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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略 ...

  •   炎热寂静的傍晚,连草丛里的昆虫都懒得叫唤,晚霞的光晕透过玻璃窗流进教室,与苍白的墙壁均匀地融成柔和的淡黄色,像无数盏床边亮着的催眠台灯,让学生们睡眼惺忪,直打哈欠。但是,不管你多么困倦,学校都会正常开课,无论你有多么不想听课,老师都会用对学生来说难听至极的声音讲个不停,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上课睡觉,做的都是恶梦了。
      教室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像是得了严重的热伤风,有气无力,艰难而又缓慢地转动着,明集拄着即将下沉到桌面上的脑袋,不由自主地上下点头,笔记上的字迹已开始忽大忽小,有时还会与上几行字重叠成黑糊糊的一片,像夜里大海上翻滚的波浪。尽管如此,她依然坚持着不让自己的头趴在书桌上,坚持着在比象形文还难以破译的波浪纹下面再填上更大更黑更加汹涌翻滚的波浪。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在写什么,也不知道这节课讲的是什么,只知道离下课还有很长时间,需要用落得高高的书本做辅助力量,才能使对胳膊来说相当沉重的头不继续往下沉。她的同桌金辉早已把头架在立起来的书上面,舌头自然从口中垂出来,黏糊糊的哈喇子沿着下巴颏儿流得一书都是,她尽量让自己不去看他,不然会更没有坚持不睡的斗志了。前方老师像个移动的木头桩子,死板地在黑板上抄着学习重点,那背影在明集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忽然变成一只乌鸦飞出了窗口。明集用力眨了眨眼睛,好不容易从半梦半醒的幻象中撤了回来。
      明集很纳闷儿,为什么倒数第二排的林昊曦总是学得那么认真,他端正地坐在座位上,几乎不做小动作,修长的手握着和他手一样修长的黑管笔,飞快地记着像印刷体一样的笔记,他身后的郑世勇总是揪他的衣服没好气地冲他借笔记。虽然明集讨厌林昊曦,但偶尔被老师叫到后面罚站时不经意间看到这样的场景还真觉得郑世勇太过分,他怎么能总在上课时冲人家借笔记,叫人家怎么听课?但林昊曦却一点也不觉得烦,每次都心平气和地把笔记递过去。
      话又说回来,那天生记笔记的货,他凭什么不心平气和呀?有时,她也会莫名地这样想。
      从初中第一次语文考试起,自己就被父母跟这家伙对比起来了。
      那时,明集考了年组倒第一,林昊曦第一,两人被同时找了家长,对于这件事,明集记得再清楚不过了,当时,语文老师强忍着火气对明集的爸爸说:“其实,你女儿挺有潜力的,这次作文全年组就两个满分的,就有她一个,可她除了作文其它的题都是零分,考了年组倒第一,林昊曦作文是满分,别的也是满分,你说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你说基础知识部分的题由于基础不好缺乏训练没答对也行啊,可她不是没答对,是不答!都给我空着呢!阅读题我都让他们背答案了,只要是背了就能得分,她就是不背!答得都是自己想的!你说,自己想的也行啊,跟答案正好是反的,能给她分么?让你女儿跟人家林昊曦学一学!”
      从那天起,父母的嘴里挂满了林昊曦,一不留神就掉下来一个,打她个措手不及,结果,第二次语文考试,一气之下,连作文都是零分了。

      夕阳像细腻柔软的金丝,虽然依旧刺眼,却早已失去原有的炙热,被黄昏速冻住的时钟开始解冻,回荡出流水般的声音。
      教室里,学生陆续离开,逐渐静下的空气中好像夹杂着微弱的忧伤,渐渐渗入心里,然后散播到全身,让人有点想哭。
      桌椅斜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墙壁上,显得杂乱无章,好像要努力拖延着什么。
      明集所在的教室是二楼,透过窗户可以直接看到操场。
      放学时,从教学楼门口到学校的大门口之间,学生无意中组成粗细不均的长队,蜂拥出校门,从上面俯视下去,像一道道从峡谷中急速流淌着的由不同颜色组成的河流。尽管身高一米九多的健壮的体育组主任在一旁维持着秩序,但学生们还是争先恐后地往外挤,把校门都快挤坏了。
      河流的源头,也就是教室,明集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急忙走出教室,而是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缓缓移动的火烧云开始发呆。她单手拄着下巴,乌黑的短发在微微淡下的夕阳中泛着淡淡的光泽。或许是在等待或许是在沉思。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但能感觉到是深深的,无法触及的,又很美的东西,或许是不曾存在的,空想出来的虚无之物,但无论怎样,她嘴角都一直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在夕阳里变得格外的甜。

