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说……》茴香酒

78、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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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话实说，武灼衣对他眼下要去的地方并不熟悉，毕竟这处房产虽说是武家名下，但他家里人没人愿意去沾这个晦气，所以造成了他对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发呆的情形，不过好在车子有定位，引擎轰鸣着直奔事先设定好的坐标，一路风驰电掣，倒也没耽误什么事。
　　三个小时以后，他到了要去的地方，坐在车里，他没忍住好奇心，仔细打量起破旧的木板房来。这里一看就是很久都没人住过的样子，庭院里的杂草都快赶上一人高了，如果有人躲在里面做点什么，那真叫一个隐蔽。
　　把车停好，他拨打了小姑姑的手机号码，过了几分钟以后，满是铁锈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篱笆旁边站着的武玄素。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她把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看上去没受什么影响，依然神采奕奕，充满干劲儿的模样。
　　“要喝点什么？”
　　她把他往屋子里面领，因为天气热的关系，她的衬衫敞开着，露出一截胸衣带子。武灼衣看见她这个样子，下意识皱皱眉头。
　　“随便，其实我不渴。”
　　“那真可惜了，我刚烧了一壶水，这里太久没人料理了，我找这些东西花了好一番功夫。”
　　他决定开门见山。
　　“我想和你谈谈。”
　　他的小姑姑叹了一口气。
　　“你要代表谁来和我谈话？”
　　“和家里的长辈无关，就是我个人想和你谈谈，这些话最好找个私密时候比较合适。”
　　“那现在就是最私密的时候，自从父亲去世后，这里十几年就连个人影都没见过，再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她讥诮地翘起嘴角，一副“我心情不好，懒得搭理”的样子，“说吧，可供我自由支配的时间没多少。”
　　大概武家人都有着不愿妥协的性子，武灼衣大喇喇找了张干净椅子坐下去。
　　“你喜欢你现在的角色？”
　　“喜欢，为什么不？”
　　“很好，我觉得一个人喜欢自己的职业很重要，因为这关系着他可能一辈子都面对的事，喜欢自己做的事情很重要，甚至比挑一个好老板活着好的生活伴侣还重要。”
　　武玄素轻声笑了：“哦，怎么，这次换你来对我说教？”
　　武灼衣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窘迫表情：“不，我是来道歉。”
　　“可我只看到你坐在我父亲生前的居所里，对我讲述你的职业观，”她不耐烦地把几缕垂下来的头发扯掉，在手指上绕来绕去，武灼衣记得她从小就有喜欢把东西绕在手指的习惯，“干脆让我们把事情挑明吧，叔父那边的意思怎样，他是不是让你来劝我，让我放弃？”
　　“我一开始就说过，这是我个人的想法。我来其实是想道歉，道歉，”他又说了一遍，“毕竟法庭上我没帮上你什么忙——”
　　“假话就免了，”武玄素的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笑容，好像在听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我确信叔父在你来之前找过你，告诉你我的计划，也告诉了你我父亲是如何自作自受，最后踏上绝路。。”
　　她环视着这所房子。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蓄意强占，如果你不知道就不妨回去问问家里那些还活着的人，非法占有他人财产是怎么一回事，我父亲的死是怎么一回事，李圣元的发迹又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这些空洞的说教我已经听腻了，语言说得再多也不能在现实中起到多少作用。”
　　“如果你想道歉或是来安慰我，那就更不必了，事实上我虽然希望胜利天平倾向我这一侧，但是我更知道法庭上那些人是干什么的，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去找找看别人是如何编那些法律有关的段子，大多数的案件在搬上法庭之前就定下来结果，现在已经和以前不同了，陪审团不过是个幌子，你就算再努力操控也不见得能起到什么效果——听说你在里面很有人气，深得民心？哦，那他们对你还真不错，大概是一顿饱饭的关系，这善意还真廉价。”
