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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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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天的颜色灰蒙蒙的,四周静得连风都没有。天气几乎能活活闷死人,这正好是午饭时间,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去食堂打饭,买饭窗口有四个,每个窗口后面排队的人都会拉成长长一排。
明集站在其中一排的排尾,望着打饭窗口发呆。
距离打饭的窗口还很遥远,要等上老半天,发呆可以打发掉大部分时间。
长排靠前的部位,站着醒目的林昊曦。
一般情况,在他开始刷饭盒时,明集才开始吃饭,他总是这么速度!
盛饭的阿姨不知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每次给他盛,都比别人多上一些,即使他从来没有多要。
盛完,便是让人听了就起鸡皮疙瘩的话唠叨个不停:“小男孩儿多吃点,长个快,更聪明,变大帅小伙子!”
简直就像他第二个妈。
第一次听到时,明集的青筋差点从皮肤里蹦出来。
不过,经常听到,渐渐的也就没有太大感觉了,就像一阵带着臭气的风,吹到耳边,然后,又被新的风吹走一样。
食堂门口,伊山姿不紧不慢地向这边晃过来 ,从排尾一直晃到排前,用帮老师整理教案做搪塞,不去排队,很自然地把饭盒递给了打饭阿姨。以前还会有几个敢说话的男生很不屑看着伊山姿大喊:“排队排队,谁不排队打成残废!回回加塞,你当你是谁?”可现在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因为老师在后面给她做靠山,别人能拿她怎么样?现在只有小声嘀咕“真没素质!怎么能这样!”的份儿,这般无力,甚至还有的无奈地说:“没有办法,学校只会抓学习,这些事儿一点儿也不管,真气人!”
但这些丝毫不会影响伊山姿的情绪,她对此一向视而不见。让人看了就不爽!
明集真想把饭盒扣到她脑袋上!她做着深呼吸,冲减着满腔怒火。
这时,伊山姿忙摆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笑着说:“喂,明集,帮我把饭盒拿到那边的桌子上呗,我想去洗洗手。”
那感觉真像是在跟朋友说话。
听着让人血液“咣”地一下全部冻结了。排了这么久的队,帮你拿过去岂不是又得重新排?得寸进尺的家伙,谁帮你啊?笑话!
明集虽心里已经开始上下翻滚了,但脸上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也没有回应。
“怎么,当我组员不高兴吗?”伊山姿抬高了声音,依然带着笑。
“是啊,怎么了?”明集扭过头也冲她笑了笑——拆台一般的回答(哼,口蜜腹剑的女人,以为我能迎合你?跟我说话明明是自找麻烦)。
“什、什么......”伊山姿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憋红了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是什么,你认为像你这种下三滥货有资格管我么?”明集冲她笑了笑,眼里仿佛闪烁着雪亮的刀光,寒气逼人。
无数异样的视线立即投射过来,杂乱地交织在同一个焦点上
——食堂最静的焦点。
在你第一次看到一个人偷东西被人打得哭喊个不停时,你会觉得她很可怜,忍不住去劝那个打她的人不要打她。
可你帮了她,她并没有改变,又去偷东西。
当你再次看到她被人打时,你不会再去帮她。
你恨不得她被打得更惨。
你不再觉得她可怜,你也不会救她的场,而是,在她露出破绽的地方再去破坏一番,让破绽变得更大无法愈合,把她的丑恶暴露给尽可能多的人。
明集站在那里,也没说话,盯着她到处乱藏的眼神一动不动,心里暗暗得意着。
伊山姿被看得浑身颤抖,眼泪眼看着就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了,但还要装着赢定了的样子,这纠结的表情让明集内心得到了强大的满足感。
直到一个温和平静的声音传过来,她才不得不收回凶巴巴的眼神。
“请让一让可以吗?”
正在这紧要关头,谁这么搅我的兴?还是故意气我?
这么温柔的口气...让人听见就会腿软的口气...不用猜,一定是...
明集转过头,一副极为厌恶的表情,她缓慢地冲着身后那张熟悉的脸孔反问道:“这样过不去呀?”然后,顿了顿,略有调侃意味的口气说:“你胖了?”
对方一愣,诧异地望着她。
她接着说:“如果盛饭的那女的少给你盛一点,也许就能过去了!其实要减肥也简单......”