      留下来帮老师整理作业的林昊曦翻开最后一本作业时,里面只写了一句话:
      留这么多作业根本写不完,你自己留着写去吧!
      他不禁笑出来。
      不用看名字,一定是明集写的,作业只要留得多她就会这么写。作业几乎没有少留的时候,所以明集总是这么写。
      林昊曦耐心地把作业本上的字擦干净,把那本作业放到了不合格作业本那摞里。

      操场上那条由颜色组成的的河流消失了,恢复了宁静。
      林昊曦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已经放学半小时了。
      他轻轻拍了拍卖呆出了神的明集,温和地说:“我要锁门了,你快点收拾东西吧!”

      他几乎每天都这样叫她,但却从来也不生气,一直都这样温和,平静。
      明集好不容易把视线从窗外移过来,含糊地答了一句:“噢!”然后慢吞吞地拉开书包。
      林昊曦面对着夕阳,微妙地波动着的眼神像是温热的泉水。水面反射走了所有的光,而水底深邃得没有光照,看不透。
      他平静地说:“书上不是还说,细胞癌变时功能也会发生改变吗?如果所有细胞都癌变了,是无法完成肌体正常生理代谢的。”
      一瞬间,在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影子。
      “书上不是说细胞癌变可以获得不死性吗?那人体所有细胞都癌变了是不是就可以永生了?”——这是上课时,她把老师问傻了的问题。
      装什么会得多?!你不说,我自己也会想出来的!
      “你知道得多,为什么不解释一下磁铁有南北极而不是东西极呢?去当下一个爱因斯坦啊?”明集皱紧眉头瞪着他,脸憋的像个叉烧包,胡乱地从书桌里掏出几本书塞进书包斜挎着快速走了出去。

