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说……》茴香酒

59、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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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级法庭可比市法庭气派多了，看起来和电影里的好像没什么两样，座位上连一点灰都没有，地板也光亮到能当镜子用。

　　乐无异站在靠门口最近的位置，抻着脖子等人过来。因为紧张的关系，他下意识把手插在衣兜里，手心黏糊糊的，像块不断渗出水来的石头，又冷又硬。

　　来之前的时候乐绍成已经准备好了支票簿，以便保释。父子两人商量了一整个晚上，就为了保释的事。谢衣毕竟不是犯人，没有案底，如果没人难为他们的话，只要钱到位了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做父亲的是这么对儿子说的。

　　他们站在门口好一会儿了，时不时拨打手机询问一下可能发生的情况。明明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开始，可外面已经挤满了，这些人都是全部武装。来自四面八方的记者带着长枪短炮，国家新闻和低俗频道在这一刻毫无分别，所有的新闻车顶都密布天线。一些示威者穿着上面印有“拆掉它！”图案的T恤，在地上横七竖八躺成一排，这样从高空看下去，就能发现抗议的字眼。

　　乐绍成把一只手搭在儿子的手臂上，安抚性地冲他笑了笑。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那边喘口气。”

　　然后他走过人群，来到距离一百多米开外的树荫下，掏出一直震动个不停的手机。

　　“嗯，是我……什么事？”

　　打电话的是他生意上的合伙人。

　　“您知道最近这些日子里，公司失去了多少客户，生意受到了多大影响吗？”

　　乐绍成皱起眉头，下意识朝儿子和他的小伙伴那边的方向张望了一下，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被压得很低。

　　“很多？”

　　“已经超过百分之三十，如果以这速度发展下去，恐怕等不到案子终结，公司就要倒闭了。”

　　“我会把他们重新找回来，事情不会这样一直坏下去。”

　　“未免太乐观了吧，乐先生。恕我直言，要是小孩子掺和的事情被媒体知道，我们怕是还要少一半的资源。”合伙人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之前的建议不错，希望您能考虑清楚，我可以出个高价。”

　　“谢谢好意，我心领了。”

　　“这事情闹得太大，你撑不过去的。”他这次没有用“您”，“这是丑闻。”

　　年轻人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站在他身边的闻人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试图去捏捏他的手臂，好把他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这里来。

　　“你还好吧？”

　　她看上去很担心。

　　“……我没事。”

　　乐无异摇摇头。

　　“昨天我让师兄去打听消息了，”她轻声说道，“师兄的朋友说要让你做好准备，因为检察官一定会让你出庭作证。”

　　“那没什么可怕的。”

　　女孩子稍稍侧过眼睛，把目光投到一辆新闻车的碟形天线上。

　　“你要说谎吗？”

　　“我不会那么做，而且也没有必要，”乐无异闭上嘴，过了几秒钟又开口，“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闻人羽低下头：“很抱歉我没帮上什么忙，反倒因为师兄的关系让你很为难。”

　　乐无异苦笑了一下，他咧了咧嘴。

　　“你想多了，闻人，这其实和你们没有关系。要道歉的话也应该是我来才对，这些日子里我没少给你添麻烦。”

　　“你真的没事吗？上次会面的时候，谢老师有没有交代过什么？我们现在还能为他做什么？这样干巴巴地看着，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她犹豫着又加上一句话。

　　“尤其是这段时间以来你都不怎么说话了，和夷则也不太联系，这样子让我很不安。”

　　乐无异眨眨眼：“这和夷则没什么关系。”

　　“真的？”她的脸上露出一个迟疑的微笑，“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

　　他们的谈话没有再继续下去，一脸肃穆的法警们走过来，开始传唤，乐绍成从闪光灯里艰难地穿过来，握住了儿子的手。乐无异冲闻人羽笑了笑，跟随着父亲走进门去。

　　“等等，你们说要保释？”检察官挺起腰杆，提高嗓门，一张白脸变得通红，瞳孔缩得像针尖一样小。“这不可能。”

　　说完后，他把脸扭向法官，从头到脚都是副忧患重重的模样。

　　“法官大人，公诉方请求羁押谢衣谢先生——考虑到谢先生身上可能存在的危害性，我们请求不予保释。”

　　“凭什么？”

　　还没有等到别人做出反应，乐无异第一个就跳了起来，不过随即就被乐绍成按回到座位上，他们花了高价雇佣的女律师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似乎他的反应要把事情都搞糟了一样。

　　“我不赞同检察官的观点，”律师的声音很强硬，流露出一种愤愤不平的情绪，这是就决心的表态，无论是否有道理。“我的当事人一向待人温和有礼，没有做出任何危害社会的行为，拒绝保释的说法根本毫无道理。”

　　“没有危害性？”检察官手指看似随意一点，正正好好点在乐无异的头顶，后者在挑衅中攥紧拳头，指甲扎进肉里。“我们都知道这位乐先生和被告的关系并不一般，而乐先生又拥有一位极其疼爱他的父亲，偏偏这位父亲从事商业活动，拥有强大的人脉，我们可以相信谢先生脱逃的可能性非常大——”

　　“事实上乐先生的人际关系网与我的当事人没有丝毫关系，”律师大声说道，语气刺耳。“谢先生是我的当事人，我走访过谢先生的朋友，他们统统表示他不可能离开这个地方，因为他的朋友都生活在这里，检察官不能以单方面的臆测来对我的当事人进行恶意推论。”

　　检察官不为所动：“法官大人，我并不认为谢先生会拥有朋友群体，因为我们怀疑他是一个机器人。”

　　律师小姐睁大眼，她扶了下眼镜，一个被放大的惊讶方式。

　　“我抗议！公诉方的想法实在是太过滑稽，我完全有理由相信这是因为他们没有证据，所以才编造这些胡话来混淆视听，我要求检察官向我的当事人道歉，立刻，马上——”

　　“够了，”法官打断了他们的争执，白头发的男人活动着手指，把视线投到乐无异身上，他看着他，短暂的停顿。“不得不承认，公诉方的话让我非常不安。”

　　每个人都在看着他，乐无异沉默着站起来。

　　“所以呢？”

　　心口怦怦直跳，他抬起头，迎上法官的目光，鼻腔一点点地吸进空气。

　　“这种可能性太可怕，先不说前段时间的几次游行，单就现在来说，只要往外看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法官对他摇头，因为非正式形式，所以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程序，有些话不用白纸黑字打出来，公示于众，就目前来说，只要口头说说就可以。“为了消除隐患，我必须慎重考虑，所以对保释的要求，我只能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