周围的人忍不住,开始偷笑起来。
明集可不管这些,在醒目的长队中越说兴致越欢。
林昊曦僵在那里像个木头不知所措,只能任她说下去。想解释又不知怎么说。
还未张口,伊山姿迫不及待地说:“林昊曦,帮我把饭盒拿到那边的桌子上可以吗?”
伊山姿笑微微地望着他。
无论是刚刚发生什么样见不得人的事,她都会伪装的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这是她的特长。
也是让人觉得最欠扁的地方。
刚上初中时,伊山姿用她的表里不一取得了班主任李老师的信任,每天负责安排两个同学来完成班级的扫除任务,有了权力后,她每天都让她最烦的金辉扫除,借此来发泄心中对金辉的讨厌。虽然明集也很讨厌金辉,但她更看不过仗着自己有权力欺负别人的伊山姿。有一天伊山姿买不到新出的有幻想家小说的限量版杂志,一气之下就把地当成垃圾桶不停地扔东西让金辉扫。明集想帮金辉一把,拿着限量版亮在伊山姿面前,当时伊山姿的眼睛差点冒出来,恨不得贴在杂志上,明集把手一缩,让杂志从她脸庞溜开,说:“我可以借你,不过我有个条件,以后最多一星期让金辉扫两次!”她忙说:“好,肯定!”就是从那以后,她总是找明集的茬,让明集生出打她一顿的冲动。
看着伊山姿安稳地站在那里,简直就像一朵巨臭无比却颜色艳丽的大王花。
明集很多次,都想把她连根拔起,踩得稀巴烂。
可每次,都被那个让人气不打一处来的人不知不觉地拦住了。
这次,林昊曦又会怎么回答她呢?
加快跳动的心脏重复地砸着胸腔,在寂静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晰。
四周的空气大概停止了半分钟,渐渐有了波动。
“好啊!”林昊曦像往常一样回答。
他把手伸过去,准备拿伊山姿的饭盒。
伊山姿笑得脸要开了花!朝他走了过去。
你敢救她?!!我让你救不成!
明集心中的熊熊烈火徒然冲上头顶,下意识地迅速把脚插在过道里。
伊山姿笑盈盈地走向林昊曦,还未来得及反应,“啊”的一声脸扣到了饭盒里,然后就地倒下。
食堂里静了一会,然后便是加倍的喧闹。
议论声,跑步声,起哄声,尖叫声,甚至是嘲笑声.....
无论别人是怎么想的,在她看来都是罪有应得。
明集见状,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留下尴尬的残局。
此时,操场上人很少,只能听见篮球落地的声音,啪啪的,很响。
明集低着头,在操场上毫无目的地逛来逛去,心想:大家都知道伊山姿做的不对,为什么阻止她的力量这么薄弱,还是让她顺利地做了她不该做的事?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别人那样不去理会伊山姿的行为,偏偏压不住火气当面表现出自己的不满?是自己幼稚吗?还是大家太猥琐了?是自己的心胸不够宽阔呢?还是大家的已经麻木了呢?林昊曦!那缺弦的货,总惹我!明明是我在理,为什么每次都向着伊山姿?话说我想他干什么?
忽然,一个篮球朝她的头砸过来,她迅速抬手一挡,球狠狠地砸在她手心里,放下球时,手掌隐隐作痛。
“谁呀,会不会打球?”她搓了搓手,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时,发现自己竟在篮球场的正中央,也就没追究球为什么砸过来,赶忙说了句对不起,往篮球场外走。
一个正在打球的又粗又壮的男生走过来,怒冲冲地说:“我们正在打球呢,没看见啊?你就这么走进来,你有病啊!”
明集明白自己误入球场影响了人家打球,她面带欠意地摆摆手说:“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
“高三五班的篮球场地你都敢闯,你胆儿肥啊?”
“让她就这么走了太便宜她了!”
“说的也是呢!”
“真扫人家的兴!”
旁边的几个一起打篮球的男生也凑过来,形势就像敌军围城一样。
那个又粗又壮的男生眼神瞥向一个正靠在篮球架旁的瘦高个的男生。瘦高的男生仰着头根本没往这边看。
“要是她能连续投中十个球就放她走!”又粗又壮的男生轻蔑地笑着说。
明集虽然不想把事闹大,也知道自己理亏在先,可仗着个高就欺负人的人她最看不惯了,她瞪着围过来的男生说:“投十中十?这分明就是刁难人嘛,我都已经道歉了,你们的球也砸过来了,就算扯平了!”
