了！

　　天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积满水的乌云在天上像疯子似的碰来碰去，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一直到放学时也没有停。
　　窗上渐渐浮出一层雾气，沿着窗边缓慢上升，像是白色的墨汁吸附在窗子上。似乎要竭力掩盖着什么，但这根本就是白费力气。
　　明集伸手在窗子上擦了擦，擦过的部分清晰地映出了外面的景色。
　　她撇了撇嘴，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厚厚的密码本，开始写东西。
　　雨下的越发的大，操场上，除了几个找刺激的男生没有打伞，还在疯子似的打篮球外，剩下的都打着伞急匆匆的向校外走。
　　天昏暗得像是漫画里被抹去记忆的心的颜色，灰蒙蒙的，一无所有。
　　“这大雨天的，扫什么除啊？”明集写了一会儿，把笔夹在本子里，视线移向窗外，开始发呆，柔软的头发不知被从哪里吹来的风轻轻晃动，变动着光泽。
　　伊山姿在黑板上工整的写出扫除名单。
　　写到明集时，嘴里不禁轻哼一声，重重地在黑板上划出她的名字。
　　班级的同学在前面围成一堆，报着早干完早回家的焦躁心理，你推着我我推着你地抢着看自己的扫除任务。
　　明集心里想：大个子挤过去看就算了，那些小个子又没有力气的怎么可能看得见啊？
　　毕竟自己也不是很高，明集把书包背在身后，站在椅子上向黑板那边扫去，黑板上的字迹清晰地映在眼前。
　　本来还对查看扫除任务的方式沾沾自喜，看了一眼名单不禁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什么嘛？刷垃圾桶？！！为什么是我？”
　　“老师就是这样安排的呀！”明集根本没跟伊山姿说话，伊山姿却主动搭茬。
　　明集一听这话，一声没吭，迈着大步调转头就走。

　　“唉，又是这样，拿教师当挡箭牌，公报私仇！纯心跟我过不去，等着吧！”明集暗想。背过脸，闭着眼睛摸到垃圾桶大概的方位，抓起垃圾桶出了教室。
　　伊山姿望着她的背影，恨不得她是一幅油画，用剪子就可以剪碎她，让她马上消失。
　　本来刚开学时看到她那我行我素的样儿就不顺眼，现在越看越恶心，她到底有什么优点，长得小眼睛，单眼皮，学习又不好，还总顶撞老师给班级惹麻烦，我各方面都比她强。林昊曦，在你心里，我怎么就不如她呢？

　　雨下得越来越大，天空开始变成难看的墨绿色，让人不由得想到一处场景：一池看似很清澈的深深的池水，里面的鱼清晰可见，但在太阳的烘烤下水分蒸发，水越来越少，最后，留下粘稠的绿色液体，而里面的鱼因无法适应这肮脏的液体窒息而死，把绿水染成更深的墨绿色，让人看了胃有些不舒服。
　　楼道里的水房挤满了人，没有空余的水龙头，每个用水龙头的人身后都有三四个人在排队等候用水。明集不想多拿着垃圾桶一分钟，她拎起垃圾桶向教学楼外面的露天水房走去。
　　雨淋着四周叶子丰满的白杨树沙沙作响，那叶子随风摇晃，像是无数只指指点点的手，议论着她的所作所为。
　　到水房时，垃圾桶里已经有了些水，以前干涩在桶壁的污浊物被稀释在桶底，连着底部的垃圾汤，变成粘糊糊的墨绿色的液浆，像极了天空此时的颜色。
　　明集手拿着刷子试探地往垃圾桶里伸去，还没碰到桶底，胃马上开始往外反东西，不由自主地干呕起来。她捶了捶胸口，好不容易停止了干呕，可当手再次伸到垃圾桶里时，又开始狂咳起来。
　　想起中午伊山姿把吃剩的多半碗过桥米线从食堂拿进教室倒进了垃圾桶里。明集眼睛闪出一道寒气逼人的青光，气得叫了起来：“太缺德了，什么素质？这不是故意整我么？！”
　　但喊完，还是避免不了刷垃圾桶的活。她倒吸了一口气，把桶挪到离自己远一点的地方，恶心的浑身发软，蹲在地上，也不管雨点就这样淋在身上。
　　过了一会儿，好像雨已经停了？或是四肢麻木了？感觉不到下雨呢？明集抬起头，发现林昊曦就站在身边，一只手拿着抹布，一手拿着一把黑色的伞遮挡住了雨。
　　看到这一幕，她立马站起来，脸上无法形容是什么古怪的表情，含糊地说：“你来洗抹布啊？”
　　“嗯，擦黑板的抹布太脏了。”
　　“你这还脏？你看伊山姿往这里倒的米线汤，弄得满垃圾桶都是！比你拿的抹布要恶心上几十倍呢！”明集嘴里叨咕着。她拿起垃圾桶扔进水池里，想试着把刷子伸进去，可刚看一眼桶壁黏着的绿油油的长毛了的饭渣，又开始干呕起来。
　　林昊曦把桶拿过来，说：“还是我来吧！”
　　那声音就像温水一样流进体内，整个身体都产生温暖的感觉。“真的可以吗？”她犹豫地继续拿着垃圾桶，眼里透露着感激之情。
　　“嗯。”林昊曦有些不知所措，把视线投到了别处。
　　“哇，太谢谢你啦！”明集从心底里涌出这句话，感激地望着林昊曦。
　　林昊曦只是不自然地冲她笑了笑。明集嘴巴一歪，坏坏地笑了一下，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精灵。“那你保重啊，我帮你擦黑板！”说着，她顺手拿走了他的抹布跑了回去。