      操场上,班里几个男生正跟比自己高一头的高中部学生硬着头皮争篮球场地,虽然学校有四块篮球场地,但对于学生来说还是太少了,这种事不出三天就发生一次,结果一定是高年级的说得不耐烦了,吐出几句又脏又俗的骂人话,又摆出要动手的架势,班里几个男生被吓得撒腿就跑。
      学校对面是个隐蔽的小巷,因没有警察的看管,地摊变得越来越多,卖什么的都有,颇像个小型夜市。最近,这里又挤进了一个卖烤串的小摊,把整个小巷弄得乌烟瘴气的,但这反而更增添了学生对垃圾食品的欲望。这里的小商贩,几乎都有祖传的大嗓门子基因,叫卖起来让人浑身发麻。一到放学,这里就会挤满学生,连自行车都过不去。明集每天都要穿过这里,到对面的车站等车。
      人群中,一个装着理直气壮却明显底气不足的声音 ——“为啥呀?你这笔都冲灰了,就不能便宜一点吗?”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拿着一只黑色的细管笔跟卖笔的老女人理论着。
      听着声音很耳熟,明集停住脚步,把视线投了过去,那背影她认得出,是她的后桌宿杉。她怎么在这儿?明集往前凑了凑。
      紧接着,一个相当有经验的委婉反击这样答:“不行啊,这笔打半价就卖赔了!”
      “有啥......不行的呀?”宿杉支支吾吾地说:“你这又不是新笔!”
      一看就不是会讲价的料,明集暗暗地想,在一旁继续观看着。
      老女人斜瞥了她一眼,更加信誓旦旦了,老练地做出一副形象的纠结的表情说:“你要是上别地儿也不能打半价,不信你去问问,肯定不行!”说着,她用力揪了揪腰上系着的僵硬且不干净的围裙。
      “我诚心买,你就......就不能便宜一点吗?”说到这儿,她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去、去、去!上别地买去你看看能卖你么?就你这么讲。” 老女人瞪了她一眼,又用力揪了揪围裙。
      “什么?”她身体一颤,直溜溜地站在那儿,估计是僵在那里动不了了,更别提上别地去了。“我就是想买笔,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宿杉边跟卖东西的理论边大口抽着尴尬的硬住的空气,声音越来越大:“你这笔上价比这半价都便宜,别以为我不知道!”明集看得目瞪口呆。
      “你说什么呢你?我这都是.......”好像有什么从西硬卡在嗓子眼里,好不容易咳了出来:“名牌!”女人眼珠在眼眶里一个劲地打转,双手不停地揪着围裙。
      明集实在看不过去,她轻巧地穿过人群,走到宿杉所在的摊位,提起一支和宿杉要买的样式相同的笔在空中转了一下,问:“这笔多少钱?”
      听到这声音,宿杉惊讶地回过头。
      不知怎么,老女人变得异常高兴,像是见到了天使一样,扯着沙哑的大嗓门子开吼:“哟,美女,要哪支?”
      “这支。”
      “哟!真有眼光,这笔可好使了!”老女人指着笔说:“这笔是今天刚进的!最低价,两块钱卖你!”
      “是不错,再要一支,就打九折吧!”
      老女人脸马上绷了起来。
      “我在你这儿,买过好几次了”明集笑了笑。
      “是吗?”老女人犹豫了一会儿,半信半疑,却摆出明白样,说:“噢!没问题,我想起来了,我是见过你,还要点啥不?”女人眼里冒出饥渴的绿光。
      明集心里暗笑,接着说:“不了。一支两块钱,打九折后一块八,两只一共两块六。”
      “没错”对方投出坚定不移的目光。
      宿杉听了差点晕过去。
      明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一丝破。
      她把钱递了过去,她拿了笔,很快拥进人群。
      宿杉忙跟了过去。
      明集在人群中穿梭的出奇的快,宿杉紧随其后,不一会儿,她们就走出很远。出了拥挤的市场,宽阔的十字路口映了出来,明集轻盈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气喘吁吁的宿杉嘴角弯出一道弧线。那一瞬间,宿杉忽然感觉明集就像是纯洁的天使从天而降,她第一次感到明集长得可真是漂亮!
      明集很自然的把笔递了过去说:“你用吧。”
      “哇,谢谢!”宿杉心领神会的接了过来。
      “我第一次看到你讲价!”宿杉把零碎的头发掖到耳后,腼腆地笑了笑,好像要说什么,但不太好意思开口。
      明集望向天空,淡淡地笑了笑说:“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吧!”
      “你怎么那么淡定,经常这么干吗?”
      “第一次。”明集并没有生气,很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真的吗?好厉害,怎么做到的?”宿杉惊讶地看着她。
      明集眯着眼睛,盖住了眼睛里的一些神情,视线斜了过去,平静地说:“其实也没什么,那么吵的地方,我猜,人的思维会被搅乱的,在那呆时间长了,算数连个幼儿园小孩都不如,如果不是看不下去,我也不会那么缺德,现在她一定反过神开始骂我了!”
      “哇!”简直就像个推理家,宿杉羡慕的眼光止不住地往外流。
      “其实这笔也就值一块钱,你要是喜欢,可以从网上批发。”
      “上网?我爸从来不让我碰电脑,最近成绩下滑了一名,他把我手机都没收了,就怕我不好好学习。幸好明天老师让带手机,要不然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我。”宿杉撇了撇嘴,问:“你家长让你上网啊?”
      “原来是不让,跟我爸吵一架他就让了。这年代,人要是不学电脑就过时了。”明集笑呵呵地挠了挠脑袋。“你怎么在这儿买东西呢?我记得以前你都在礼品店里买呢!”
      “最近钱花的太多了,钱包被家长没收了,可我真的好想买这支笔!今天真的谢谢你 ,明天看电影时,我们坐在一起吧,我请你吃好吃的!”
      “随便啦!不过,我不一定和你分到一组,必定坐到哪里不由我们自己决定嘛!”明集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句。
      “是啊,几乎每次都是按已经排好的座位坐的。”
      “而且每次看的电影都好枯燥啊。”明集顺着他的调子继续往下说。
      “据说这次是写一个老师的一生。”
      “看这个还不如看语文书呢!明天带个手电筒去背课文吧!”明集撇了撇嘴,冲宿衫做了个鬼脸儿。
      “你要是想看书的话,可以看杂志啊!幻想家又出新的短篇小说了呢!我明天借你看!”宿杉眼睛忽然变的有神了许多。
      “你喜欢她的作品吗?”明集的表情说不出是不好意思还是期盼。
      “当然啦,好吸引人啊,我好崇拜他,他长得什么样子呢,应该很帅吧!真想见到他,让他签个名什么的,年龄跟我们一样大,却可以写出那么有意思的东西,唉,他怎么只写短篇小说啊,为了买他的一篇小说,我还得买一整本杂志,真希望他能自己出一本书。”
      “嗯!”明集眼睛里忽然闪出一道光来。

