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说……》茴香酒

62、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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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最后一名来访者离开大门的时候，元勿终于离开了接待台。简单和身边的同事交待了几句，他走进了电梯间。按按键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这个年轻人看了看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通了。

　　“是的，我是。”

　　他冷淡却又不失礼貌地回复。

　　“请进。”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欧阳少恭从办公桌后抬起头来，看见他的助手站在门边，脸色有些紧张，不自然。

　　“出了什么事？”

　　他问道。

　　“我刚刚接到管教处的电话，欧阳教授，”这个年轻人在他面前总是注重礼节，严肃拘谨得要命，这样不免有些无趣，“说是前些日子的犯人……有点不对劲。”

　　“外面这几天可热闹着呢，各家媒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一个个削尖脑袋也要混进来打听些什么，”欧阳笑了笑，“现在你说这些，该不会也要过来给研究所添些乱子？”

　　“我并不是有心打扰您的，”年轻人的脸刷地变白了，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可是管教处说这件事很急，他们担心那些解除管教的犯人在外面惹麻烦，所以我才——”

　　“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对他的话欧阳并没有表示出惊讶，“而且他们那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几个犯人没有什么暴力倾向，在没有受到外界刺激的情况下还不至于引发什么骚乱。”

　　“但是雷院长过问起这件事，他似乎很关心。”

　　“那就让他有时间过来这边一趟，至于其他的……”他沉吟了一下，“通知外面的警卫，闲杂人等统统拦住。”

　　“好的，教授。”

　　他刚说完这句话，外面又有声音传来。

　　“这个时间还会有人来？”

　　欧阳轻轻摇头，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去楼下看看，好像接待人员拦不住这位贵宾。”

　　“贵宾？”元勿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摸不着头脑，“那是哪位？”

　　“如果没猜错，他可是够年轻的，”欧阳心不在焉地在电脑键盘上敲了几下，“我猜你一见到他就知道了，毕竟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名气可足够大。”

　　“那我……”

　　“这位就不需要拦下来了，你下去，然后带他上来，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大概会谈上一会儿，你可以直接下班回家，不用管我了。”

　　“是的，教授。”

　　元勿腰板笔挺，像是军姿养成一样，就差对这个人敬个礼了。

　　“哎，等等。”

　　他刚要走，就被欧阳少恭叫下了。

　　“这个你先收着，里面是我这几天闲着没事收集的东西，以后会用到。”他递给他一张移动磁盘，“不过现在你先去管教处找那里的负责人，把他们说的那几位释放人员的联系方式和住址拿到，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中间应该有位很年轻的女士，我记得她曾经把机器人当成性伴侣，并且以夫妻名义生活过一段时间，这经历可真精彩。”

　　他对着电脑屏幕眯起眼睛。

　　“你找到她，然后把这张磁盘交给她，我想，她会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的。”

　　当乐无异站在研究所的接待台旁边时，他的父亲正匆忙地从停车场离开，从这里到疗养部有段不短的距离，他走得太急，有些喘。

　　毕竟身体还没有调理好。

　　他按住侧腹，在心里默默苦笑一下，做了几个深呼吸，等到心跳稍稍平稳后，他掏出了钱包，在花店买了一束花。

　　因为不晓得买什么好，所以最后他让店员帮他选了百合，纯白色的硕大花朵，看着清爽干净，细琢磨一下却有点傻。

　　不过这总是要比空手上去强多了，他自己安慰自己。

　　结果他捧着花上楼的时候和一个年轻人撞了满怀，傻大傻大的白花束啪地掉在地上。

　　愣头青好容易反应过来，赶忙儿蹲下身子帮他把花捡起来，随后就是不停地抓头发道歉。

　　这其实没什么，乐绍城也没往心里去，谁年轻的时候没干过点毛毛愣愣的事呢，他很大方地表示不用道歉，但愣头青表示不行。

　　“我这些日子经常给人添麻烦，二姐说我这样子下去可不行，”他有点不好意思，“所以伯伯你就接受我的歉意吧。”

　　在他的坚持下，乐绍城也没什么办法，好容易把这孩子哄进了电梯间，他摇摇头，抱着花束去找护士。

　　“我妻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他小声问道，“如果我把花带进去，花粉什么的会对她的健康有影响吗？”

　　“您多虑了，乐先生。”

　　面对有钱人，尤其是和气的有钱人的时候，一个人是很难板着脸的，护士小姐显然就是如此。

　　她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细细的月牙儿。

　　“乐太太的状态很好，我刚才还给她削水果来着，她现在很精神，至于这花也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不良影响，我猜反而会让她心情愉快起来。”