　　“那只是第一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会在接下来就限制陪审员人身自由一事来发表看法，之后我还有更多的方式来——”
　　他的话没有继续下去，武玄素已经挥手示意他闭嘴。
　　“你果然有必要去了解一下现在的法律了，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些律师是怎么采取卑鄙手段的，如果你有听过的话我敢打包票你绝不会对自己抱有那么强烈的信心，要是这世上的人都像你那么天真，这日子一定会过得很甜。就像我说的，他们卑鄙，确实卑鄙，但这不是他们的过错，因为这是法律规定的，他们需要钻法律的漏洞，只要不违法，那什么事情都无所谓，毕竟维护当事人利益这种话已经成为了一个全能借口，这理由我也经常用，无论是替李家老头子，还是他那两个不成气候的儿子。”
　　武灼衣挺直了身子：“你引诱了他的两个儿子？”
　　“那没什么大不了了，对李家大公子来说这不过是成年人的游戏，区区一个猎艳单上的名字不必大惊小怪，”她的目光强硬起来，纤细的脖子倔强地仰着，“至于那个小的，他心有所属，我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帮忙擦屁股的，其余不过是不值钱的外卖，如果不是最近几件事，估计他连我叫什么都不见得会记住，这些人总是把自己看得太高，我就想看看他们跌下来的样子。”
　　“外……你干什么这么糟践自己，”他的胸口一阵翻涌，恶心，反胃，“想毁掉他们有很多办法，你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做。”
　　小姑姑的声音很冷酷：“因为没有人帮我，从我父亲死去的那天，我就是一个人活着，生存的目的有很多种，我这个笨蛋偏偏选了最不痛快的。”
　　“这么说他们真的说对了，自从李圣元死去以后，你因为工作的关系得到了一些对李家有威胁的东西，然后你刻意表现出不甘人下的样子给那个小孩看，让他以为你有求于他并结成暂时的同盟，你希望那孩子能成功扳倒他哥哥，那样到时候你是功臣，但如果他失败了你的损失也不大，因为在法庭上提供谢衣身份证明的人是你，在李家大公子看来，你依然是他的得力助手，更何况这些材料都是你找出来给的他，让他在那些掌权的老头子面前打了场漂亮仗。”
　　“谁说我的损失不大？”她的表情给出了答案，“对我来说夏夷则上位要更有利，毕竟他年轻好控制，身边真心实意帮他的人也不多，除了我，他还能指望谁？”
　　“清和。”
　　武灼衣眯起眼睛补充一句。
　　“你知道‘基金’吗？”看见武灼衣有点愣神，她发出一声冷笑，“机器人的推广是必须的，无论民众意见如何。那些掌权的人早就提前做好准备，他们在私底下投入了一大笔钱，这笔钱没名字，他们称呼它就叫‘基金’，这是机器人专项款，除了用途以外没有任何约束性的规定，这可是个私密的小金库，如果不是李圣元，我也不会知道它的存在。”
　　“我不久前向李家的大公子稍稍透漏了一点关于它的消息，于是他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得上蹿下跳打算借着这个大展拳脚，而夏夷则有清和当他的监护人，我不信他不知道这个。”
　　“你的意思是——”
　　“这笔款子有个管理人，就是清和。他那么疼爱夏夷则，一定会不惜所有把这笔钱用在他身上，对我来说这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至于其他，那些涉及机器人的事情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能更理性些，我其实可以做出更有利的选择，但我就是无法忘记父亲是怎么死的，如果不是被李圣元抓住他的政治错漏，他根本就不会选择自杀这条路，李圣元不是反对机器人吗，那我就站在相反的那条道上，跟他做对到底，无论他死了还是活着，我的目的都不会变。”
　　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有表情没感情，就像舞台上戏子脸上涂抹的油彩。
　　“我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我相信你没有带窃听器。”
　　“我确实没有带窃听器，但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说我做陪审员的时候太天真，你又何尝不是如此，”武灼衣感觉到汗水正沿着脊背滑下，他其实挺紧张的，“如果李家两个男人想要对你下手，根本不需要窃听器这类东西，他们只要证实了你的出身，剩下的就容易了，只要他们仔细想想，就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李家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我不在乎那个，我只要父亲活着，他死了，我的家毁了，我计划了这么久的事情才刚开始第一步，那个男人就被别人杀了，这公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