　　一路上，虽然被雨淋着，但整个人像失去了重力，好像脚渐渐脱离了地面，快要飞了起来。

　　教室里，学生们都在埋头打扫着，班主任李老师在窗台旁站着，检查着大家的扫除情况。明集一进门，伊山姿便立刻盯过来，厉声问道：“垃圾桶呢？”
　　明集得意地说：“哦，林昊曦说跟我换，由我来擦黑板，他去刷垃圾桶。”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瞥了一眼班主任。此时，班主任并没有什么表情，这就说明他不反对学生互换任务。
　　伊山姿一看老师没有反应，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儿，明明想捉弄明集一下，故意把垃圾桶弄脏，却没有得逞。想讨好林昊曦，交给他最轻的活儿，可林昊曦竟把擦黑板的活儿让给了明集！
　　她威势赫赫地说：“我都已经安排好每个人的任务了，不许随便换，赶进换回来！”
　　明集把抹布拍在黑板上开始擦起来，根本没听她说话。
　　伊山姿更加生气，走过去抓住她正擦黑板的胳膊，猛一用力，明集因为没反应过来，抹布掉在了地上。这时，李老师的视线投了过来。
　　明集一翻手腕，将伊山姿的胳膊反握住，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眼里泛出冰冷的光，让人不寒而栗。伊山姿吞吞吐吐地说：“你...你干什么？”
　　明集又瞥了一眼正往这边看的李老师，语调平缓地说：“老师都没管换扫除任务的事，你就不用费心了。”说着，她嘴角微微翘起，笑了一下，松开伊山姿的胳膊，把抹布捡起来继续擦黑板。
　　伊山姿回过头，看到皱着眉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李老师。她勉强笑了笑，慌忙走出了教室。

