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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微暖走失 但愿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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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在茫茫人海中,我的眼神你会懂。但愿我们会温柔的目送与青春有关的日子。也许你不知道,自从那天起,我一直没命地向前奔跑,我怕自己回头看见的是你眼角的失望。
——沈世然
完了。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的沈世然脑袋里只有这两个字。赵郁冰凉的带着酒气的吻让沈世然脑子乱了一整天。
冰凉的感觉,悸动的心跳。
沈世然沦陷了。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沈世然手里燃着的烟发出的星星火光一闪一灭。
沈世然还在回味那个冰凉的吻,像是理所当然般,没有萌生任何不正常的感觉。
沈世然哆哆嗦嗦地扔了烟蒂,又点上一支烟。沈世然记不起自己已经抽了几盒烟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直机械地点烟抽烟。
江红绿又在客厅里捧着丈夫生前的照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骂沈世然是畜生,克死了亲爸。沈世然静静躺着,不想理会江红绿。不时听到杯子砸到卧室门上然后摔在地上的破碎声音。
“沈世然你妈X的,你怎么还不去死!”哐啷,桌子被掀起的声音。
沈世然恨江红绿的无理取闹,恨江红绿的神经质,恨江红绿把丈夫的死归结到他的身上。
沈世然忽然不想再逃避了。
沈世然有两个秘密。
一个是沈世然喜欢赵郁。
从江红绿开始恶狠狠地让沈世然去死的时候,沈世然就对异性产生了莫名的恐惧感。乔月再怎么漂亮,对沈世然来说不过一副会说话的漂亮皮囊。而那些最艰难的时候,是赵郁形影不离地在自己身边帮自己重新拾起活下去的希望。
沈世然喜欢上课,喜欢赵郁坐在自己前面半睡半醒的抄作业的样子。赵郁皮肤很白,怎么晒都不黑,所以他从来不拉窗帘,任午后的阳光温文尔雅地跃然在自己的发梢眉间,沈世然看呆过,只是赵郁没有发觉。
沈世然跟赵郁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少之又少,大部分时间总是拽上秦政安,沈世然怕赵郁察觉,沈世然没有勇气长久的单独镇定自若的面对赵郁。沈世然和赵郁,永远隔着个三八线一样的秦政安。
沈世然有强迫性失眠症,每个夜晚都抽一盒烟,烟草味道可以让沈世然感到充实,起码不再那么恐慌。沈世然逼迫自己正常一点儿,别去想赵郁,别去想那种悸动的感觉,这只是错觉,错觉。
沈世然留着赵郁帮自己记的笔记,歪歪扭扭却强装洒脱的字。沈世然知道赵郁喜欢看《暗算》,特地偷偷拿了江红绿二十块钱去买了《暗算》,被江红绿差点打死。沈世然宝贝似的捧着那本《暗算》看了一遍又一遍,沈世然不知道赵郁为什么喜欢这么严肃的作品,不过沈世然也喜欢安在天,甚至还以给安在天为名写了封信,其实那封信是沈世然写给赵郁的永远不会送出的、隐晦的表白信,只不过那封信沈世然后来找不到了。赵郁喜欢的香烟万宝路,所以沈世然开始疯狂的依赖或者迷恋万宝路,有时嗅着手上散发的万宝路香味都让沈世然不自觉的想起赵郁。
沈世然疯狂的迷恋着赵郁。赵郁的笑,赵郁的皱眉,赵郁骂骂咧咧的话,赵郁装深沉的样子,赵郁沉默时的喘息,都是沈世然漫长黑夜里一一细数的钻石般的珍藏。
沈世然知道自己这是变态,沈世然把自己对赵郁的迷恋,深挖三千米,埋进谁也看不到的心底深处。
那些无法告知别人的心绪在整个整个闷热夏天里肆意生长,长成密密麻麻的,带刺的森林,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深蓝色的茂密的森林。在这些煎熬自己强迫自己的夜晚里,沈世然领悟了伪装,领悟了若无其事,还学会了忍耐。
在别人面前伪装自己不在乎赵郁的一举一动,不动声色地用眼角打量赵郁的一举一动。赵郁每每跟沈世然说起看上这个女生那个女生,沈世然都假装若无其事地笑赵郁傻逼,偶尔评论赵郁口中说的女生几句。无论赵郁再怎么笑再怎么亲密无间地跟沈世然勾肩搭背,沈世然都像所有的好哥们儿一样,给予热烈而不过线的回应。
我们是永远的好兄弟呢。
永远的,永远的。
好兄弟。