“扯平了?你把我们的兴致都搅了,这怎么算?”
“小学妹脾气到是挺大啊!”
“说话真有意思!你以为不投球就可以放你走么?
“快投啊!”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敢这么说话!”
随着争执的延续,篮球场外的人也纷纷过来围观,拥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围过来的人起哄着让她投球。明集才不管那些,本着走为上计的原则板着脸向篮球场地外走去。
那个又粗又壮的男生蛮横地用胳膊挡住了她的路,局势更加僵化。
这时,靠在篮球架上,一直不动声色的瘦高个男生拿着篮球走过来。全场突然宁静了。几个打篮球的男生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自动让出了一条过道。瘦高男径直走向明集,微微低下头。明集意识到这应该是传说中的老大之类的。那男生也并没有因为明集的不屑而生气,只是用温和又带有讽刺色彩的语调说:“他们只是在对你开玩笑,怎么可能有人投十中十呢?NBA的球星都不能有这种把握。不过你都已经有胆量来到这儿了,连投球的胆量都没有么?还是你根本就不会投球?”
明集必定是寡不敌众,若是再不软下来,恐怕会难以收场,于是,她借机夺过球说:“投就投!”说着,她直视篮筐,把球抛了过去。第一个球连篮圈都没刮,只听“刷”的一声,进了!而且是三分球!
围观的人诧异的瞅着明集,谁也没有说话。接着明集还是站在投球点上,开始第二次投篮,明集调整了一下情绪,屏住呼吸,盯着篮筐,左腿在前,右腿在后,又做了一个标准的投篮动作,球划出一道接近半圆的弧线,就像是精确致导一样落入球筐。
“厉害呀!”男生们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赶忙又传给明集一个球。
连续投中了两个球后,明集不知怎的,心中异样的兴奋,嘴角开始上扬,露出自信的笑容,她接过球,轻松地拍拍球,做出一个投篮运作,但是,这次她并没有把球投出,她略迟疑了一下,开始耍起花样儿,做出一个精美的三步篮动作,球进了!
男生们直勾勾地看着,不由自主的开始鼓起掌来!并叫喊着:“我去,好强啊!”
“再投一个!再投一个!”
“又中了!”
“又中了!”
这次确实发挥的不错!有些出乎明集的意料,男生们的敌意自然也消失了。明集见局势好转赶忙收手,放下球走开了。
“等一下,你叫...?”一个男生追上来,还没说完,那个瘦高的男生走过来,拦住了他,轻轻笑了一下,说:“不用问了,我已经知道了。”
——两个小时后,电影院旁。
班主任左查一遍右查一遍,可人数就是少了一个,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在一旁踱来踱去,像是一个被施加了力的黑瘦的弹簧,双手插在兜里捏啊捏,焦急地问:“谁还没来啊?!!”
话落地后有一段时间,伊山姿慢吞吞地走过来,说:“明集还没来!”
“她为什么没来?”李老师问。
“我不知道。”伊山姿小声说。
李老师面带愠色地说:“你是她的组长,怎么不知道呢?”
“没有看到她。”伊山姿慑慑地说:“我去医务室了。”
李老师眼里闪烁着疑惑的目光,盯着伊山姿说:“你去医务室了? ”
“我........”伊山姿低着头说。
伊山姿是不能说实话的,因为这些事儿是不能让老师知道的,不然她在老师心中的形象就会变质。可不说又无法解释明集为什么没来。说也不行,不说也不行,左右为难的当口,她把目光投向了站在她身边的林昊曦,试图请求他给她解围。林昊曦依旧那么平静,没有看任何人,视线里是无尽的远方,眼里隐隐地透着让人捉摸不透却又能感觉到的波澜起伏,美丽得像被幻觉雕刻出来的另一个阴柔的夕阳。他经常会这样,让人浮想联翩,无法触碰,因为那绝美的形象如果触碰了就可能被干扰了,甚至是破坏了,这是任何人也下不了决心的。
就在她感到林昊曦可能不会帮她的时候,林昊曦却把目光移到伊山姿羞红的脸颊上,稍作迟疑地轻轻地对李老师说:“她的脚不小心扭伤了,我送她去的医务室。”那声音如同涓涓细流般的温和。
李老师略微沉默了一下说:“那你现在给明集打个电话!”