　　雨还在继续的下着，在地上积出大小不一的水滩。
　　在街道上走，不时会听见“今天真是失算，怎么穿的是旅游鞋而不是雨鞋？”“今天事这么多，早不下晚不下非得现在下！”“还以为我是天才，带了把遮阳伞，哎，遮阳伞根本挡不住这么大雨！”这样的抱怨的话。
　　明集缓慢地在雨中走着，看着积水，心想：要是雨一直下个不停，会不会把这里变成一个水中城堡，就像《千与千寻》里的那个异世界一样，人们每天划船上学，工作。
　　透明的雨珠反着路灯的光，形成一道亮晶晶的水门。
　　“天一放晴，就会看到这里的楼房全部被水淹没。或许有一天，人的世界真的会和那个异世界一样呢！”明集把手伸到雨伞外接着雨自言自语地说，她想着想着仿佛又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你这是要去哪呀？”一个个子很高，戴着随身听的的男子映在眼前。
　　他留着标准的鲁鲁修头型，银色的T恤上挂着的金属装饰链一直吊到反光的紫色长裤上。像个“社会人士”。
　　明集向后退了几步，急着要走。
　　男子嘴角微微向上勾，笑起来：“你不认识我了？还是在装不知道？”男子身后刚刚像是路人的几个穿着高中部校服的高个子男生围了过来。
　　明集过电影般的在脑袋里搜索了一遍这人摸样，对这人一点儿印象都没有，然后便说：“不认识，你认错人了！”她装出坦然的样子，可心早已紧张得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跟你打过招呼呢，虽然方式不对。”
　　一瞬间，她想起了在走廊里用力撞她的那个人的背影，她又打量了一下他的身材，与那个背影大体符合，她惊愕地瞪圆了眼睛。
　　“而且我们曾经说过话的，记得你闯进篮球场地的事么？”
　　“啊！”明集当然记得，他就是那个阴阳怪气的老大！
　　“我是东方明。”他望着她的眼睛，眼里炙热的火焰把她烤得浑身冒汗。他接着说：“要回家么？我送你。”
　　“不......不回家。”明集说话的声音都发颤了。
　　“你在害怕什么呢？”对方温和地说：“我有那么可怕么？”
　　“我真不认识你！”说着，她又向后退了几步，准备逃走。
　　“是吗？”他好像猜出了什么名堂，眼睛眯了起来，有点像刚犯过罪没有被警察逮到而幸灾乐祸的表情，然后又靠近了她些，说：“那么，我送你回去吧。”
　　“我不......不回家。有......有东西......落在学校了，回......回去拿。”
　　“是吗？可去学校的路应该是那边呀！”东方明向前走了几步。
　　“嗯.....嗯......”明集大口地抽着四周的空气，发出呼呼的声音，却说不出什么继续辩护的话。
　　东方明的手渐渐伸过她的头顶，像只魔掌一样盖住了一小片天空。
　　她迅速退了几步，转过身，用最快的速度挤进人群，跑开了。
　　东方明嘴角浮现出一丝怪怪的笑容，站在原地端详着她晃动的背影。
　　“上次闯我们班篮球场地的女生么？”东方明身后一个男生凑过来，胳膊搭到他的肩上。
　　“哼。”他望着她的背影说：“初中部的长跑记录保持者真是名不虚传。”
　　“要不要去追？”东方明身后另一个男生问。
　　“不用了。”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狠狠地说：“这个女孩我要定了！”

　　林昊曦拎着垃圾桶走进教室，发现已经没人了，他轻轻把桶放在原位，又套上垃圾袋，眼睛又不自觉地瞟向那个位置，隐隐觉得有点心酸，但又不知用什么能形容出来。
　　他像往常那样拿着窗台上的作业本去教师办公室，班主任李老师翻翻不合格的那一摞本子，忽然对林昊曦说：“明集又不合格，又不是脑子不够用，不像金辉干学学不明白，她用心学能就上去，你说她不学习是不是受金辉影响的呢？林昊曦啊，要不你跟她一桌？”
　　跟她一桌？
　　像中了头彩一样，差点就跳了起来，全身波涛汹涌地翻滚着突来的喜悦，好不容易忍住，狠狠地点了下头。
　　李老师叹了口气，又说：“哎，跟她坐一桌能不能影响到你啊？不行就不勉强了。”
　　“没事儿，不能有什么影响！”林昊曦兴奋的说。
　　班主任还是有点不放心。林昊曦却充满信心的看着李老师。
　　李老师无耐地说：“那就先试试吧，不行再说。”
　　“嗯！”

