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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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欧阳少恭却没有丝毫睡意。他坐在电脑前面，鼠标的光点在屏幕上的图像上移动。这是一张剪报文章，旁边还配有相片，他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多少次点开它。
粗略地读了报道后，他把视线投向照片，上面的男人看起来和现在没什么区别，至少外貌上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站在身侧的人是他的妻子，那时候他们两人都很年轻，因为过分幸福而显得虚幻的生活而形成了一种走到哪儿都要秀恩爱的风格。就这张图片来看，夫妻俩面带笑容，十指相扣，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相当登对。直至今日，欧阳少恭还记得风吹起她柔顺发丝的模样，巽芳看起来幸福非常，她半侧着头看着自己的丈夫，微笑的脸上写满“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要紧”。
盯着电脑看了一会儿，他站起身，在一面镜子前驻足，审视自己良久。距离他出庭的日子还有一段时间，但他不得不现在就开始演练，以便尽早入戏。他对着镜子里的男人笑了笑，这笑容看起来和善可亲，在法庭上也许会成为一个好武器。他需要这个角色定位，为了接下来要做的事，要得到最好的效果，付出努力是必须的。
很久以前他曾经是媒体关注的焦点，镜头的热度让他极其厌恶，但眼下他不得不再次让自己成为一个被注目的角色。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他记得曾经有人这样形容过自己，但他只是付之一笑，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曾经，被身边的人辱骂嘲笑、被迫离开学校的时候，大概没有多少人能想像得到若干年后变成这个样子的自己吧。
和一个机器人结婚，再过上一辈子对他来说是件很正常的事，机器人和自然人不同，它们没有歧视，没有恶意，没有促狎嘲弄，事实上他一直都觉得和巽芳共度的日子，是他生命里最美好的时光，那些时间里他们交缠着不分彼此，他亲吻她和她亲吻他，都没有什么分别，因为最后他们发现，其实吻的是自己——所以他对现在的焦点中心，那个年轻人和他的机器人爱人，从一开始就颇感兴趣。
他见过那个叫作谢衣的机器人，他不知道当这个机器人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它的眼睛里会看到些什么，它会探究到自己的思想吗，如果它能知道自己的想法，它又会做出怎样的判断呢？它会本着三原则的出发点来阻止自己吗？
……想着想着，他不禁笑了，这真是太荒谬了。
古董座钟敲响第五下的时候，他终于离开书房，走到楼下的客厅。因为他不喜欢用手机，所以每天早晨都要看看电话答录机里的留言，昨天的留言里筛出两个广告推销的，一个打错的，一堆记者求爆料的，剩下的就只有两个他认识的人了。
那个叫作乐无异的年轻人的电话，他并不打算回复，有些话还是选择在法庭上来说比较合适，他喜欢享受那种出其不意吓人一跳的感觉，这大概就是恶趣味吧，至于另一个……他皱着眉头仔细考虑了一会儿。
结果还没有等他考虑出个什么结果来，这架有年头的电话机就响起来了，看着熟悉的来电，他摇摇头，拿起了听筒。
“少恭少恭是我啊，你昨天去哪儿啦，怎么一天都没有回我的电话？我本来想去你的研究所找你的，可是又怕打扰你工作，不过你现在能接我电话我就很高兴了——疼疼疼疼疼，二姐你别拧我耳朵，这么多年了我都知道这时候少恭是醒着的，才没有电话骚扰他休息呢，快放手啊，再拧下去耳朵要掉啦！！！”
欧阳少恭略带感慨地咳嗽两声，算是个知会，终结了那边的一场惨案。等那头消停下去以后，他含笑看戏。
“你真的要去作证吗？你一定要去吗？你会支持那个机器人的，对吧？”方家的男孩子劈哩啪啦说了一通，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我觉得这件事跟它一点关系都没有，它在这件事上的责任还没有我惹得大呢，那场游行我也去了，你要知道啊，这事情才不是官方媒体报道的那样，他们都是骗人的，二姐你松手，少恭又不会朝治安局打小报告，你也知道的，不是吗？”
“嗯，是这样。”
“你看，我就说嘛，二姐快跟我道歉，啊，我开玩笑的。算了，我还是说说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吧，我觉得我得跟少恭你先说一声，省得你被人骗了。那天其实一开始是这边学生发起的反对机器人禁制令的游行，我和襄玲去帮木头脸他们的忙，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有一帮人举着带照片和反机器人的标语条幅来找我们的麻烦，说现在的机器人已经和自然人看不出什么区别，它们有漂亮的大房子住，还有一份安逸稳定的工作，这是在抢占我们这点可怜的珍稀资源，为了长远的社会发展，必须得把这些零碎扔出去——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说的就是这几天媒体说的那个机器人，看起来它真的和我们一模一样哎，真是太神奇了，不过仔细想想还是有些可怕呢——扯远了，少恭我跟你说啊，我们一开始都没人理他们，可他们实在是太过分，然后没办法我们就吵起来了，后来就动手了，再之后不知道谁报的警，警察就冲过来了。”
听筒那边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
“我记得警察过来以后，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带头的几个学生戴上手铐，这简直就是拉偏架嘛，我上去跟他们理论，结果被揍了，襄玲上去替我说话，结果也被推开了，这简直是岂有此理，怎么能这么对待女孩子呢，然后学生就跟他们打成了一团，哎呀，这算袭警不？”
“当然。”
“呃，那我岂不是做了坏事？比碰到那个阿姨更糟糕？”
男孩子的吱吱喳喳突然中断了，就像只鸭子被人从身后掐住了脖子，过了几分钟之后，方兰生才蔫蔫地表示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希望少恭不要听信媒体的片面之言，作为一个有公德心有责任心的社会好担当，一定要在法庭上替那个无辜的机器人主持公道。
“可是小兰你要知道，这次死了8个人，其中一个是警察，此外还有23个伤员正躺在医院，”如果是个好心肠的邻家哥哥，他大概会去细细安抚这样一个孩子吧，不过欧阳少恭他现在懒得去这样做。“如果这个机器人没有罪的话，死者的家属又要去找谁负这个责任？”
这回的沉默维持了较长的时间。
自然人有着投机取巧的小心思，因为他们的大脑足够聪明，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他们合理解决一些难以消化的事情，比方说，杀人案，又比方说，这次暴乱。如果可以把这些罪过推到一个异类身上，他们就不会去追究自身的错处，反而能得到个安心的保证，这保证足以让他们甜甜蜜蜜睡到天亮，起床后还能忘记一切不开心的事。
对他们这些小心思，握着电话听筒的这个男人最是了解不过。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