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说……》茴香酒

6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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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见过你们，但是我不清楚谢先生有没有向你提起过，这么说来倒也算是有缘，”欧阳轻轻皱眉，直视着他，“但如果你来找我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作伪证的话，我劝你还是放弃这念头。”

　　乐无异抬起看他，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注视的这个男人看起来非常年轻，似乎和谢衣年纪相仿，但是他总是觉得这个人很是有一把年纪了，大概是因为你可以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些岁月留下的痕迹。
　　“……我从未这么想过。”

　　“那我要为我的恶意揣测向你道歉了，因为我对下面那些人负有责任，他们需要工作和薪水来养家糊口。”

　　“但是我知道您曾经为我师父出具过一张鉴定书，你知道他是个自然人。”

　　“知道和相信是两回事，事实上，你很清楚，谢先生究竟是什么。”

　　他默默地闭上嘴。视线落在桌子上摆着的男女合影上。里面的男人是眼前这个，至于女人……微笑着的她很美。

　　“你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

　　这种话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恭维，僵硬的手指无意识地插进杯子，轻轻搅动里面的冰块。冰碴和玻璃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这个年轻人的不礼貌行为，欧阳少恭不以为意地一笑。

　　“所谓的审讯，其实不过就是场关于当事人的比赛，你需要让谢先生尽可能的像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一味想着要让他看起来多完美，多纯洁。”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冲乐无异抬起头来。

　　“因为太过高尚的人总是会遭遇到来自他人的敌视。”

　　“适当地暴露弱点和缺陷，他们会觉得‘哦，这个人其实和我也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我’，在这种心理影响下，他们会下意识给谢先生打个同情分。”

　　事情总是这样，人们总是会在不经过大脑的情况下去憎恶一些人，但是他们所憎恨的对象大多是个整体，如果把整体换成一个具体的人物，他们就未必会那样了。

　　“你觉得谢先生为什么会拒绝申辩的机会？如果你不能理解的话，做得再多也是于事无补。”

　　“为了保护我。”

　　年轻人咬着嘴唇吐字，胸膛里有个气囊弹起来，堵在喉咙口，让他呼吸困难。

　　“是啊，是为了保护你，我猜你长久以来都是在这种保护下度过的，不然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人。”

　　他讽刺地咧了咧嘴角。

　　“很遗憾，你一点儿都没能理解我的意思，所以我猜，你也不理解谢先生的做法。”

　　欧阳伸出一只手打断对面人要说的话。

　　“现在我想我是不是该修改对你们的看法了，你难道没发现你们之间存在的问题？”

　　“我可以说，这个问题的产生根源在于你自己，在你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之前，你们的关系就已经开始发生转变，你还是个孩子，但事情在突然间往成年人的方向发展。”

　　“……”

　　“你觉得机器人是什么？”

　　“和我一样的群体，”乐无异回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就张了口，“我从来都不觉得他们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请容许我在这里引用名人的一句话‘对自己忠实，才不会对别人欺诈’。”

　　欧阳继续笑，乐无异在这种笑容里感觉到后颈一阵寒意。

　　“在我看来，机器人虽然没有自然人一样的情感模式，但他们同样会在日常生活中感觉到负面的影响，这种体会让它们不快，如果换成自然人的话，大概就是痛苦了。”

　　“您这种说法很牵强，我觉得这是正常的感情。”

　　“那是你不清楚这种设定是多么的愚蠢与荒唐。”

　　他补充一句。

　　“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坐视人类受到伤害而袖手旁观，这条规定你很熟悉，是吧？但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就是机器人永远都不能坐视自然人因为它而受到伤害，你知道所有的机器人都不能这样做。”

　　乐无异露出疑惑的神情，他完全不懂这人究竟想说什么。

　　“所以你向谢先生告白，所以顺理成章，在保护你不受伤害的前提下，你们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成为了恋人关系，但你要理解，对它来说机器人所要保护的自然人不可能只有你一个。”

　　“就拿眼下这件事来说吧，如果谢先生不认罪，就会有很多人受到伤害，无论是心理上还是□□上。这场暴乱的后果你清楚，一些人死去，还有一些人受了伤，譬如，你的母亲。”

　　“但是他这样做我却是第一个受到伤害的人。”

　　“那不一样，对机器人来说，这种事情是可以放在天平两端衡量的，它的指针只会倾向于更重的那一端。谢先生喜欢你不假，毕竟这是早已设定好的，我猜他从来就不曾把个人看得比全人类还重要。这么说也许会让你很伤心，不过却是事实。要是大家都知道这个人千真万确是个机器人，那这样的事故还是会继续发生，还是会有人因此死去。”

　　乐无异愣住了。

　　突然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线将一系列前因后果都串到了一起，他从未想过的可能变成了全然陌生的东西，所有的发生过的事实都被拼凑起来。

　　星星汇聚成了银河。令人眩目的光泽猝然出现在眼前，光华闪烁，咄咄逼人，令他头晕目眩。乐无异慌乱地拿起杯子，想喝点水让自己冷静一下，可还没端到嘴前，里面的水已经因为颤抖的关系泼了出来。

　　看到他的手足无措，男人惬意地弯起眼睛：“你只想保护谢先生一个，而谢先生想保护的，却是一个整体。”

　　“如果今天坐在你这个位置上的人是傅女士的话，她一定会列出一堆优厚条件，极力让我拒绝检控方对我提出的要求，”这个把恶意隐藏在笑容背后的男人对他伸出手来，“但是我现在已经接到法院的传单了，后天我就会上庭作证。”

　　说完这句话以后，欧阳少恭微笑着抓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

　　他没有说话，对方也没有。恰到好处的时机说出部分事实真相，可以改变一个人。作为一个观察者，他注意到少年原本偏柔和的五官渐渐硬朗起来，目光也变得坚定有神，对这样一个结果，他很满意。

　　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欧阳少恭轻点鼠标，把一个文件夹打开。光标在其中一张图片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他把另一张图片拽过来，让两张图片重叠在一起。

　　两个人的五官居然有几分重合的痕迹。

　　他又动了动鼠标，图片随即就分开了，两个角色重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