　　傍晚，雨停了，晚风吹着还未散开的厚重的火烧云，那云错乱地动着，像天空被点燃了火焰。
　　房顶的积水顺着窗子滑下，那滴答滴答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就像雨还没有停一样。
　　逐渐被星辰占据的空间投下冷冰冰的薄荷色光晕。
　　桌角放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林昊曦坐在书桌前，忽然觉得胃有点不舒服，停住笔，喝了口奶茶，雾气扑面而来，打湿了眼镜。
　　窗外的风吹进来，卧室里被吹得沙沙作响，他摘下眼镜，转过身去拿衣柜上挂着的眼镜盒。眼镜盒的旁边，同样是衣柜上，挂着的篮球，他望着它，不禁伸手去轻轻抚摸。

　　你一直想靠近她，却又怕被她发现。
　　你一直都在心底藏着这个秘密，你多想让她知道你的内心一直满载着她的身影，但又找不到适宜的机会。
　　或许你不曾想过。
　　或许你还不明白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真想对你说——我喜欢你。
　　我内心的纠结，你能感受到吗？

　　第二天，明集刚刚到教室，就发现，班级里的同学围在的她的座位那儿，议论纷纷。
　　她疑惑地走过去问：“怎么回事啊？”
　　教室里一下子静下来，多种视线，憎恨的，好奇的，嘲笑的，伤心的，不以为然的......，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怎么回事啊到底......”明集疑惑的问。
　　明集分开众人，看见自己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醒目的礼物盒，由洁白的方形纸壳精致而成，上面印有红玫瑰图案，错落有致的，看起来很符合一般女生的口味。盒子顶部有一个突起，夹着一个纸签，上面写着：东方明献给明集！
　　明集有些不知所措，浑身不自在，根本也没有考虑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她只想在第一时间尽快的把这个盒拿开，只要不在自己的桌子上就好。
　　教室里回荡着像蚊子叫一样的嗡嗡的议论声：
　　“明集是东方明的女朋友啊！太不可思议了吧。”
　　“放Ｑ，谁会喜欢上明集啊！”
　　“东方明怎么认识明集的呢？”
　　“也许人家是亲戚呢！”
　　“怎么可能，东方明天天打扮的那么时髦，明集连裙子都不会穿！哈哈哈，太奇怪了！”
　　“不过，不走寻常路他俩倒是挺像的呢！”
　　“东方明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喜欢上谁的，前两天还把一个跟她表白的女生鼻子打出血了呢！”
　　“那东方明女朋友到底是谁呀？听说就在我们班呢！”
　　“会不会是伊山姿？学习好，长得又漂亮！”
　　“其实说实话，明集长得也挺好看的，就是太野了！”
　　“如果他喜欢的人不是明集，那为什么送明集礼物啊？”
　　．．．．．．．．．．．．．．．．．．．．．．
　　“真的假的呀明集？你们认识多久了？上次冰激凌店的事该不会是真的吧？”宿杉拍拍明集的肩小声的问。
　　“什么真的假的呀！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问我，我问谁去！”明集转过头，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那．．．．．．，你们以前见过面吗？”宿杉试探地问。
　　“没．．．．．．．”明集刚说没有，可忽然想起昨天的事不禁打了个冷颤。
　　“真没见过啊？”
　　明集咽了口唾沫，吞吞吐吐地说：“没．．．．．．”
　　“那就奇怪了。”
　　“可能是送错了，我中午把它还回去！”明集说。
　　“不对吧，那可是写着献给你的？”宿杉不以为然的说。
　　“高中部的校服跟我们的颜色不一样，你是要给送回去，这幅打扮进去的话，被抓住了不但会被赶出来，还要受到校纪处分的啊！我帮你借一套高中部的校服吧！”宿杉得意地望着明集，炫耀着自己的人缘儿。
　　明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深吸一口气，大脑一片空白，刚才想要做的事全都想不起来了。她坐了下来，看到林昊曦正坐在金辉的位置上，忙问：“你怎么坐这儿了？”
　　林昊曦转过头，还未开口，宿衫便把话接了过来，说：“林昊曦和金辉换坐了，李老师没跟你说么？”
　　刚放松下来的心脏在数秒反应之后“咣”的一声猛砸向胸膛，像是敲鼓一样咚咚地颤着，也不知是兴奋金辉走了还是其他原因。