      一辆银灰色新款奔驰车从对面驶过来,停在路旁。从车里走出一个穿黑色西服的男子,微笑着向宿杉招了招手。
      宿杉忙说:“我先走了,我的司机在那等我呢!”她想了想,添了一句:“你怎么回家?”
      “在那等车。”明集指了指旁边的车站。
      宿杉跟着她的手指把视线移了过去。

      “啊!”那一瞬间,宿杉的呼吸几乎停止了,心呯呯直跳!她一眼就看见那个像警示灯一样扎眼的人,她使劲儿地拍若无其事的明集说:“站在车站广告牌下的不是林昊曦嘛?”
      “嗯,是。”明集迟钝地抬起头,朝那边瞥了一眼,点了点头。
      “你们天天在一起等车吗?”宿杉相当惊讶的问。
      “嗯,还有伊山姿。”明集还是那么若无其事回复着。
      “我们用不用......去跟他打个招呼?”宿杉口气像是在恳求。
      “打招呼?”明集皱了皱眉头。“不去。”
      “都是...同班同学,打个招呼很正常啊!”宿杉赸赸地说。
      明集别过头,表情很复杂。“我这种坏学生和他那种好学生没话说!”
      “那...打个招呼也不算什么呀?”宿杉的脸像害羞似的地泛着红,视线开始漂移不定。
      “是不算什么,可凭什么我们主动跟他打招呼?”
      “毕竟林昊曦是班长嘛!”宿杉解释道。
      “他怎么不主动跟我们打招呼呢?又不是没看见!仗着自己是班干部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明集本来想心平气和地解释,可越说越生气,说着说着,她开始掐起腰,瞪向他们,脸上的笑容也垮下来,火气像启动的高压锅,从头顶一个劲地往上喷。“总装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总是管这管那的,自己都没管好凭什么管别人,真是的!本来是跟他坐一辆车回家的,一见着他就烦,为了他我还特意换了个车次!”
      宿杉见状忙说:“唉,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明集觉得宿杉的反应不太对,于是盯着地面琢磨起来,她想了想刚刚买到的那支笔的样式;细而长,继而脑海中浮现出一只修长的手拿着这支笔飞快地记笔记的景象。她立马收起了气氛,不高兴的神情一扫而光,好奇地望向她的脸,把目光迟疑而又坚定地投向宿杉,似乎要寻找什么答案。
      宿杉触电般地把脸侧向一边,脸像极了成熟的蕃茄,红红的。
      明集的第六感察觉到了什么,拐着调问:“喂,你怎么啦?”
      “没...没怎么啊。”宿杉迅速看向明集,手不停的摇,脸上的肌肉也有些僵硬。
      “没-怎-么?”明集拉着长音,慢慢地摇着头,从头到脚细密地观察着她的举动,不错过任何一处,一点一点地挖掘着对她来说相当不可思议的秘密。
      宿杉先还可以与明集对视,后来不知为何,低下的头就再没有抬起来,但仍然掩饰不了羞涩与紧张,张着嘴巴好像要转移话题,可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过一会儿,还是明集先打破了沉默,但是,没有看着宿杉,淡淡的问:“你喜欢他,对吗?”
      宿杉连忙捂住脸,竭力控制着情绪说:“我可什么都没说!......只是...你不许跟别人说!”说完这话,宿杉的脸更红了。
      “放心吧,我不会和别人说的,快走吧,你的司机还在等你呢!”明集推着她走了几步,她才半信半疑地向明集挥了挥手,倒着退上了车。
      喧嚣中,明集看到林昊曦和伊山姿有说有笑的不清晰的画面。公共汽车启动后,那画面就消失在人海之中了。明集的思绪仍然活跃:宿杉说的也对呀,都是同班同学,见到了打个招呼很正常的啊!她转念又想,他们俩说的那么亲热,去打招呼岂不是打搅了人家,自己插进去也有当电灯泡的嫌疑,那样的话不是令人讨厌吗?话又说回来,即便是他俩不在一起等车,他单独等车时,自己也不会主动跟他说上一句话,要是巴巴的上去打招呼,他俩说不定会多想的,再说,我这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高尚之人岂能跟他这样百依百顺的木偶人主动说话!翻来覆去,乱七八糟地,明集想了好几个来回,也没有想出个结果来。

      晚间放学时,正值交通高峰期,公交车上挤满了人,是没有座位可以坐的,不过,略等一会儿,高峰期就会过去,虽然还是不会有座儿,但是,旁边的扶手总会有空着的,抓住扶手站稳了,还是比在高峰期上车连个扶手也未必抓得到时舒服一些。
      天色逐渐变深,美丽的金红色渐渐退去,被空旷的深蓝色吞并。车站旁的广告牌亮了起来,上面的商品代言人已被等车的学生涂抹得不像人样儿。
      明集没有急着回家,她轻靠在广告牌上,望着天空,发起呆来。
      喜欢一个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今天对宿杉说的话是不是有些过分呢?怎么问她这些?
      她...原来喜欢林昊曦啊!