“可......可明集没有手机!”伊山姿不知不觉的又把刚刚平静下来的尴尬勾了回来。
“什么?”
刚放松的心又飞快地跳起来。
班主任又开始在一旁踱来踱去,好像一停步就会失去对地球的引力,飘到外太空。
“有谁知道她去哪儿了么?”李老师焦炙地问着,但没有人回答。
李老师的脸再次阴森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明集总是这么不守纪律,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问的口气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伊山姿低下头,不敢去接。
气氛又变得沉闷而紧张。
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有人出来接刀。
“老师我和齐任风一起去找吧。”林昊曦平静地说:“找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无数不理解的眼光投了过来。
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这样无所顾虑地去找她,心里早已乱成一团,但被那张平静的脸掩饰得毫无缝隙。他并不是在帮伊山姿解围,而是出于自私与固执。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他就像一个虚无的传说中的密码,在未看到真相前时,人们永远都被包裹在美丽而又虚假的幻梦中,抱着希望用尽全力去追求。
天色灰暗的像短路的思绪,大片的乌云从头顶滚过,异常的气流开始凝成强烈的风,眼看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人们匆匆向楼里跑去,被人群堵住的一排汽车鸣着笛,比杀猪时猪的惨叫声还难听。
“怎么样,找到了没有?”伴随着那烦躁的声音林昊曦冲着电话焦急地问。
电话里,齐任风气喘吁吁地说:“没有,电影院周围我都找遍了,连个影儿都没有,快下雨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你先回去,我再找会儿。”
“可电影马上就要开演了呀!”这时,密密麻麻的雨点儿从天而降,齐任风在电话里大声音地说:“下雨了!”
“还有五分钟零四十二秒......”林昊曦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说的很精准。
“你......你怎么今天这么搞笑。”齐任风苦笑道:“怎么智商变得这么低,五分钟,你就是打车也不能准时回去,除非有直升机!”
“我怕她出事,找到之后我会回去的。”
“唉......那么认真干什么?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回去看电影吧,那么怪的女生......,找不到也是正常的,除非太阳从北边出来......”说完,齐任风深呼一口气,发出皮球泄了气般的声音。
“我知道了。”林昊曦挂掉电话,站在雨中,犹豫了一会,然后,转过身,向去电影院相反的方向跑去。
到底能不能找到,他并不清楚,但,心里总像是有着不明确的方位,微妙地翻腾上来。
不服气中带着些许荒谬在年轻气盛的血液里激烈地涌动着。
如果不是你,我会像现在这样没有理智地去找吗?
这样去找,真的是因为寻找的人是你吗?
为什么每次听到你的名字,行为就不经大脑?
豆大的雨点击打在已有积水的路面,翻腾出细小的泡珠来。
两旁,是被雨水隔住的朦胧的空荡的街道。
心里乱得就像无序地打在地上的雨点。
她的名字,她的表情,她的声音,她所做的事,像正浇在他身上的瓢泼大雨,排山倒海地贯彻着,席卷着他的身体。
他像是在逃避般地捂着头,跑到一个店铺的屋檐下,大口喘着粗气,心跳仿佛已盖过了雨声,迅速地跳动着。
到底在哪里呀?
他轻靠在墙壁上,侧身站在那里。脑海中浮现出刚开学的画面来。
刚跟她一个班级时,一直觉得她是个成天捣乱的惹事精,总跟老师过不去,成绩还不好,甚至瞧不起她。开始注意她时,是在市里举办的发明大赛上,全校就她一个人获奖了,是二等奖,他觉得很不可思议,这种人竟能得奖。
学校为了缩减颁奖时间,在升旗仪式前举行颁奖仪式,班主任李老师给她准备了一个简短的演讲稿,让她回去背,她走上领奖台时,竟没有用已经给她准备好的演讲稿,还把演讲稿举过头顶晃了几下,然后揣进兜里,当时真想把她从台上拽下来,可当听到她的演讲时,即可打消了那种想法。她微笑着说:“我不需要什么演讲稿,因为那演讲稿不是我写的,内容也不是我要说的,我要说的是:学校所谓的学习,不过是背着课本上的内容,纸上谈兵、缺少实践。我们天天过着厕所,食堂,教室三点一线的生活,实验楼只是个摆设,没怎么用过。这次发明大赛,老师只给我们二十分钟填写发明的单子,没有给我足够的时间去思考怎样发明创造,掠夺了我们发挥自己潜能的机会,所以我只设计出了半成品。不然我不会是第二名,而是第一名!”