　　“明集！”林昊曦很不和气地叫了她一声。
　　明集吓得一耸肩，很快地答一句：“干什么？”
　　“今天晚上留下来扫除！”
　　“知道啊，口气这么冲！要吃人啊你！”明集把头扭过去，摆摆手，做出不和你说了的手势。
　　“有吗？”林昊曦在心底里反问自己，口气真的很冲吗？自己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平时也不这样，但是情绪就是控制不下来，尤其是看到她对别的男生的事很感兴趣的时候。

　　明集拎着礼物去高中部的教学楼，一进门就看见走廊边上立着的牌子，上面清楚地写着初中部同学请勿进入的字样。明集深吸一口气，东张西望地走进去。
　　夏季，总是弥漫着潮湿闷热的气氛。
　　午后，又下起了令人厌恶的雨，操场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了，走廊代替了晴天时的操场，温热与噪声仓皇涌入。
　　本来就不宽敞的走廊，两边墙壁上倚着各种表情的人，或是在窃窃私语，或是在大声议论；也有急匆匆走路的，也有打闹的，也有不着调的男生与心仪的女生故意相向而遇，互躲不开的，还有站着仰视走廊里挂着的名人画像的。
　　明集躲躲闪闪地折腾了半天才看到高三五班的牌子，醒目的像是警示牌一般，明集放慢了脚步，加速了心跳。
　　门开着，但明集还是轻轻敲了敲门，没人理会，又重重地敲了敲，几个男生看到了她，旋即奔了过来，把她围了起来。
　　其中一个高个的笑着说：“谁呀，敢这么敲我们班的门？呦，还是个小学妹呀！”
　　又一个半开玩笑地说：“怎么，表白么？胆子倒是不小呢，不怕把东方明惹火了么？”
　　“你拎的是什么呀？挺漂亮的啊！这东西做的真精致啊！”
　　明集手足无措，向后退了小几步，断断续续地说：“呃........其实........，东方明在里面吗？我找他有事。”
　　“这是送给东方明的吗？他已经有喜欢的女生了哦！”一个把胳膊拄在墙上的男生向后面喊了一声：“喂，东方明，有个女生来跟你表白！”
　　“什么呀，我是来还东西的！”
　　“还东西？还真是稀奇呢，东方明还有送女生东西的时候？骗人也要打好草稿呀！”男生提高了声音：“你以为这是幼儿园吗？”
　　屋子里传来一片喧闹音。
　　“给我闭嘴！”一只手掐住了那男生的脖子。
　　教室一下子静了下来。
　　“有什么事么？”东方明俯下头望着明集温和地问。
　　明集把拿礼物盒的手伸了过去，说：“还给你！”
　　东方明向后面斜瞥了一眼，说：“我们出去说！”从教室走了出来。
　　“明哥，真的是你女朋友啊！”那男生眼里带着相当不可思议的神情盯着明集。
　　“我叫你闭嘴！”东方明把他关在了教室里，然后把明集拉到了一个墙角，很和气地说：“怎么，我的礼物你不喜欢吗？”
　　明集把手里的盒子摊到他面前，说：“还你吧，没有拆封，原样还给你，这样的话还可以送给别人！”
　　“为什么不打开看看呢？”
　　“我不喜欢随便收陌生人的礼物！”
　　“既然我们见过一次面，那就不叫陌生人！”
　　“就当是陌生人吧，我们不是一类人，我也不想跟你这种人有什么联系！”
　　东方明先是一愣，紧接着，嘴角微微上撇，笑起来：“真的很直白呢，怪不得在初一时的辩论赛上一压群雄。你的档案我都看过了。不过你这么说对我可一点用都没有。没有女生拒绝过我，我不相信你是第一个，我给出的东西，是不会再回到我的手里的，你懂吗？”
　　“档案？你这家伙！八卦有那么有意思么？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接受你这种人的礼物的！”
　　“这不可能，除非，你成为我的敌人。”有点挑逗的感觉。
　　这人怎么这样儿，太不要脸了吧！有自恋癖啊？真恶心！
　　“我．．．．．．我要说的就这些，你．．．．．你、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明集说完，摆出一副很霸气的样子，转身就走，可心虚啊，越走越快，最后都改成跑了。
　　“呦！被绝了，明哥！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女生这么大胆呢！”站在门口的高个子走过来，高声说：“长跑冠军跑的还挺快嘛，要是去追，还挺难追上呢！”
　　“是么？”
　　“人家看来对你没兴趣，不如换一个，省着气得消化不良。”高个子笑咪咪地打量着他。
　　东方明揪起他的领子说：“给我闭嘴！”

