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说……》茴香酒

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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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投射进房间，在被子上肆意流淌，按照预先设定好的时间，谢衣慢慢地睁开眼睛。因为是刚苏醒的缘故，他的反应十分迟缓，连动动手指都相当辛苦，只好盯着天花板上的图案看，以此调试感光镜头的灵活性——精心选择的绿色叶纹看起来柔和清雅不刺眼，挺合他的心意。就保持着这么个平躺状态又待了半个小时左右，他才彻底清醒。

　　机器人会做梦吗？

　　——这真是个没价值的问题，答案显然是不会。

　　可有那么一瞬，谢衣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其实他也知道那不是梦，只不过是微电流在休眠模式下对存储芯片的刺激反应罢了。

　　但正是这电流刺激，才会出现这段旧日时光的影像回放——那是很多年以前，他和谢衣——真正的谢衣，两人一起拥有的。

　　他刚刚出生（谢衣喜欢用这个词来形容“他”的出现）时，谢衣会主动带他出去。阳光明媚的日子里，走在外面吹吹暖风，心情就会变好，谢衣常这么说。

　　他们凑在一起时经常会吸引外人惊异的眼光，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手拉手走在一块儿，都那么好看，有时候会有胆子大的女孩子过来跟这两个人搭讪。因为没有被赋予过多的情感模式，他通常只是口头上礼节性应付两句，而谢衣则不，他天性喜欢热闹，通常选择会一把揽过他的肩膀——

　　“你真有眼光，没错没错，我们就是兄弟~千真万确的双胞胎。”

　　谎言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就像真的一样，他是从那一刻开始，才意识到谢衣这个人其实就是个大骗子。对谢衣的话他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想法，毕竟他了解谢衣，以宣告的方式先发制人，是因为这种问题总是会有人提出来的。

　　“我是不是比他更帅更青春更可爱些？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我是哥哥，可就是长得比他年轻，皮肤太好我也没办法嘛~”

　　……确实没办法，不是吗？对这个人，自己一向都是没办法。

　　摇了摇头，他只好在一边苦笑。

　　这样的谎言几乎每天都要重复几遍，久而久之，就连他自己都险些相信了——一阵不安突然涌现，如同暗夜下的海潮，从出生那天起这种感觉就隐隐约约存在，在心里挥之不去——

　　他理解谢衣为什么以这种方式把他和自己摆在了光天化日之下，他也信任谢衣，相信自己看起来已然与自然人毫无二致——可是这只是没有被人发现而已，如果在某天遇到了某个人，而这个人又发现了这个秘密，这意味着谢衣的梦想彻底破灭，而他自己也……

　　他制止自己继续想下去，程序控制的好处就在于，他不想做的事情，这世上没有谁能强迫他去做，毕竟，唯一能命令他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坐起来以后他才意识到，哦，原来今天要去上课了。

　　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在脑子里面把要讲的课程内容飞速过了一遍，然后去跟阿阮做好交待。

　　正在编辫子的阿阮从镜子里看见他，异常欢喜地蹦跳着过来，抓着手撒了一会儿娇，在得到了五个鸡腿的允诺之后，终于乖乖答应留在家里，坚决不去人多危险的地方。

　　无聊的话可以和阿狸一起在院子里扑蝴蝶、捉虫子，留守也不是那么乏味，再说还有鸡腿值得期待呢。

　　她有点害羞地说，阿狸喵呜喵呜地甩尾巴，什么也不懂就跟着附和。

　　尽管如此，谢衣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他再三强调了待在家里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虽然内心也觉得这样对阿阮比较残忍，但这种方式对她而言是最安全的，有《住宅法》在，治安队不会随随便便就入户搜查，除非他们手里有着确凿证据，还拿到了搜查令。

　　话虽如此，可谢衣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他尽可能地安慰自己，只不过是多虑而已，这情绪被他一路带到了学校，不过在走进教室的一刻，他还是尽可能把忧虑压了下去。

　　这不是他第一次走上讲台，事实上在这一百年里，他有那么十几年的时间，是以教师的身份度过，虽然每次都是有始无终，可他觉得自己还是挺喜欢这职业的。

　　乐无异一边做着记录，一边不时偷偷往前面瞄上几眼，

　　之前就听说这个学期会开设理论数学课程，可他才不说在家里的时候已经自学过了呢——身为一个机械爱好者，怎么可能不懂数学。

　　在昨天之前，他根本就不在乎学校那些冷冰冰的机器是不是能够正确教授课程，或者为学生们讲解重点难点，他要做的只是老老实实坐在位子上听课就是，再怎么说数学课也比枯燥的政治理论课程有趣吧，那些话字里行间都在抹黑谢爷爷，想想都让人火大，真可恶啊，但为了学分，又不能总是逃课。

　　不过这个新来的谢老师确实很有研究的必要呢，先不说他和谢爷爷重名这码事（这是他选择上课的原因之一），就说那张脸吧，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哎，是在哪儿呢？

　　他隐约觉得开小差这事有点对不住新老师，毕竟第一天嘛，可偏又控制不住自己如同脱缰野马一般飞速驰骋的思绪。满腔懊恼，他伸手去挠自己的头发，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 ！

　　“你顶我干什么？”

　　（还那么大力。）

　　被突然袭击中断了神游状态，他一边揉腰一边怒视着自己的同桌。

　　“大姐，你还能再大力点吗，我都快腰突了啊。”

　　闻人羽单手扶额，视线下垂，居然当做没听见。

　　对她敢做不敢当的懦夫行为很是不满，他推推她，这次对方干脆侧过身子，对他毫不理会，真是岂有此理。

　　“乐无异——同学是吗？”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在身后轻飘飘响起，一抬头他就对上那张嘴角微翘的脸。

　　“方便的话，可以把我刚才讲过的‘别布托夫系统’对大家解释一下吗？ ”

　　？

　　他下意识站起来，头顶几乎撞到那人的下巴。

　　别、别不、别不啥来着？

　　“别布托夫系统——”

　　他的老师很善良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啰里叭嗦的可恨名词。

　　可他还是茫茫然——那个别不系统是什么？书目上明明没有好吗？我在私下里也根本就没听说过，你说你是故意想整死我的，是吗？

　　因为这次出题人就站在他身边，就连夏夷则也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什么忙也帮不上。

　　乐无异站在那里，急出一身汗，结结巴巴的声音像头顶那根呆毛一样毫无精神。

　　幸好结巴状态没有持续太久，下课铃解救了他，那宣告可以离开教室的电子音从未如此刻这般悦耳，让他感动得涕泪俱下——

　　当谢衣声音轻柔却又充满遗憾地向他宣告现在下课的时候，乐无异咽了一下口水。

　　“勇于举手发言是种好习惯，即证明了思维敏捷又表现出胆大积极，我很高兴能拥有你这样的学生。”

　　新老师眼里笑意盈盈，他却没来由地感到头皮一阵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