      晚风阵阵掠过,不是很凉。
      柔和的星光像是被吹动的风铃一般微妙地摆动着。
      夜,渐渐平静下来。
      无论昼日有多么嘈杂,似乎都可以被夜晚的宁静冲刷干净,今天的事会随着时间流到记忆的某个角落,昨天的记忆将会流到更深的地方 ,而再深些的最后就会落入心中最黑暗的地方,看不见,再也不去回想,逐渐被人遗忘。即使是被记录下来,再去看时,也不会有当时那种复杂的感觉。只不过是以乐观的态度去当一个旁观者,好奇地观望着自己的过去罢了。直到明天一切又会重新开始。
      卧室里亮着台灯淡黄色的光晕,书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作业本,上面只有一行大字横跨一整页,上面写的是:
      作业太多,不写了!
      明集倚在床头上,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本厚厚的密码本,揉了揉快要合上的眼睛,在上面写道:今天上课时,老师的声音忽然变了调,越来越像乌鸦,结果,真的变成了一只乌鸦,从窗户飞了出去。她笑着把本子合上,塞进枕头下面。
      可放本子时,她又忽然想起放学时林昊曦对她说的话,就把本子又拿了出来,添了一段话: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科学家为了延长人的寿命,研制了一种药,只要碰到了那种药,身体内的所有细胞都会变成癌细胞,也就有了不死性了。于是,这位科学家就一口气把研制的药全部喝掉了,他的身体马上开始剧烈疼痛,片刻,他的各种器官都发生变形,他变成了一个怪物。因为肌体不能完成正常代谢,他每天都要吮吸大量的血来维持生命,而被他喝了血的人因碰到了他的身体,也会变成怪物,这种怪物越来越多,也就是后来被人们称为吸血鬼的东西。
      明集撇了撇嘴,犹豫地合上了本子,关掉了台灯。
      关灯的瞬间,明集的爸爸便狂敲着门吼道:“九点就睡觉啊!人家林昊曦他妈说林昊曦十二点之前就没有睡觉的时候,快期中考试了,你就不能学点啊!作业都没写完呢吧!”
      明集迷迷糊糊地喷出一句:“我困了,别敲了,把门敲坏了还得再买一个!”
      “那人家林昊曦怎么不困?都是学生,人家林昊曦怎么回回考全校第一?你怎么学的?人家十二点睡,你就不能十点睡呀?”
      “你问什么呀?我是正常人,需要睡眠,林昊曦是鬼,晚上不睡觉也死不了!你别说了!”明集吼道:“本来都已经睡了,你叫醒了我也不会学的!”
      “语文作文从来都是零分!成绩这么差还不知道努力!雷打不动的!人家林昊曦学得那么好还知道去补课呢!这么好的学校白让你上了!”
      “吵什么呀?明天还得早起呢!这破学校天天这么早上学!”明集皱着眉头说。
      “天天就知道出去玩儿,老师要求上的补课班都不知道去!”
      “他上课不讲明白,却占用我课余时间讲,还得给他补课费,凭什么去呀?”
      “这时候知道省钱了,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学生!”
      门外传来叮了咣当的响声,应该是爸爸过于生气踢翻了什么,不过,他终于不再吼叫了,只是自己在大声的嘟嚷。
      明集深吸一口气,憋着一肚子气再也没回答他,用两块面巾纸揉成团塞进了耳朵里。

      夜色很浓,已是深夜。卧室里很安静,静得可以听到外面树丛里昆虫的叫声。风轻轻撩起白色的窗帘,浮出外面的夜景。昔日的云凝聚成沉重的黑色,连个月亮都没有。不用看天气预报都知道,明天一定下雨。
      林昊曦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已经十二点了,他把做好的作业收到书包里后,迟疑了一下,又从书桌里翻出一张写着四行名字的单子,那是明天看电影时要通知班级的分组情况。
      他已经考虑了一个星期了。
      在他名字旁边,有一小片黑糊糊的痕迹,显然,上面的名字已被擦去好几次,但又被重新写上去。
      他犹豫了很久,直到腕上的手表分针转过一周。
      最后,他还是没有那么做,他轻轻擦去那个名字,把它放到了别的位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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