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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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又做梦了。
制造者在世时的影像在梦里显得格外不真实，机器人看见他和呼延采薇站在一起，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当天的新闻报道，叶海则忙着在厨房里处理一地狼藉。
“那是前不久推出的新款机器人，女性化设定，金发碧眼白皮肤，还有个名字叫蓝玛丽，”呼延采薇翘起一条腿，脚趾甲上涂抹着艳红的指甲油，“被发现的时候她和她的主人都已经四分五裂，机器人只剩下头颅，而她的主人则是被人用一根绳子吊在树上，还被乌鸦啄去了眼睛。”
这几句话让机器人很不舒服，也许是自己的程序出现了什么问题，机器人想。别开眼光，它看见真正的谢衣给坐在对面的女性倒了一杯薰衣草花茶，不过呼延很不屑地把杯子推过一边。
“我从不碰这些东西，寡淡得要命，什么味道都没有。”
“和黑咖啡比起来，茶水要健康多了。”
“我要健康干什么，又不想活很久，”她笑出声来，声音听起来很空洞，“反倒是你才应该多关心自己的情况，我和叶海都觉得说不定只是一回头的功夫，你就会从我们视线里消失，直挺挺躺倒在地上。”
“真是恶毒的诅咒啊。”
“诅咒也比你的罪恶感要好。”
他不吭声了，但呼延采薇并不打算放过他，她稍微向后靠了靠身体，深邃的双眼眯起来，像只猫科动物。
“这和你没有关系，你为什么总是不肯放过你自己？”
谢衣苦笑着摸了摸脖子。
“采薇你真的想多了，我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她定定地看着他，“你少糊弄我，你瞒不过我的，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父母曾经是谍报人员来着？在他们的教导之下，没人能够在我面前说谎。”
“我真的没——”
“把你的手从衣服上移开，也不要继续眨眼睛，这些都是与欺骗共生的小动作，”她冷静地挥手打断他，“我不想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就算多一天也好过眼下这样，否则你不必等待政府的一纸命令就会把自己杀死——你现在已经被过去缠住了。”
他打算岔开话题。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本事的？”
她没有回答他，而是抓住谢衣的双手，用力紧握。
“你应该多想想好的东西，而不是被那些幽魂缠绕，这些日子里我一直告诉自己，这些年来认识的谢衣是个聪明绝顶又乐观开朗的好男人，而不是一个会为自己束手无策的陈年旧事痛苦烦恼的蠢蛋，可你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打破我的精神暗示。”
她露出狡猾的微笑，像猫儿在舔爪子。
“我恳求你不要去招惹那些人，他们对生命的看法和我们不太一样，那些人大概会觉得生命无足轻重，他们不懂得生活的痛苦，也不会体味到生活的乐趣，而你比他们都聪明，也更优秀。嫉妒的最佳表达方式就是使坏，也许对你来说这只是一次探索，或者是一次冒险，但是对我来说，却是不得不亲眼看见自己喜欢的人步上死路。”
她喜欢他，原来她喜欢他，机器人觉得自己知道了一个隐藏多年的秘密，不知为何，在震惊之余，它发现自己竟然又有些恐惧，震惊是很好理解的，但恐惧又是从何而来？
完全是无意识间的举动，它把一只手放在嘴上，然后又移到喉咙上，这些动作它做得非常流畅，像个自然人一样。
感觉到震惊的不只是他一个，谢衣也同样的目瞪口呆。
这个玩笑不好笑，他小声咕哝，真的不好笑。
“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的话吗，你不是机器人，不可能明白它们是如何思考的，也不可能体察到它们的痛苦。它们和我们不一样，不是从子宫里蠕动生出来的，也不会含着母亲的□□进食。它们不会长大，不会生病，也不会衰老，它们这一生永远都只会服从自然人的命令，像工蜂一样忙忙碌碌，直到最后因零件老化而死，它们永远都不会拥有真正的生命。”
她放开谢衣的手，擦了擦眼睛。
“它们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人，哪怕它们可以做出任何像人一样的动作，你看看叶海一直在吹嘘自己睡过多少女人，但是我敢打赌，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和一个女性外表的机器人上床，哪怕它长得像埃及艳后一样。”
