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说……》茴香酒

82、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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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谢衣温和地说，尽可能不让自己的语气流露出太多的讽刺意味，“你实在是帮了我很多忙。”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那男人友好地说，顺手关上了门。

　　这世上大概真的没有什么固定不变的东西，就连生存都会向着实用方向进化。欧阳少恭离开房间的时候看到了端着盘子的乐无异，不知道他在外面站了多久，但他清楚知道他什么都不会听到。

　　“排了很长时间的队？”

　　“啊，那个没有，就是在选择上有点困难，种类太多了，我不知道师父喜欢哪一种，干脆就每样都选了点。”

　　“闻起来真不错。”过了一会儿，欧阳少恭静静地说，“我想谢先生会很喜欢。”

　　“很喜欢。”

　　他重复了一次，脑海中下意识想起来那些对机器人抱有兴趣的人提出的问题。

　　“它能吃东西吗？”

　　它当然能吃东西，能不能吃东西和需不需要吃东西是两码事，事实上欧阳少恭觉得谢衣在这一点做的很好，如果他想要让一个机器人像人一样生活，那像人一样吃东西是件很必要的事，哪怕机器人既没有食欲也没有味觉。

　　味觉……

　　“我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他脸上的笑容看得乐无异一愣一愣的，“如果没有估计错的话，想必再过一段时间你们就会有好消息。”

　　“嗯？欧阳先生你也这么想吗？”男孩子的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多谢您的帮助，这样一来师父不用接受终身监禁的刑罚，二来我也可以和师父在一起。”

　　他眯起眼睛：年轻就是好事，很容易就理解错误别人的话，不过他干嘛要纠正呢？

　　“折中的方法算不得什么，倒是我刚才告诉你的事，这可是个机密，我本不该说出来而是要让它压在心底，可现在你知道了，所以我只好杀人灭口了。”

　　那孩子噗嗤笑了出来，扰人的情绪暂时消退，他看起来轻松多了，声音里流露出这个年龄段的特质：强而不稳的自我意识与盲目幼稚的思维方式。

　　“我发誓我不会和别人说，我是个能守住秘密的人，所以放我一命吧。”

　　他似乎终于跳出了阴影，这是件好事。欧阳少恭暗自发笑，意识到自己又找到了一件好玩的试验品。

　　“好吧，那你发誓，发誓你们有了另外的好消息那一定要及时通知我，到时我就可以写一封公开信诉苦，告诉他们如果没有你们两个人在捣乱，我的工作一定会清闲许多。”

　　烧烤可能是人类最原始的烹调方式，这类食物算得上古老饮食文化的传承，算得上源远流长。虽然有健康学家指出使用烤肉、烧鹅、香肠和熏肉等肥腻食物，会影响男性的生殖能力和令他们较难动情，但乐无异觉得这没什么，谁会在乎这个呢？

　　他坐在床边看着谢衣，他看的很用心，聚精会神，就好像这个人他此前从未见过，之后也不会再见一样。这种目光让谢衣觉得有点尴尬，感觉一股压力紧紧地扼住了他的下颚。

　　年轻人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有时候会挡住眼睛，谢衣想要伸手帮他把头发拨开，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

　　他没有问他在看什么或者是想什么，他在很久以前就发现最适合自己的身份就是旁观者，如果当事人不想说，那他就一个字都不会问。不要试图挤进不属于你的世界，因为你不属于那里。他总是这样对自己说，尽管这与制造者的愿望相抵触，但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自己是一个机器人，从一开始就是，所以哪怕到最后他也依旧是个机器人。

　　“人之所以痛苦，是在与追求了错误的东西。”他现在能体会到这句话的精妙之处了，但这房间不能永远属于沉默。

　　“你看着我干什么？我不会逃，再也不会。”

　　“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看到你会让我心里踏实。”

　　说话时乐无异听到自己痛苦的回音，他不是故意的，但显然谢衣听到了，这让他涨红了脸。

　　“我已经和欧阳先生商讨过了，他说有个研究所需要人手，我可以去试试看。”

　　实验基地下的研究所，谢衣心想，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正常，没有颤抖，也没有强作欢颜，就是平静的讲述一件事而已。

　　看他没什么表示，乐无异有点心急了，他下意识抓住对方的手指。

　　“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而已，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真的。”

　　这是种笨拙的安抚。

　　“可你还能继续上学吗？”

　　“我可以边做边学，这没什么，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想我会是班上最早找到工作的人。”

　　他还有话想说，但是谢衣将一根手指轻而又轻、慎之又慎地按在他的嘴唇上，制止了他，这姿势挺微妙，两个人的距离贴得很近。

　　我们还能谈些什么？还有什么话题可以拿来讨论？

　　谢衣犹豫着不知说些什么好，反倒是乐无异，大概是年轻没压力，他兴致勃勃地往前探了探头，两个人的鼻尖飞快地擦了一下。

　　“我听别人说过，毛利人好像拿这个做求婚仪式。”

　　看着谢衣愕然的脸，他笑了笑，闭上眼睛。

　　“怎么了，师父，你难道不清楚这个习俗？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的。”

　　这种亲近让谢衣不太习惯，他有点疑惑这孩子到底是哪里不同了，他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欧阳少恭对他说了什么，但他敢肯定，他们之间一定存在某些自己不了解的东西。

　　“你有事情瞒着我。”

　　在他的逼视下，乐无异有点尴尬地沉下肩膀，紧绷的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看到他这个样子，谢衣就明白了，他什么都不会对自己说，而他也不会强迫他。

　　“是的，我有事情瞒着师父，不过师父也一样，是吧，那我们就扯平了。”稍稍撅起嘴，他用实事求是的口吻说，没有说完显然是很明确的想法就切换到了另一话题。“我接到了治安局的电话，再过几天他们会带我们去判决书上标着的地方，那里距离欧阳先生介绍我去的研究所很近，我们可以一起去，坐同一辆车。”

　　“你有你的看法，我也有我的看法。在这一点上，我们永远都不会达成一致。”

　　这是今天谢衣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年轻的真实的身体压在他身上，他的情人捧起他的脸，嘴唇被堵上了，但只是短短一瞬便松开了，这是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与之前那个截然不同。

　　“如果你以为我到了现在还会放弃，那么你就错了，而且你也知道你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