台下掌声一片。
颁奖的副校长,脸色瞬间变得青紫,但又不得不用平和的口气说:“好,现在我们升旗。”
那一刻,林昊曦忽然觉得她说得很在理,心里与她产生了共鸣。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这点呢?的确如此,每天竟生活的这般枯燥无味却还没有反感。
她与众不同,不容易接近,却很真实,她从不作掩饰,大胆地去说出自己的想法,就像随后她在“平淡的活着还是勇敢的活着”的辩论赛上说的那段力压群雄的话一样: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所有事物,观察它的眼睛不同,景像就会不同,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世界的不同景像,不同的人用不同的眼睛看待同一个人,感觉不同,这本来就是世界的一部分,既然我们不能左右别人的看法,又何必去顺从别人的看法呢?那么多的人,我们顺从得了吗?因此,与其顺从别人平淡的活着,不如勇敢的按照自己的意思生活。我们每个人都是天上的星星,要发出自己的光来,照亮迷茫的人,照亮自己。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最开始可能会造到一些人的歧见,但只要坚守自己的原则,一定会成功。
她的确是天上的星。
林昊曦望向天空,视线又回归到现实中。
雨像座巨大的半透明的屏,模糊了一切。
透过雨屏,是无尽的空虚与迷茫。
它封闭了本来就被束缚住的视线。
同样,也隐藏了你所在的方向。可能是我的错,根本不知道你在哪,又下了这么大的雨,就凭直觉,怎么可能找到。
林昊曦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滑稽的可笑,嘴角微微向上勾起,轻轻摇了摇头。“我在干什么呀?自己都想扁自己一顿。”他望着雨,不由得自言自语地说。
“你也进来避雨吧!”店铺里,一个响亮的声音说。
“噢,谢谢你啊。”林昊曦走了进去。
“喝点热的吗?”屋里,一个中年男子爽朗地说。
忽如其来的热情,让林昊曦有些不知所措,他有礼貌地鞠了一躬,说:“不用了,谢谢。”
“那,你坐会吧!这么大的雨,浇一次肯定感冒!”男子带着诅咒色彩,边说边晃着腿,身体不时地斜向一边。
屋子里很静,散发着古老的气息,四周回荡着八音盒细腻柔和的音乐。
虽优美,却带着忧伤的瑕疵,淡淡的,轻轻的却又仿佛强大的可以陷入体内,在耳边深深地,如雷鸣般地回响。
真是个奇怪的地方,林昊曦心里这么想着,但却让人不想破坏这里的气氛,他轻轻问:“这是什么曲子?”
“啊......这我不太清楚,我就是个替人卖货的,那个女孩说她知道,她总来这儿,你可以去问问她。”
“女孩?”
“啊,声音是从那个八音盒里发出来的。”男子侧了一下身子,让出身后的景象。
林昊曦视线跟着望了过去。
一个熟悉的,穿着校服的女生恍若梦境般地浮现。
她的身体融合在四周复古的柜子与上百个八音盒中。似无,却又真实存在。
她蹲在那里双手捧着像石头一样的八音盒,出神地看着嘴角浮动着一丝笑容。
——好美的画面。
本来逃看电影不说,还跑来听音乐,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气不起来。
紧张,又带着找到她的喜悦,他叫出了她的名字:“明——集——”
她像是从梦中初醒,没有回头看他,眯着眼睛问:“哎呀我今天没带那么多钱,让我再听一会儿,我肯定会过来买的,一定要帮我留着它哦!”
平时像个假小子一样疯疯癫癫的,现在倒是有些女孩子温柔的气息,林昊曦这么想着,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电影才过半小时,回去时电影不会结束,还来得及,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大家都在等你呢,快回去看电影吧!”
“什么?干嘛?”她这才反过神,发觉到是他。
她扭过头,厌恶地看着他,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见鬼,真是见鬼!”
“老师让我来找你的,我们回去吧!”
“又是老师让的这句话,能不能换一句?像你们这种好学生不要总把老师亮出来当盾牌好不好?喂,我说!老师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吗?你是机器人吗?脑子被设了程序啦?我要是说不去呢?”
自己的满腔热血就这样刷的一下被无情地泼了冷水。
难道,就这么讨厌我吗?
