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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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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换好衣服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下去。
年轻人从卧室里出来,靠着楼梯扶手往下看,他看见谢衣站在客厅里,头发带着点湿意散开在背后。一抹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侧脸的阴影。
他松弛下来的样子比之前自在多了,也放松多了。
乐无异心想。
甚至还露出一个笑容来给自己看,就像以前那样。
他不由自主把视线投到谢衣的头发上,那是非常漂亮的头发,无论是顺柔度、光泽度,亦或是触摸时候的舒适度。他拼命回忆谢衣长发散落在床上的情景,一时间不免有些神游天外,遐想翩翩。
“你站在那里笑什么呢?”
谢衣放下手里的电话听筒,有点无奈地冲他说话。
听到这个才好容易想起自己来干什么的,乐无异忙不迭地掀起衣服下摆,献宝一样给谢衣看。
“师父你看我这身怎么样?”
“不错。”
“我觉着我穿着也蛮合身的,嘿嘿。”
听到夸奖,乐无异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几步就奔下楼来。
“不过还是师父你最好看。”
他像块膏药一样往别人身上粘过去,刚亲热完的身体因为摩擦又精神起来,谢衣推了几下没推开,本着三原则的精神,也就随他去了,只是提醒他说慢点,要循序渐进才好。
这话听起来真是让人热血澎湃啊,可恨却有不是时候的手机铃声响起来,生生扰了兴。
“喂,哪位?”
乐无异看也没看就按下接听,心里满满的都是怨念。结果大概是被他这负能量给吓到了,好几秒钟都没人说话,耳边传来的是混乱的呼吸声。
“喂,喂喂?”
难不成是骚扰电话?他正想着挂掉呢,那边却突然有了动静,这声音还是他很熟的。
“无异,是我。”
“哎,夷则,你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麻烦让谢老师听电话。”
乐无异一脸茫然地转回身,把手机递给身后的谢衣,谢衣皱着眉头接过去。
有阿阮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用口型对着手机的主人说。
“谢老师吗,我这边有些事很麻烦,具体的等见面再说,我现在在家里。”
电话里的男生飞快地说了一个地址,他的声音里透着恳求的意味,但恳求里又露出奇怪的节奏,就好像是在读剧本。
“我现在就在这里,请谢老师无论如何也要来一趟。”
说完,他就挂掉了电话。
乐无异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但谢衣的表情让他乖乖保持静默。他胡乱往身上套着衣服,心不在焉地乱扯一通,直到谢衣实在看不下去,站起来帮他把外套扣上。
“怎么了,师父?”
他小声问道。
没人回答他。
大概还是因为那个宵禁令的关系,眼下距离肃清的时间还有不到两个钟头,可出门的时候路上没什么人了,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按着夏夷则所说的地址一路油门过去。
尽管自认为和夷则的关系不错,但夏同学的住所乐无异还是第一次来,下了车以后,他仰着头把这一溜儿的灰色住宅看了个遍。
“真看不出来,夷则那家伙居然喜欢住这样的房子……”
他嘀咕着,拉住谢衣的手,一起进了电梯。
“进来吧。”
他们刚伸出手要按门铃,就有人的声音在屋里响起来了。
“门没有锁。”
两个人走进屋子,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夏夷则,这个冷俏高材生正颓废狼狈地地靠在卧室的门上,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用乐无异的话来说,简直就是一秒钟杀死少女心中男神的节奏。
对他们的到来,他只是点点头,算是招呼。
“夷则你怎么啦,看起来这么糟糕?”
乐无异冲了过去,这是他的好朋友,他很担心他。
“抱歉——我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
乐无异看着他的好朋友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试了好几次才站起身来,神情恍惚地把身后的门打开。
“你们……应该没睡吧?”
乐无异摇头。
“还没有。”
话刚出口他就觉得不太妥,如果说出来,可能会引起麻烦,但他又不想改。
“阿阮在里面?”
谢衣打断了他们的交流,他站在玄关处,直视房间的主人。
“……是。”
夏夷则木然地退后一步,把路让出来。
怎么了……如果可以忽略掉这沉重又诡异的气氛,乐无异真的很想问上一问。
“如果她拒绝回答你的问题,那会让你失望,对你造成伤害,但坦白回答了你,则又违背了之前她所接受的指令,又会对前一个发令人造成伤害。在第一法则的绝对作用下,两重矛盾的命令形成了两道不同的讯号,冲突电流对她的电子脑造成影响,最终导致芯片烧毁。”
这个房间里最有发言权的那个人是这样说的,伴随着这些刻意平板的言语,他的脸逐渐失去表情,就像张硬盘被格式化一样,所有存在的痕迹都被抹去。
“师父,难道没有办法吗,比方说,更换一个新的电子脑什么的……”
“更换元件会导致存储的格式化,你们想要一个全新的阿阮吗?”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的乐无异闭上了嘴,他看见夏夷则的眼睛里有光华流转。
他哭了。他想。
“我本来是要给谢老师打电话的,可谢老师当初登记的手机号码是个一次性的预存号,我现在已经打不通了。”
“阿阮的手机里也没有存储电话号码,她大概都是靠着记忆拨打的,她的记忆要比我们好多了。”
“……那不是夷则你的错。”
在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以后,乐无异也只能这样说上一句话,然后他就没什么话好说了,这话题他说不下去。不是夷则的错,那又是谁的错,是对阿阮下命令的谢爷爷吗?还是当初设定这三原则的人?总之现在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追究谁的错谁的责任已经没有意义了,那个爱笑的漂亮的喜欢花草的女孩已经不在了,卧室里的那个只是一具躯壳。
想到这里他也是一阵茫然,不知不觉间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在无意中选择了和好朋友一样的姿势。乐无异抬头看了看卧室里的谢衣,下意识想起不久前他们还在谢衣的家里,那些发生在温暖卧室里的幼稚言语与放肆温存突然之间变得异常遥远————恐惧汹涌袭来,这感觉是如此的强烈,以致于让他浑身不由得一阵颤栗,几乎是立即就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恐惧的由来。
不要想,不能想。
他想走过去抱住他的肩膀,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给你的爱人无声的安慰与扶持,这对他有好处——但年轻人心里清楚这些根本没用,反而会让他们之间变得无比生硬,起不到任何他想要的作用。
最后他还是选择留在夷则旁边,也许夷则更需要他。于是两个好朋友一个扭头向左,一个侧脸向右,分别看着房间的两个角落。这也许就是他们所能做出的最默契的时刻——谁也不想开口。
谢衣把话说完以后,没再说什么,也没看向门外的两个人。他只是抱着这个女孩子,低头的时候,两侧的刘海垂下来,摩擦着柔软精致的脸颊。这个姿势看起来就像笨拙的家长在哄受了委屈的女儿。女孩子乖乖靠在他怀里,呼吸缓慢均匀,没有一点受到这几人打扰的迹象,活脱脱一个如果装好电池就会睁开眼睛微笑着和人打招呼,会哭会笑,会说“你好”“再见”的那种洋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