　　教师办公室里，伊山姿正站在老师的桌前，衣冠整洁，头上还带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笑盈盈地看着站在门口的林昊曦。
　　林昊曦敲了敲门，走了进去，问：“老师，你找我有事么？”
　　班主任很和气地说：“下周学校期中考试之后就要进行班歌比赛了，你们有什么好的意见吗？”
　　伊山姿马上说：“就唱现在最流行的那首歌吧！林昊曦你说怎么样？这首歌还没有广泛地被人听，唱出来一定很新颖！”
　　林昊曦根本没看她，对老师说：“老师不是上星期让全班同学都写建议了吗？从建议里就没找到什么好的办法么？”
　　怎么忽然跟我说话这口气？像是在质问！班主任一愣，紧接着马上又变得和气起来，说：“我看了一部分学生的建议，你写的是随意找一首多练习就好，剩下的都跟伊山姿是一个建议，唱新出的那首歌，估计都是抄的。像明集那样儿的不看都知道交了个空本子！”班主任以嘲笑的口气损着明集，伊山姿就在一旁点着头笑着，符合着。
　　林昊曦感觉心被人揪起来，揪得老高，隐隐作痛，你连看都没看怎么知道她的建议不好？他皱了皱眉头，说：“我想可不可以是原创班歌？”
　　“什么意思？”老师很欣喜林昊曦的想法。
　　“就是本班同学自己编的班歌，这样比较有意义！”
　　“这主意倒是不错，不过，谁能有这才能呢？”班主任来了兴致，笑了起来。
　　“我这里有一份班歌的手稿。”林昊曦平静地说。
　　他把自己手抄的明集的班歌递给了老师。
　　老师看了一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林昊曦因激动而声音变高了些，说：“林昊曦，这是你自己写的吗？”
　　“这其实...”
　　“总是在紧要关头想出这么好的建议！”班主任笑着说。
　　“老师，这建议...”
　　“林昊曦啊，不用想太多，你太不自信啦！这建议再好不过了，就按你说的做吧，通知一下大家。”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
　　还没说完，伊山姿接话说：“林昊曦，不用管我们大家的想法，我觉得你的建议更好些，你真有实力，学习那么好还会编班歌！”
　　她在那里笑得像花一样甜。
　　你知道什么呀？不懂人的心却偏偏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
　　以前她这样对他说话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是觉得有些娇气，可这次竟有一种闻到恶心的味道想吐的感觉，她简直就是一朵因变异而不放香气放臭气的内在丑陋的大王花！

　　夕阳被乌云遮着，看不到，放学时的喧嚣，在时钟再次敲响后，又归于平息。
　　桌椅在灰蒙的光晕下拉出更加昏暗的影子。
　　窗外的雨声格外的清晰。像是焦虑的心无规律地跳动时发出的声音，让人觉得烦躁不安。

　　教室的地面已被林昊曦扫得很干净了。水房安静得可以听见回声，按下开关，水龙头里流出清澈的水来，那哗哗的声音，即使水不是很凉，也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
　　明集接了一盆水，向教室走去。
　　空荡狭窄的走廊，像是一条深邃幽长永远走不完的隧道。
　　教室里，林昊曦还在帮老师整理作业。
　　他低着头，垂下的刘海在脸部形成了一片阴影，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大概是很认真很严肃的表情。