心里忽然就像是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整个心揪了起来,傻在那里,根本没法回答。
男子好奇地打量着她,问:“你男朋友吗?”
“什么?见鬼,谁说的,你有跟神经病交往的癖好吗?”
“呵呵,这困难了点......”男子尴尬地笑了笑。
明集望着林昊曦,不耐烦地说:“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我干嘛要看那么白痴的电影,本来就不爱看,非得让我交钱!怎么看电影还要强制性的啊?讲老师这好那好的,真假!有几个配当老师的老师啊!还要跟伊山姿那扫把星坐在一起,电影是用来娱乐、放松神经的,而不是用来遭罪的,应该跟自己喜欢的人挨在一起才对!!!班主任是怎么安排的呀?”
原来,她一点也不知情,不知道是我安排的。
还有挽回的机会,知道她还不知道座位是自己安排的后,一股忽然串上来的激动涌上来,他试图压下刚刚冲动的心情,让自己放平静些。
“明集。”他试着低声说。
那声音让她浑身发麻,怎么话都说成这样儿还在这装得像没事人似的,掩饰的挺好啊!真想给他一巴掌,她心里这么想着,强压着冲上头顶的火气连气带话一起吐出来说:“干什么啊你,真受不了,你怎么还没说完?干脆去当长舌妇得了!”
林昊曦望向她,不知是伤心还是后悔的表情。
“你真的不愿意去看电影吗?”
“真拿你没办法啊!”怎么还问?明集心里闷闷地想:瞎编也不是那么回事,反正告诉他也不能少块肉,她皱了皱眉头,脸无奈地侧向一旁,说:“其实看电影倒没什么,大不了睡一觉醒了就可以出院了,就是不想跟伊山姿那猥琐的女人挨在一起。”
他没再问下去,直接拿出了手机。
明集嘴角撇出一点似有似无的笑容,好像在说:哼,说去吧,说去吧!就知道你会给班主任打电话。
然后,他的确拨了班主任的号码。
明集斜着眼睛扫了一下他,表情里越发的带有讽刺的意味了。
他会不会说我为了逃看电影故意把伊山姿的脚扭伤了呢?大概会比这还添油加醋吧!明集心里暗暗地想着。
一会儿,电话通了。
他很平静地说
找到了。
在电影院附近。
不去看电影了。
她走错路了。
一会儿我们直接回学校。
知道了。
说完,像说了实话一样很自然地把手机挂掉了。
什么?这种人不是一向...怎么回事儿?不是应该把我逃看电影的事说的夸张到影响学校威严的地步让老师瞬间定下找家长的时间么?
怎么...包庇我?脑袋里嗡的一下混乱了起来。
林昊曦微微笑了笑,目光又投射到明集的脸上。
能看得出,她很惊讶,满脸挂着问号。
他对她说:“直接回学校,可以吗?”他视线里恢复了往日的温柔。
好像是在帮她,不对,还是有点乱,没太反应过来,明集挠了挠后脑勺,愣愣地点点头。
暴风雨还在无序地砸这地面,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大。
明集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站在雨中,冲着林昊曦
挥了挥手说:“我们一起用吧!”她试探地看着他,眼里闪着一缕明亮的光线。
林昊曦温和的视线附在她稍微扬起的的脸上,轻轻摇了摇头,顶着雨走了出来。
他还是那样看不出一点起伏的平静,好像淋着雨一点儿也不难受。
是不是讨厌与我打一把伞,硬装着没事啊?
她犹豫了一会儿,对他说:“你真的不打吗?湿透了会感冒的,这又不是热乎乎的饭汤!”
她尝试着用他平时对她说话时那样温和的口气说服他,可一到嘴边就变了味儿。
表情里是还未习惯这样说话的尴尬与别扭,口气中还夹杂着些许矛盾与不情愿,有种变质了的感觉。
“不要紧的。”林昊曦摇了摇头,这已经足够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噢”了一声。
感冒了又怎样,已是无所谓的事了。林昊曦把目光投向前方,像失去了冷觉一般,从他脸颊滚落的雨珠,应该是冰冷的,可此时,却让他奇异般地觉得有一丝温暖。
明集走在前面,巨型的雨点击打着她的伞帽,分贝越来越大。
她在积水少的地方张望着另一块水浅的地面,然后跳着过去,像一只走错路的天使,在淤泥里困惑地徘徊着。
她好像不属于这么浑浊的世界。
倔强地释放着奇迹与尴尬。
她在雨中,像一朵盛开着的纯洁易碎的玻璃花。
即使有很多人试图把她改变。
但她一直都没有改变。
她是那么的直白,从来不做掩饰。
真想在她身旁一直守护着她。
直到她回到自己的世界。
在你心中,她是永远不可忽视的存在,无法抹去。
即使和她一起陷入人们常说的深渊,你也希望会陷得更深一些,直到深得无法自拔,陷入只有她和你的世界....