“嗯，说真的，如果真有那种情况的话，我觉得我大概会ED，”叶海端着饼干站在厨房门口，满头大汗，“不过我知道那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我可是个心智成熟的男人，和那些追求刺激嘴上无毛的小年轻可不一样，我很清楚自己的性癖，再说也不会把性关系看得太严肃，长期憋着对身体不好。”
他放下手里的托盘，把茶几上的那杯凉茶拿起来，潇洒地一饮而尽。
“但是采薇，我也觉得你有不对的地方，我想如果有一天，机器人真的具有‘喜欢’这种情感呢？你不能把事情想得太绝对。”
谢衣站在窗户旁边，拉开了窗帘，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几个宅男宅女像吸血鬼一样四散逃避。
“其实采薇你说的没错，我是可以避开那些危险的麻烦事，可如果我总是逃避，就不能保护身边的人。我不想让那些……机器人受到那些条框的伤害，”他扭身看着呼延采薇，“至于‘喜欢’这种情感设定，我还是希望机器人可以拥有，毕竟这是他们联系世界而世界也给予他们回应的唯一证明。”
机器人从梦里醒来，发现狱警正俯身看着自己。
“谢先生，你身体不舒服吗？”
谢衣本想坐起来，但突如其来的手脚麻痹让他这个动作做得非常辛苦，应该是这段时间用的替代品不好用导致了零件的损坏吧。
他在司法中心监狱里独居一室，整栋监狱大楼要数他这一层最为戒备缜密了，在谢衣住进来之前，这里几乎都是各种精神方面有问题而社会危害性极为严重的犯人。
自从他被囚禁以后，典狱长动员了所有人手来办理这些事情，还亲自为他画押登记来确保这个犯人被安全送进隔离牢房。所有人都很清楚将一个（疑似）机器人和一堆自然人关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样的乱子，这些人里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做了一个梦，最近我经常做些奇怪的梦，”好容易坐了起来，他心不在焉地说，“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我怎么会不知道，所谓梦，就是在你意识暂时中止、进入睡眠的状况后所产生的一种现实经验的幻觉，不过有这幻觉往往像真的发生的事情一样。”
长着白净清秀脸孔的小警察润了润嘴唇，这是他在为接下来打开话匣子的运动做热身准备。看着他言行举止里稚气未脱的模样，谢衣不由得想起了他的情人学生，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意识到，刚睁开眼睛那一刻，这位叶警官的脸和无异的脸重合了，然后他心虚地发现自己也会思念除了制造者和阿阮以外的人。
“古代就有人知道‘夫奇异之梦，多有收而少无为者矣’，我觉得其实做梦就是因为你白天想事情想得太多，从而反映在梦里，只不过它和思想不同，不能被清醒察觉，也不能随意控制而已，我倒觉得做梦是件挺有意思的事。”
“怎么说？”
“因为有很多不敢去想的事情和欲望都会在梦里体现出来，人只有在梦里才会对自己坦诚。”
他不再说话，但小警察似乎对他很感兴趣，干脆靠着墙壁坐下，跟他搭讪。
“谢先生，你其实是机器人吧，现在的媒体上都这么说。”
“你觉得呢？”谢衣反问，“和一个很有可能是机器人的囚犯谈话，你不会感到害怕？如果有人把这些事情写成报告，你知道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事吗？”
“……我吗……我个人倒是没感觉到什么，再说那些条条框框也就是对普通人有用，对我们这种体制内的都要宽松些。我就是觉得如果你真是机器人的话，那你的制造者可太了不起了，我想他一定很为你骄傲，也一定很宝贝你——可是如果他真的爱惜你的话，又为什么要放你一个人出来？毕竟这个社会是这么危险。”
“这是个体联系世界而世界也给予回应的证明。”
人类是非常奇怪的生物，它足够复杂，也足够精密，这让它们能够面对你所能想象到的一切苦难，但正如越复杂越精密的仪器就越容易损坏一样，越聪明的人就越脆弱。他们会寂寞，会悲伤，会恐惧，有时候为了让自己摆脱掉这些负面情感，他们会试着融入他人的小群体，让自己和别人拥有一种亲密的关系。
小警察眨巴着眼睛，有点似懂非懂的样子。
“那你和那个男孩子之间的事情，也是真的啰？你是真的喜欢他吗，还是像外面传的那样，是他胁迫你的？我总觉得这事情的走向不太合逻辑啊。”
“你猜。”
他仰起脸，静静地说道，嘴角虽然凝滞不动，但灰色瞳仁里却存在一丝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