　　明集把水盆放到原位，也没有跟他打招呼，拎起拖布开始拖地。
　　外面的钟再次敲响，已经放学一个小时了。
　　明集环视四周，林昊曦的书包还在座位上，他大概整理好了作业，已经到老师办公室去了。
　　明集把扫除用具放回原位，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不知道是可惜什么，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索性收拾好书包，向外面走去。
　　林昊曦的声音忽然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叫了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看他神情有点不对劲，从来没见过，不过很让人受不了。
　　“关于班歌的事...” 用什么开头方式跟她说话呢？
　　“班歌？什么班歌？没有印象。”说到这儿“啊”的一声恍然大悟地说：“班歌怎么啦？”
　　“李老师说...他想用你的建议。”这算是在撒谎么？
　　“我的？还真是稀奇啊！”明集眼里流露着不太相信的眼神，又有些兴奋。
　　“你能现在唱给我听，我把它录下来，然后明天教同学们唱吗？”林昊曦急切的眼神告诉明集他很期待明集能给他唱。
　　“喂，这有什么，你脸怎么红啦？发烧了吗？这时候发烧可没有人管你，医务室关门了！”明集调侃地说。
　　“没事，我...”
　　“真的没事吗？你可别又昏倒了！话说你真的很沉呢！到时候我可不背你！”明集有点厌恶的表情流露出来，不自然地笑了笑。
　　林昊曦把手机调成录音状态，从来没听过她唱歌，有些紧张，含糊地说：“我没事，你可以唱了。”
　　“嗯。”她点点头，向一边站了站，眼睛斜撇到窗外，开始唱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听她唱歌。
　　那声音很空灵，很清脆，仿佛一个天使在夜空中轻声哼唱，歌唱时，自己也不禁陶醉其中，完全进入到她自己的世界，忘记了周围的一切，眼睛弯成上弦月，明亮而有神，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不时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儿。
　　真美的歌声。
　　此时，他也开始产生了一些胡思乱想：要是她穿着洁白的连衣裙来唱会是什么样子呢？
　　林昊曦又联想起刚开学的一幕，裙子穿在她身上多少有些违和感。
　　那时班级里的同学名字他还没有认全。
　　女生的夏季校服是裙子，开学第一天，她大概是不习惯穿裙子，把裙子外面套了个运动裤，教导处主任到班级检查校服时问：“明集，你怎么没穿校服裙子？连裤子都不是校服？”
　　她很自然地说：“穿了。”
　　主任以为她在撒谎，严厉地说：“你撒谎也得打草稿，你说有裙子，那裙子在哪？”
　　她又很自然地把裙子从裤子里掏了出来。
　　把主任弄得哑口无言。

　　“喂，林昊曦，我唱完了，你可以把录音关了！”明集轻轻拍了拍正发呆的林昊曦的肩膀。
　　林昊曦这才反过神，轻轻“嗯。”了一声。他随即按了一下关闭的按钮。
　　真想牵住她的手，每天伴随着她的歌声在晚霞中散步...
　　他转过头望向她，视线停留在她的脸颊，一动不动，眼睛忽然微眯了起来，显得格外有神，她吓了一跳，赶忙向后退了几步。
　　林昊曦一惊，也向后退了一小步。我刚才在做什么呀？
　　他马上转开话题：“你.....听说过.......隐身笔吗？”
　　“隐身笔？没听过.....”——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呀？
　　“经常去买很奇特的笔的人怎么会连这种笔都不知道。”
　　“管你呢！总觉得自己知道得多！”明集说的口气很冲。——又在炫耀他知道得多！
　　“写在纸上没有痕迹，只有用紫外线照才会看见写过的痕迹。”林昊曦试着学出明集平时给别人讲周围发生的奇闻时的样子，想让明集对他说的话感兴趣。
　　“那个好像叫紫外线笔吧！你是不是记错名字啦？”——我就说他怎么可能知道笔的样式比我多！
　　“好像是.......”他脸又开始变得红红的，不好意思地说：“如果你想要的话，我这里有一支，我送你吧。”他从兜里拿出一支紫色的笔伸到她的视线里。——这叫什么说话方式啊？我自己都听不懂！
　　他是不是脑袋被人灌水了？神经病啊！不过我倒是挺想要的，明集心里纳着闷儿，口中应和着：“好啊。”伸手把笔拿了过来转身走开了。
　　林昊曦站在她的背影后面，敲了敲头，心想：“我在干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