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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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平时一样，元勿换上白大褂，巡视整栋大楼，这是个例行公事，他对此没什么热情，但同样的例行公事，由欧阳少恭做起来就完全不同。虽然他只不过是在绝大多数人身上投注了一个微笑，或者干脆就一个眼神，那个接收到信号的人都会觉得舒服，脆弱的负面情感在瞬间被一扫而空。
自从那案子结束后，元勿就发现自己的工作突然之间忙了起来，他刚把一份诊断书发送出去，就又领进来一个等待的病人。
“马上到我的研究室来。”
不过这和接到来自于欧阳少恭办公室的电话相比，都算不得什么，他飞快地做了应答，一把将手上的报告塞进抽屉，连工作都没交待，急匆匆就往研究室奔去。
欧阳少恭专属的研究室需要指纹和瞳孔验证，他通过了检测，刚进去就看见他的教授正在观察一样东西，元勿只看了一眼就发觉这个东西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认知，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电子脑。
它被封在玻璃器皿中，上面连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和管子，元勿一开始以为自己眼花了，但随即他发现不是。
“它在……动？”
他从不在欧阳少恭面前失态，但这次实在是太不寻常，所以欧阳少恭倒是能够理解。
“没错，你看，”他把观察画面放大，“如果拿生物做比方的话，它现在正在呼吸，也许还在思考。”
“这……这真的让人难以置信，机器人居然能够做到这个程度。”
欧阳少恭轻声笑笑，他的笑容总是给看到的人留下一种温暖舒适的安心感。
“确实很了不起，在一百年前就可以做到这么完美，我真的很佩服谢衣这个人。当然了，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毕竟当一个人在专业浸淫够久了，就会很自然地假设其他领域中的专家都是魔术师，而根据自己对这领域的无知幅度来判断对方智慧的深度。”
然后他就不再说话了，过去的记忆被翻腾出来，越美好的记忆，就伤人越深。
元勿呆愣愣地看着他，他的心既汹涌澎湃，为他们所得到的东西欢歌不止，但又因恐惧而有些颤抖。
“这就是成功了？是不是表示我们以后可以利用这个做出大批完美的结合体，在这个的基础上？”
“还没有。”
他看着那个男人摇头，把画面拉得更近。
“这只是第一步，仅仅是通过检查那个机器人身体而得到的初级资料，如果想要更多数据，我就得给他做个里里外外面面俱到的检修才行，但我很怀疑他会允许我这样做。”
“他信不过我，也对，机器不会受到虚假的感情驱动。”
他低垂着眼皮，仔细思考了一会儿。
“现在这个时候，他应该醒了吧，应该也觉察到自己身体的改变，”元勿很难得插了句话，“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去找那个男孩，他大概会同意我们给他的老师做检修。”
“为什么要去找他，这种事既麻烦又没必要。”
他又把视线投到那个画面上。
“你说，一个没剩下多少时间的机器人，和一个可以活很久的自然人，会有什么理由使他们生活在一起呢？”
这听上去是个挺简单的问题，但元勿在这上面卡壳了，他抬起眼睛，有点不能置信。
“您的意思是——？”
“我相信这世上真的有‘爱情’的存在，但我不认为这种物质能够在痛苦的消磨中存在很久。”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下意识用手指在胸口附近按了按，这些年以来，他早已习惯了当初那些手术带来的副作用，几个月前他就发现身体有好几处地方已经没有了知觉。
“对他们来说，这几年会很难过，机器人的零件磨损会让他的反应大不如前，而那个小家伙，我劝过他，”他忍不住又笑了一下，那个男孩子似乎正在走自己的老路，虽然出发点不同，“他接受的手术可不是简单的小打小闹，过些日子他就会知道，一系列的后遗症会让他痛不欲生，这个小教训足以让他把‘生命是多么的美好’这句话深深铭刻于心。”
元勿努力地控制自己不闭上双眼，不要在脸上露出与悲哀有关的神色，那种脆弱的情感面前的男人根本不需要，他从一开始就是行走在月亮背面的天行者，注定在阴影中艰难前行。
“你先过去看看那男孩都需要什么，我稍后就过去。”
他看着他的教授操作着那些专门用于机器人的工具，有力的钳子和锋利的刀片慢条斯理地将器皿中的电子脑肢解，每一次动作都会有暗红色的液体从撕裂的伤口处往外流，有的时候是渗出，但更多时候是喷溅，在玻璃壁上留下笔直的痕迹，像一个巨大的惊叹号。在他的观察中，这种液体很快就在玻璃器皿里占据了相当大的部分，染红了所有它经过的地方。
它看上去真的像血液，但它不是，它只是些高等润滑油和他也说不明白成分的电解液。
乐无异离开病房后，直奔服务台而去，他记得欧阳少恭曾经说过，如果谢衣醒来，可以去那里按铃，他会尽可能在第一时间里赶来，但要是手上有工作耽误而不能及时过来，他可以去找元勿，他的助手对这种事情也算是有经验的，可以临时顶一下班。
因为问了几个人也没有得到欧阳少恭的消息，他选择去找元勿，结果两个人在电梯间碰了满怀。
“我师父他醒了。”
“恭喜。”
白大褂的年轻助手说话时木着一张脸，这让乐无异心里有点小不满，恭喜两个字都说出来了，就不能再配上些适合的表情吗，可是他心情太好，很快就把这点不快扔到了脑后。
“我需要检查一下情况，教授现在不方便过来，但是只要工作结束，他一定会过来看谢先生。”
乐无异不知说什么好，这些人真的是太热心了，感谢的话这些日子里他没少说，但还是感觉不够，远远不够。
只要师父醒来就足够好了，他这样想，至于以后，至于以后的事情会怎样，他眼下懒得去想，不管前方会是怎么样，他现在就已经准备就绪了。
元勿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个并不比自己小多少的男孩子，他看着他的时候心里忍不住会想，如果他知道真相后会变成什么样？他还是会像现在简单直率，容易满足吗？有时候生活就是这么可笑，关上一扇门后，你以为会有一扇窗户等着你，但事实上窗户当然有，只不过是画在墙壁上的。
检测这种事情他做过很多次，但被检测的对象统统都是自然人，机器人——高等智能机器人还是第一次。他一边做着记录一边想着研究室里发生的事，血，那么多的血，那么多的血在流。
看着他闷声做检查，乐无异急得呼吸都有点不正常了：“没事吧，我师父他没事吧？”
元勿抬头看了他一眼，乐无异顿时觉得自己大脑供血有些不足。
“不会吧？”
“谢先生现在很好，你不必担心，他很正常。”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 7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