沈世然掸掸烟灰,发觉万宝路的盒子已经空了,屋里满是烟味,沈世然后知后觉地咳嗽了几声,觉得嗓子火辣辣的疼。沈世然习以为常地闭上眼。窗外夜尽天明,生命的喧哗就此又开始上演。盛夏的风随行人的脚步流转,穿行过城市的高楼,奔向遥远的远方。世间的万紫千红过尽千帆,像无尽的轮回,推开金色的大门,万丈荣光,身后无尽黑暗。
沈世然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江红绿就拿斧头砸开了门。沈世然睡眠很浅,没有安全感的睡眠,对于江红绿神经质的举动见怪不怪。
“妈X的,今天你爸祭日啊,你这个小畜生赶紧给我爬起来,睡你妈X啊睡,你爸都让你害死了你还睡!”江红绿一身黑色衣服,显得她本来就长年不出门的脸更加苍白,也看起来更加苍老。不到四十岁的江红绿,看起来与五十岁的人无异,一半黑发一半白发,眼睛里布满血丝,瘦的不能再瘦的手上血管清晰可见,一发怒时仿佛血管随时可以崩裂。
沈世然几天没有怎么睡过,脸色比江红绿的还差。沈世然在洗手间胡乱地洗了把脸,对着被江红绿砸了三分之一去的镜子看了看自己,浓重的黑眼圈把沈世然自己都吓了一跳。头重脚轻地扶着墙走了几步,沈世然一阵恶心感涌上心头。莫非老子怀孕了……怀你大爷的靠。
沈世然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发烧了,胡乱找出几个胶囊,转了几圈没发现水,干脆一把吞了。
“走吧。”准备就绪的江红绿面无表情地对沈世然说,江红绿破天荒地说话没有带脏字儿。沈世然跟在江红绿身后关上门,深一脚浅一脚地下楼,五层楼的高度走的沈世然直冒冷汗站立不稳,沈世然怨恨自己怎么就跟娘们儿似的发个烧都站不稳,硬撑着保持站立。沈世然不想倒下去,不想被江红绿不加掩饰地咒骂和嘲笑。
僵硬的走在前面的江红绿难得安静下来,沈世然知道江红绿是在想她的丈夫,沈世然从照片上看到的爸爸,阳光而帅气,跟江红绿简直形成强烈对比,江红绿阴郁黑暗,像是在深潭之中浸泡了数以万年的青苔,死气沉沉,布满灰尘。
好不容易捱到了公墓,沈世然已经没有睁开眼的力气了,只凭着模糊地意识和不能歇菜的信念机械的跟着江红绿走。沈世然的爸爸的墓在很显眼的前几排,是江红绿卖了祖传的玉镯子换来的,江红绿说,死了也不能让沈世然的爸爸憋屈,可想而知江红绿多爱沈世然的爸爸,爱到失去理智。
江红绿把亲手做的饭菜小心翼翼地摆在丈夫的墓碑前,还带了丈夫最爱喝的酒,然后凝视着丈夫的相片絮絮叨叨,“沈,你在下面过得好不好?你还会不会等我……如果有什么烦心事儿就告诉我,过节的时候我给你烧好多好多纸钱,让你花都花不完……我们的儿子考的是本市的一所大学,你放心吧……”
沈世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多年来江红绿从来没有说过沈世然是自己的儿子,每次都以小畜生代指。沈世然觉得好笑,又笑不出来。
嗡嗡嗡。沈世然口袋里的手机响,沈世然好不容易掏出手机,是赵郁打来的,沈世然迟疑了一会儿,走远了一点接起来。
“沈世然,生日快乐哈。”赵郁的声音没有什么异样,慵懒而又平静。
“谢谢。”沈世然却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晚上的吻,脑袋一片混乱,有气无力地回答。
“你怎么了?听起来这么不对劲儿,你家死人了?”赵郁打了个哈欠。
“滚蛋!”沈世然愤愤地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事儿挂了吧傻逼。”
“哎,别别别,说正事儿,今晚上本来想跟秦政安一起给你办个生日宴的,正好赶晚上有个同学聚会,咱就把同学聚会当你的生日宴吧哈,到时候通知你地点。”
“哦。”沈世然觉得天旋地转,这该死的发烧。
“挂了吧,爷继续睡觉么么哒。”赵郁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沈世然被赵郁最后的么么哒雷的外焦里嫩哭笑不得。
江红绿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路无话,回到家里径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哭也没有闹。不过沈世然没有心思管江红绿,沈世然疲惫地躺在床上的时候,脑袋嗡嗡作响,太阳穴生疼。
沈世然很想睡一觉,可是躺下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赵郁的话。
沈世然摸摸索索从枕头下摸出安眠药瓶子,晃了晃才发现已经空了。其实空不空都无所谓,沈世然的强迫性失眠症最严重的时候,吞了十片安眠药也没什么作用,不知道是质量问题还是沈世然的神经问题,还是沈世然天生就是个怪的没法再怪的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