班级里,空荡荡的,显然,看电影的学生还没有回来。
林昊曦疲惫地坐下来。眼里流露着几许担忧。
湿透的衣服上,不时有水珠滴落,一滴一滴,啪嗒啪嗒地击打着地面,在空荡中清晰地回响。
明集把伞挂到桌角,回头看了看一直默不作声的他,忽然觉得自己做的有点过分。
雨滴安静地躺在地上,闪闪发光,仿佛玻璃的残渣,细碎地滑落到她的心脏,产生微微的刺痛感。
她心一揪,莫名其妙地,有点想哭。
回过神时,自己都觉得自己神经出了问题。
干嘛这样?难道为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伙心疼?
他跟我一起打伞不就不用这样了?
我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关心他!
班级同学回来时,毫无疑问,老师当然是怒气汹汹地来批评她了,明集理直气壮地说:“老师,我是有错,但你能不能改在下课批评啊?班级里其他同学还等着你上课呢!你别因为批评我而耽误这么多人的时间,好不好啊?”本来想说的更多些,但当老师提到林昊曦因为找她而埃雨浇时,她怎么也开不了口再说下去了。
就这样,老师批评了她大半节课。
她第一次觉得好没面子,老师怎么当这么多人的面批评我?也不顾虑我的感受?虽然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是明集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想法:谁看都无所谓,但是,怎么也不想让他看到。
甚至一直在脑子里徘徊着他的影子。
他会不会在用和很多人一样鄙视的眼光望着我?
会不会觉得我坏?
会不会气愤我扰乱学校秩序?
会不会以后不理我了?
傍晚,湿过的夕阳泛出淡淡的光,一圈一圈地轻轻穿过已散开的云,点缀出一缕缕红润。
教室里,橙色的暖色调在黑暗中调和着一切立体的光泽,而其他颜色都被隐没,就像一幅旧时的,带着声音的照片,看着窗外的景色,整个心都变得沉重起来。
在喧嚣声中最后一次敲响的钟声,单调低沉地向四周回荡开去。
老师还没布置完作业,几个男生便急不可耐,抓起篮球,疯子似的跑出去,口中还喷出‘作业告诉科代表不就得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用最快的速度瞬间消失。
宿杉捅了捅正望着窗外发呆的明集,说:“喂,我有话跟你说,只告诉你一个人哦!”
明集转过头,望着因禁不住内心的激动,脸上红成一片的宿杉,又锤了锤因困倦而发木的脑袋,一头雾水地“噢”了一声。
宿杉立马扯着她的胳膊飞速往外冲,明集被拉着迷迷糊糊地往外走。到门口时,好不容易反过神,甩开宿杉,说:“我胳膊都快被你拽掉了!”
