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那年》十七seven

2、将行离散

　　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是在他的手机草稿箱里看到的——我行过很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这句话的出处，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赵郁

　　考试结果出来了，不仅沈世然他们三个人的成绩全没及格，而且秦政安还出名了。那张画着比划一段长度的手的数学试卷，在数学老师的好心帮助下，安安静静的在宣传栏里贴了一个月，从此整个年级没有不知道秦政安这个大神的，用美术绘图比划一段线段有多长来解数学题，秦政安也算是千古第一人了。

　　赵郁得知此事笑的跟朵菊花儿似的，非得拉上秦政安和沈世然去喝一顿，说要好好庆祝秦政安的走红第一炮。

　　秦政安酒席间一直没命地灌酒，赵郁这才发觉秦政安有点儿不对劲。秦政安平时的酒量堪比酒精过敏，啤酒顶多一两的量，喝吐了都验不出血液里有酒精含量，今天竟然还嚷嚷着要跟赵郁拿白酒吹瓶。

　　赵郁心疼地抢过白酒瓶，倒不是心疼秦政安，是心疼那瓶儿白酒，好家伙，白的比啤的贵多了。沈世然默默的递给赵郁一瓶矿泉水，赵郁顿时会意，接过来倒进空白酒瓶里，然后扔给嚷嚷着要酒的秦政安。秦政安接过矿泉水来，咕咚咚地灌了几大口，“好酒！”

　　“沈世然，陪我上厕所啊上厕所。”喝高了的秦政安扯着沈世然的领子就往女厕所里走，沈世然暗骂道：这孙子，喝死了也色心不改。沈世然好不容易把秦政安拖进男厕所，秦政安干脆利索地拉开了夹克的拉锁，然后开闸放水。沈世然在一边看傻眼了，各种哭笑不得，你打开夹克拉锁有什么用？

　　回到包间里的沈世然指着秦政安湿漉漉的裤子，绘声绘色的把裤子湿了的原因讲给了赵郁，赵郁扔了筷子扑在桌子上笑了个半死。赵郁一边笑一边拍桌子，半晌蹲在地上的秦政安幽幽的说了句：“别拍了，我也没带纸……”沈世然反应快，当即踹倒秦政安，“这里不是厕所别在这里拉！”

　　沈世然和赵郁七手八脚的把秦政安抬回了家，正好秦政安的家里没人。秦政安歪在沙发上嘴里不住地胡说八道：“沈世然在□□里斗地主被总统逮住了啊……”沈世然恶狠狠地对秦政安说：“闭上你的狗嘴。”秦政安嘿嘿一笑，腾地站起来爬到桌子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边扭一边唱：“掀起你滴头盖骨啊喂~赵郁啊，本王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死了以后财产就是你的，你记住，我的存折就用黄纸固封在乾清宫正大光明的牌匾之后呀喂……”

　　赵郁忍无可忍，端起桌子上给秦政安醒酒用的热蜂蜜水泼了秦政安一脑袋，秦政安嗷地一声怪叫就直挺挺的从桌子上掉下来倒地不起。

　　沈世然小心的看了看在地上挺尸的秦政安，忧心忡忡的问赵郁：“这尸体我们是要分尸还是深埋？怎样风险小？”

　　赵郁端着剩下的蜂蜜水喝了一口放在桌子上，“我认为把他分尸之后，再做出他是自杀的假象比较好。”

　　半个小时以后两个人见秦政安还没醒，又觉得无聊，索性站起身来走人了，悲催的秦政安就一直昏迷不醒的躺在冬天冰凉的地板上。

　　第二天秦政安一见到赵郁和沈世然就要拼命，沈世然饶有兴趣的问怎么了，秦政安一吸鼻涕，做怨妇状：“你们两个王八蛋，今天早上五点半老子就被冻醒了，敢情我在地板上睡了一晚上！”

　　赵郁好奇地问：“你妈怎么不管你？”
　　秦政安咬牙切齿：“我妈还以为我还搞什么行为艺术，还特地把空调关了。”
　　“没冻死算你命大。”沈世然乐不可支。

　　年少时的时光总是看起来很漫长，但就在你抱怨时间过得太慢的时候，一段冗长的时光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融化了。就像是你遗落在昨天里的CD机和日记本，它们记录了你无数个伤春悲秋的夜晚时的碎碎念，它们逐渐被你遗忘，被裹上岁月的风沙，在最开始的地方，凝视着你举步艰难的走向未来，当初你小心翼翼地收藏它们的时候，可能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一天完全忘记它们。

