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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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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坐在谢衣对面的男人,选择了这样一句俗到家的话来做开场白,虽然是简单乏味的寒暄,可他脸上时刻保持的温和微笑却让人无从拒绝,尽管你不能去分辨这笑容是出于真心还是虚情假意。毕竟现在面对着自己还能露出笑容的人可是少之又少。心底这么嘀咕着,谢衣却还是保持礼貌,对这个男人回以一个笑容。
“好久不见啊,欧阳教授。”
他淡淡地打着招呼,不经意地拉平褶皱的衣角。
“虽然很想和你交下心,但时间有限,”笑眯眯的男人冲谢衣点头示意,“说实话,我这次来是为了明天做准备。”
他很诚实地向自己解释了这次见面的原因,谢衣心想,这真是难得。
“还真是让您费心了,不过我还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有什么话还是在法庭上说比较好,毕竟眼下这时机有些微妙,和我走动太频繁对您也有很大影响。”
“那些不重要。”
手指交错在一起,欧阳用低柔又富有磁性的嗓音表达他的关怀之情。
“其实我就是想来见见你。这次见面我觉得你的脸色真是糟糕得让人担忧,差点让我以为见到了一具皮肤死白、身体僵硬的怪物。你再这样不关心自己的话,你的学生可是会担心的,你至少也要为那孩子考虑一下吧。”
“多谢关心,但是我并不认为我的身体状况会严重关系到您,而我的学生,我相信他应该能够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谢衣冷淡地打断他的话,“至于我个人的事情,我想也不好劳烦您多费心。”
“嗯,确实如此,毕竟有三原则在,我相信你会照顾好自己,我一个外人确实毋须担忧,不过说真的,我在很久之前就想要见见你了,上次会面的时间太短,没来得及跟你多说些话,不过可惜这次的时间也不够长。”
他有些遗憾地摇头,额前一缕黑发也随着动了动。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熟络到那种程度,对您的热切我表示疑惑。”
对谢衣的话恍若未闻,欧阳看着他的眼神有种病态的灼热,这眼光和他平素给人的那种温和儒雅、如沐春风的感觉完全不符,包含的情感单一而执着。
“呵,我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就找到你,事实上我一直在期待这一刻。”
不去管谢衣有没有听他的,他自顾着说话,因为距离很近的关系,声音和男士香水的味道一起轻飘过来。
“还有那个叫阿阮的女孩呢,你把她安置在哪儿了?”
完全出于预判之外的话让谢衣有了半秒钟左右的恍惚,这半秒钟里他的电子脑变得异常迟缓,甚至很难去理解这个男人的意思。
“你想要做什么?”
他省略了敬称,有一瞬间对这个人产生了无论如何都不应当存在的敌意。
“除了你以外,我还想见那女孩,她也让我找了很久,只是我从没想到她居然会和你在一起。”
他笑了一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举两得大概就应该用在这种时候吧。”
“……你是什么人?”
这句话谢衣经常听到,他自己也不止一次被人这样质问过,但机器人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向他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谢先生,我得说你总是习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这不是一件好事。”
男人把手搭在桌子上,他的手指修长有力,一双这样的手很适合做些艺术相关的事,比方说弹个钢琴画个画什么的,不过谢衣现在注意不到这些,他只是下意识盯着对方无名指上的戒指,这款式他看着眼熟。
“我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得到政府准许可以研究机器人学的书呆子,靠领着治安局微薄薪水养家糊口的可怜人。请相信我,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恶意。”
看见对方盯着自己的手,欧阳少恭抬起左手,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摘了下来,递到对方手里。
谢衣接过这戒指,粗看起来非常普通,甚至老土过时的款式,他却看得异常仔细,其实不必看也知道,外观平滑的银戒上有激光留下的细碎花纹,这花纹极其特殊,机器人只扫了一眼就知道它来自何处。
“你和阿阮是——?”
他迟疑着不知该问些什么,声音涩得像缺了润滑油。机器人见过与这十分相似的戒指,但却是从它的制造者的记忆中捕捉到的。那一位才是真正见过那戒指的人,他见到戒指的时候,是在很多年以前,在一具女性外观的机器人手上。
他见到戒指的时候,那银戒被漫长的时光侵蚀,轻轻一捏就能发现它早已钙化。
“就说你想得太多,单我本身而言,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欧阳轻松地否定了他的猜测,“你手上的戒指原本一式两款,我妻子姐妹二人各有一枚,据说是我岳父当初送给女儿的生日礼物。”
他从谢衣手里取回戒指,重新戴回手指上。
“一款叫作‘帝女瑶姬’,另一款则是‘花蕊公主’,我妻子这枚上面刻着的是花朵,所以你见过的那一枚的图案,大概都是叶子吧,”欧阳眼眸低垂,喃喃低语,“从某种程度来说,我们还真是有缘。”
机器人沉默不语,它想起制造者是如何将那机器女孩清理干净、更换零件,并且细心维修过以便让老旧的芯片安全承受电流的,它想起那女孩在启动后睁着一双天真懵懂的眼睛四下张望的模样,它想起那些事情都发生在很久以前,在它刚刚具有记忆存储功能的时候,它想起它的制造者叫作谢衣,谢衣给这个清空内存记忆完全如同白纸般干净的女孩起了个名字,因为她的声音很好听,恬静、柔和、富有诗意,就像传说中的弹拨乐器,所以她就叫阿阮,阿阮用她那如珠落玉盘一样悦耳动听的嗓子,软绵绵地叫他。
谢衣哥哥。
他看了欧阳一眼,对方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过,那个微笑就挂在那里。浓黑的头发与少见血色的脸。
“抱歉,欧阳先生,我对缘分这种事物没什么研究,我个人感兴趣的只是你究竟要做什么,毕竟,这个才是我最需要在意的事。”
对方的影像在他的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这次谢衣不再问对方是谁这种没营养的问题,对机器人来说,它才不需要去管欧阳少恭是谁,欧阳少恭是谁对它一点关系都没有,它只关心那些和三原则有关的事,例如——欧阳少恭他想要做什么,他有什么目的,这才是最关键的。
不能心急,在这个人面前你得一步一步来。
电子脑中有个微小的声音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