“出去看帅哥喽,你就快一点吧,不然就来不及了!”宿杉再次拽住她的胳膊眼里冒着绿光。
“你这么着急干嘛?”明集停住,目光里透着不愿意。
两人站在原地,对视着对方,眼里映着的是不同的接下要做的事。
宿杉根本不管明集怎么反应,被高兴冲昏了头,继续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她,明集愣了一会,表情怪怪的,轻声说:“你等一下......”然后露出一副宿杉从没见过的认真的表情,向后深情地望了望,有点犹豫地说:“没事了,走吧。”
“喂!天天都看夕阳,夕阳有那么好看吗?”宿杉再次拉住她的胳膊,耐不住急躁的心情,快速往前走去。
夕阳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很多人这样问过她,而每次她都很认真地回答,那当然啦。
可这次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就像是有人看到她竭力隐藏却暴露出的马脚,如果去解释,就像是在编造谎言。
因为,这次,她的确没有看夕阳。
是啊,是没什么好看的,所有的东西。
只要跟他比起来......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窗旁,林昊曦侧着身子像往常一样帮老师整理作业,他身上的衣服还没干透。
夕阳稀疏的光像细沙一样轻轻地打在他白皙的脸颊,脖颈,然后,渐渐地将他的全身柔和地融在里面,那么合度,那么美,仿佛,他就是为夕阳而生,名字也是如此。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么平静,好像她对他无论做的有多过分也丝毫没有关系。
而她以前却从来也没有注意到。
走廊里的人比往常多了很多。
两人紧贴着墙壁向前挤。
明集瘪着气,眉间明显凸起了一个小山丘,她琢磨着趁宿杉不注意换一条路出去。而此时,宿杉异常的兴奋,她走在前面,挤得越来越起劲,捏着她胳膊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一个又高又瘦的男生从前面逆流而行,用力撞了一下她的腰,然后,快速挤到她够不到的地方。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一群女生便拥上来,把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喂,你给我站住!你个白痴!”明集停在那,气愤地喊着,可那喊声被围过来的女生的尖叫声盖得根本听不到。
她在人群里被紧贴在身上的人蹭来蹭去。她抚着墙壁,被堵在那里,那感觉像极了毛毛虫成群结队地从她身边爬过,胃里的酸水直往外返,快要吐出来了。
也不知在那里待了多久,最后,终于拖里歪斜地挤出来了。
明集停在篮球场地旁喘着粗气,对宿杉说:“你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觉得不解气,又添了一句:“真受不了!”
宿杉一副很不理解的眼神看着她,说:“你没看见吗?刚才高中部的校草从走廊里走过去了!”
“没看见。”
“就是那个听随身听的很高很高的男生啊!”宿杉越说越来兴致:“你知道吗?他是高中部公认的帅哥,刚才那么多人,就是来看他的!”
“他怎么进得来?学校不是不让进么?”气氛有点不对劲,仿佛熊熊烈火在接近一块永不化之冰。
“他有特殊待遇,他家里人的关系很硬哦!”
“哦...”
“今天他看电影的时候跟我挨着,太有缘分了,我们是不是天生的一对啊,听说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们两个很般配的话,老天爷会创造出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光的!”
“怎么可能?那都是骗人......的。”忽然觉得自己说的有点不对,不再说下去了。
“你知道吗?其实我做的不是自己的座位,而是林昊曦的......”
还没说完,明集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口气有点冲:“什么?你坐了林昊曦的座位?”皱了皱眉头。
这个名字让她忽然心跳加速。
宿杉依然没有察觉,她继续激动:“是啊!幸好他没来,我才挨上东方明!我们还聊了几句呢!东方明说,他喜欢上我们初中部的一个女生,今天要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跟她打招呼!这可是他第一次公众宣布他的女友呢!......喂,你在听吗?”
“可是,可......”明集憋红了脸望着宿杉说:“你不是刚刚说过你喜欢林昊曦的吗?”明集心里忽然急了起来。
“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宿杉拉长了声:“此所谓,有失必有得!”
“那林昊曦怎么办?”
“唉?你怎么忽然关心起他了?我跟你说啊,东方明家里可有钱了!他爸好像是房地产开发商,他天天打群架,被学校开除了好多次,他爸又给他弄回来了!唉......有钱......”
还没说完,明集不小心失控,冲她吼道:“那你为什么跟林昊曦买一样的笔?昨天还说林昊曦好呢!你怎么可以这样,他哪点比林昊曦好了?”
宿杉一愣,被她的话震住了,诧异地看着她,被弄的哑口无言。
谁知,接着,她又蹦出一句更奇怪的话:“林昊曦可能喜欢你!他不跟女生打一把伞的!肯定有喜欢的人!如果是你的话,他听到你这么说他,他不知道该有多伤心!”
本来,提起他时应满不在乎的,可那会儿,她忽然觉得心里一酸,莫名其妙地伤心起来,眼泪差点从眼眶中溢出,这把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我.....这是怎么了?刚刚......在帮谁说话呢呀?
回到家里,明集脑子里一直闪着他的影子无法抹掉,于是,她把枕头下面的本子拿出来随性把想说的话写出来:
夜里,刚关掉灯时,眼前是一片黑暗,但如果一直睁着眼,就会渐渐看到微弱的光线和不清晰的轮廓,然后逐步活动自如。小说上说,那是因为你寻找到了新的光源,而你以前从未注意到,他其实,就在你身边,就像你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一样,他也从来都没有放弃,等待着你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