　　沈世然呆呆的看着电脑屏幕的高考分数查询结果，他的成绩烂到不能再烂，六门儿课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五十分儿，看来打死也考不出本市了，顶多在本市上个民办三年制大学混日子。沈世然对这个成绩没有感到意外，本来沈世然自己对着借来的晚报草草的对答案时，自己估分才估了九十六分，超过一百分对于沈世然来说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

　　让沈世然发呆的原因显然不是高考成绩，沈世然看到了秦政安发来的□□息。
　　“沈世然，在没？”
　　“我艹，你丫又装死。”
　　“沈世然，看到回话，我考了四百多，还没决定填什么志愿，你呢？”

　　一起混日子的秦政安倒还真是给他自己争了一口气，四百多的分数对于沈世然来说就是神一样的分数了，沈世然沉默了一会儿，正要回复点儿恭喜的话给秦政安。赵郁的头像跳动起来，紧接着就是一个窗口抖动，一行带着欢呼雀跃的情绪的话闯进沈世然的眼帘里：

　　“沈世然哈，今天我跟咱级里最漂亮的那个乔月告白了，她答应做赵夫人了，她还说暗恋我很久了哈哈。”结尾处还加了三个搞怪的兔斯基和一个牙缝里有菜叶的笑脸。

　　沈世然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心里忽然觉得空落落的，秦政安刷屏一样的窗口抖动和骂娘的话都没引起沈世然的注意，沈世然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赵郁有女朋友了，赵郁有女朋友了……

　　夜色拉扯起最后一方黑暗，把整个城市吞没，连同茫然不知所措的沈世然。

　　时针指向八点，沈世然迟疑地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机，翻出电话薄里的一个号码，沉默了很久才按下拨号键。

　　“喂，谁呀？是你么沈世然？”
　　“是我，乔月，我们谈谈。”

　　电话那边的乔月沉默了一会儿，“好的，上次的地方见。”

　　沈世然慢条斯理的挂了电话，他当然知道上次的地方是哪里。

　　乔月跟沈世然告白过，就在本市最有名的情侣奶茶店里。那时沈世然还不知道那家奶茶店是情侣奶茶店，看到奶茶杯上的情侣字样沈世然才知道自己进了这么矫情的店里。沈世然脸色一冷，质问乔月：“你什么意思？”

　　乔月往奶茶杯里放了几勺椰果：“我请客呀。”
　　“我不是问这个。”沈世然莫名的感到愤怒和烦躁。

　　乔月放下奶茶杯，犹豫了一会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沈世然，我喜欢你，让我当你的女朋友吧。”

　　沈世然记得当时自己笑了，不是嘲笑也不是高兴的笑，有点哭笑不得的意味。沈世然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绝这么优秀的女生，也没有什么理由接受乔月。

　　乔月看着沈世然不明意味的笑，以为沈世然在笑话自己倒追他。乔月向来都是追求者无数，只是乔月偏偏喜欢沈世然这个不学无术的脑残青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告白，乔月以为自己的外表和内在都足以让沈世然欣然接受，只是乔月没想到沈世然竟然露出了嘲笑。

　　　“你要是不喜欢我也不用这样笑话我，我不缺你一个男朋友。”乔月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沈世然最见不得女生哭，“我没有不喜欢你……”
　　“那就是我可以当你女朋友了？”
　　“也不是，哎……我还不想谈恋爱。”沈世然想了半天想到这么个理由。
　　“怎么可能，除非你不喜欢女的……”乔月赌气的喝了一大口奶茶。

　　沈世然心里咯噔一下，不漏痕迹地避开了这个话题，“有那么多好的任你挑，你别认定我这个人渣是好人。别白瞎了你这个姑娘。”

　　“再说吧，可能，可能我有喜欢的人了吧。”沈世然又换了个借口。

　　乔月失望地“哦”了一声，不再说什么，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搅拌奶茶。沈世然出奇的不想逃离这么矫情的地方，就这么跟乔月一直坐到奶茶店关门。

　　出了奶茶店的门，夜色如丧，月亮又白又大，像是只有神鬼故事里才出现的面孔，沈世然忽然很想跟月亮说会儿话。

　　乔月的家向右走，沈世然的家向左走，月光把乔月和沈世然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临别前，乔月背对着沈世然说了句“沈世然，你一定会答应我的”，沈世然没放在心上。现在沈世然忽然有点儿明白乔月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乔月根本不喜欢赵郁，她在骗赵郁。沈世然忽然有点儿难过外加上负罪感，还有一点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属于沈世然一个人的秘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