　　她小心翼翼帮乐绍城整理好有些蔫萎的花朵，随后把花药摘掉。

　　“喏，这样就不至于引起咳嗽了，而且女人们总是喜欢看到丈夫送她花的。”

　　她给他打气。

　　“您稍等，我这就去给你找个好看的花瓶。”

　　在她的一番好意之下，最后傅清姣从门缝里看到了一团移动的百合花束，自己的丈夫整个人都被这团硕大的白色遮的严严实实。

　　“你这是干什么？”

　　她有些吃惊地问。

　　“这里面的空气很难闻，所以我买了些花，”他把花和瓶一起放在阳台上，“这样以来空气就会变好了。”

　　傅清姣耸了耸肩膀。

　　“你这是在讨好我？”

　　“做丈夫的讨好妻子，有什么不对？”

　　傅清姣没搭腔，等到乐绍城终于转过身来以后，她仔细端详着男人的脸。

　　“异儿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还没有分手。”

　　傅清姣轻笑一声：“怎么你听着这么遗憾？”

　　“因为——”乐绍城停顿了一下，目光转移到花瓶上，“因为那是一个机器人。”

　　“机器人也没什么不好的，你可别在这时候闹什么歧视。”

　　“理智告诉我不能这么做，可感情上是两回事。”

　　“你想太多了，”傅清姣笑了，“你的儿子现在是个大人，他有自己的想法和考虑，你不可能一辈子都替他打算，要不，等我身体稍好一些就去网络上帮你买些电子书？我记得好像有些父亲写给成年儿子的书信指导之类，估计对你有用。”

　　“一想到现在的样子我就什么看书的心思都没有了，”乐绍城无声地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他会像每一个这么大的男孩一样，顺顺利利从学校毕业，和可爱的女生谈恋爱，找到一份合心的工作后和女朋友结婚，生一屋子的孩子。”

　　他苦笑着。

　　“我本以为我这辈子能开心地和你一起，陪着异儿的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和睦美满地吃团圆饭，在这件事之前，我真的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

　　“现在我看不出这和你想象中有什么不同，”他的妻子不以为意，“除了孙子孙女以外，我觉得其他的都没什么不可接受。”

　　“可那是一个机器人，它甚至都算不上一个男人。”

　　他有些愁，眉头拧成个疙瘩。

　　“我甚至都不知道它对异儿好不好，可就算它对异儿好又怎么样，那又不是真心的。”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想那么多，事情总是有很多面的，你想多了就只能停留在不好的那一面，”傅清姣握着他的手，男人的手很大也很硬，“我倒是很喜欢异儿的那个女同学，叫闻人的那个女孩，可是我们的异儿只想和他的老师在一起。”

　　“这是他的决定，我们没有权力去干涉，我们所能做的决定就只有支持他，无论他最后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这都无所谓，不是吗？我现在甚至觉得之前几十年里做过的所有的决定，都没有支持他这一个决定来的重要。一个人，如果连他的父母都放弃他，那不是太可怜吗？”

　　“你想的真好，可是我还是觉得我无法正视那个机器人。”

　　“我见过他，我觉得他会对异儿好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不管他是不是发自内心去对我们的异儿好，我都相信异儿不会在意。就算这些都是程序设定好的又有什么，你难道就那么在意这一点吗？我们比任何人都希望异儿过得开心，爱他胜过世界上的一切，所以我还是认为你要把观念扭转过来，要知道，和异儿过上一辈子的人不可能是我们，只可能是那个人。”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我说的有道理吗？”

　　“……我竟无言以对。”

　　乐绍城抽出一只手来，下意识揉了揉额头。

　　有点疼啊。

　　“那就够了。”

　　傅清姣摊开双手，换了一个姿势。

　　“你看见那个男孩没有，和异儿的年纪差不多，不过个子不高，背着挎包的一个人。我猜你可能会碰到他，他是来向我道歉的，因为那场误伤。我没有责怪他，毕竟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做了不好的事，而且就算是再多的责罚也没有用，我从来不在没用事情上花费时间。”

　　“可就因为他的无心之失，我现在躺在这里，在异儿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可你还在外面，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手掌下意识贴在腹部，她逐渐褪去笑意，“我本来还以为能够帮上他，如果这个孩子可以顺利出世的话……异儿的压力一定会减轻不少。”

　　她笑着摇了摇头，乐绍城敢发誓，他这一辈子都没听到过妻子用这么柔和的语气跟他说话。

　　“医生说，我以后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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