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说……》茴香酒

74、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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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少恭一只脚刚踏上法庭外面的台阶，就被蜂拥而至的记者给围了个严实，他的车就停在几百米以外的停车场，可这段路程并不比朝圣之旅轻松多少，甚至更难，他此刻寸步难行，闪光灯晃得他的眼都快花了。

　　上次被这样围着是什么时候？是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前，甚或更早些？

　　尽管心里有些感慨，但他早料准了眼下这局面，所以脸上还能保持着微笑，对一些恶意的问题也毫不介怀。

　　“作为一名鉴定师，你是否认为自己具有职业水准与职业道德？”

　　“当然。”

　　“可是你为一个机器人开具了一份自然人的资格证明。”

　　他的微笑仍在脸上荡漾着。

　　“毕竟在我看来谢先生完全符合标准。”

　　“你会不会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这答案不取决于我。”

　　“你认为，和机器人□□的感觉好，还是和自然人□□的感觉更好些？”

　　“这你得问问乐先生，我目前对这个问题可没有什么发言权。”

　　这只是句玩笑话而已，他想说的可不是这个。

　　“谢先生是个非常好非常有趣的人，我相信如果你们深入了解他的话，一定也会得出和我一样的结论。”

　　他顿了一下。

　　“每天早晨当我打开电脑，点开新闻上的图片时候，我就会想，在性观念如此开放的现在，既然家里可以有妻子和充气玩偶，出去可以有应召女郎和男妓，为什么和机器人发生亲密关系就是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人群瞬间就安静了，如果说和机器人发生关系是大逆不道，那他刚刚出口的话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至少去治安局吃上几顿好的不成问题，不过欧阳少恭并不打算就此终结这个话题。

　　“不知各位还记不记得曾经有法律规定，不同肤色的人们不可以对话，不可以坐在同一间房间里，更不可以恋爱结婚，但后来有人说这样不公平，违背了《宪法》的‘平等保护原则’，在有识之士的努力下，这种关于肤色的歧视结束了，最流行的理由是‘人与人之间的本质并不存在十分大的差异。’”

　　说完这段话之后，他冲着摄像机笑了笑，带着他的手提电脑从缝隙中挤出去。当他走到停车场，开了车门坐上驾驶席的时候，一双手刷地勒到了他的脖子上。

　　“你这个反政府主义者。”

　　“别闹，”他连头都懒得回，“你暑假作业都写完了？”

　　“切，别拿我当小孩儿。”

　　方兰生嘟囔着松开手，从后排座挪到副驾驶席上。

　　“少恭真棒，我就说你会站在我们这边，我一开始就知道。”

　　他清澈的眼珠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真是个天真无知的好孩子。

　　“你在我车里干什么？”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我在电视上看见你替那个机器人说话，怕那些极端分子对你不利就赶过来了，真要是有危险的时候我可以保护你啊，嘿哈。”

　　“你对这案子怎么看？”

　　“我们当然会赢，这简直没悬念嘛。”

　　欧阳少恭的微笑变淡了。

　　“你们？”

　　他下意识加重了语气。

　　“啊啊，不是说过了吗，就是我加入的那个誓死保卫机器人平等权益的，和木头脸他们一起，这些日子里我们没少做宣传呢，可惜就是不能露脸，做个好事都得偷偷摸摸的，不过我有信心，这世上众生平等，邪不胜正，我坚定认为最后胜利的一定会是我们。”

　　“你说你急着来找我？”

　　“嗯？怎么啦？”

　　“没什么，你大概没接着看直播，”他摇摇头，调整了一下座位，让自己更舒服些，“他认罪了。”

　　车里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过了一会儿，他身边的男孩才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我说少恭，你今天就别回去了，去我家里吃晚饭怎么样，二姐也说好久都没看见你了，正巧有人送来非常新鲜的食材，你等我给你露一手……喂喂，少恭少恭，你在看什么？”

　　看戏。

　　一幕好戏即将上演，他想。

　　武灼衣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告席上的那个机器人，他不懂它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毕竟它已经站在那里不吭声那么久了，不是吗？如果再多熬上那么几天，他的胜算会更高。到下午的时候，他自己手里已经有了陪审团的8张票，盒饭只是个导火索，这些陪审员一肚子的怒气才刚刚爆发，他们就是打定主意与检察官对着来了，他有的是方法让自己相信再等等就会拿到11张，到时候这个机器人将会被无罪释放，可现在——他不明白它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放弃，机器人的思维方式他真是理解不了。

　　同样被惊呆的人不止他一个，武灼衣并不孤单，律师小姐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十分的难看。

　　“你在搞什么？”

　　虽然压得很低，但大家都听见她的声音了，很显然，她在努力压抑着自己即将失控的情绪。

　　武灼衣看着那个机器人对她说了什么，那位女士采取了摇头的方式表示抗议，但这没用，她自己也清楚，这种姿态也只是表达一下自己的不甘情绪给别人看罢了。

　　哦，她是多么想把她的当事人痛骂一顿啊，机器人就是个垃圾、白痴！

　　接下来她颇不情愿地走向检察官那边，和他们探讨之下要处理的事宜。检察官得意洋洋地和她握手，同时报之以一个温柔的、带着嘲弄的甜蜜笑容，这笑容感染了大半个法庭，于是有人欢呼，口号声越来越响。

　　一切都结束了，最后终于结束了。

　　武灼衣下意识往旁听席上望去，那个年轻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仿佛刚刚发生的事情和自己无关，这太反常了。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了吧，还有什么能比现在更让人意外的事呢？

　　他兴致怏怏地打了个哈欠，跟身边人敷衍了几句，他现在只想回家给武玄素打个电话，问问她究竟要如何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