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说……》茴香酒

54、片段5

　　他们一起坐在叶海农场的地下室里，这是一个很好的藏身处，很难有人发现他们。

　　外面的风声很大，夹杂着骤雨的噼里啪啦，时不时还有雷声隆隆响起。刚入秋的天气里带了寒气，地下室里的温度冷到足以让人皮肤发紫、牙齿打颤，但机器人是不会感觉到寒冷的，阿阮依然穿着她标志性的大裙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阿狸趴在她怀里，不时抬起头四下看看，它也察觉到了空气里的紧张，这与以往有很大不同。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阿阮听懂了吗？”

　　“嗯，嗯嗯，”女孩子犹豫着点头，“阿阮听懂了，阿阮要藏在这里，哪儿都不去，就等谢衣哥哥来找我。”

　　“阿阮乖，阿阮听话，”放慢了语速，自然人的声音很柔和，像对小孩子讲故事一样，“这些日子有很多人都来和我们玩捉迷藏的游戏，为了不让他们找到，阿阮要好好藏起来才行，除了我以外，谁来你也不要搭理，听好了吗？”

　　说到最后时，他的声音里多了点压制性。

　　机器人乖乖点头，这是来自自然人的命令，它无力违抗，但一想到要一个人躲在这个小空间里，就难免有点害怕，机器人单纯的思维根本无法想像如果没有谢衣哥哥在身边，自己会变得怎么样，于是它只好拼命睁大眼睛，压制住自己的恐惧。

　　这让女孩子委屈得想要掉眼泪，可她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哭，因为谢衣哥哥说过不喜欢看她哭泣的样子，所以她不能哭，自己哭起来一定又傻又丑，让他看到该多糟糕啊。

　　“阿阮喜欢捉迷藏……阿阮会乖乖藏好，不让谢衣哥哥担心的。”

　　她带着笑容做出保证，手指却不安分地放在牙齿中间，机械地啃咬，眼睛也只是盯着脚尖，好半天才转动一下。

　　“阿阮是个好孩子，听话的都是好孩子。这里有张床，你干脆躺上面睡一觉，然后就忘掉这些不需要记住的东西吧，”在调控到休眠模式之前，他下了最后一道命令，把自己的存在从这个女孩的记忆芯片里抹去。“等它找到你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发誓。”

　　尽管知道并不需要，他还是给这个女孩盖好毯子，起身时谢衣最后摸了摸她的头发，掌心里带着点疼痛的温暖。

　　走出地下室的时候，谢衣看见了自己的机器人，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男人站在黑暗中，身体绷得笔直。

　　“有件事我没有告诉你，就是当我知道叶海去世的消息时，不得不说我真的非常难受，”科学家落寞地说，“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和叶海、和采薇之间也一直都保持着非常好的关系，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就越来越疏远了，也许是这世界上真的没有永远形影不离的伙伴吧，但是我觉得自己再也不会遇到像他们这样的朋友了。”

　　“不过我希望你能。”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所有的机器人从诞生一刻开始，就是被制造出来服从自然人的，你当然也不例外，可是你对命令的服从决定是可以由你自己决定的，你可以认真听从，也可以敷衍了事，毕竟没人能完全支配另一个个体。”

　　“我手头还有点事，让我好好想想，然后看看要怎么做才好，”从机器人身边擦过的时候，男人镇定自若地冲他挥手， “你也去睡吧，就当是陪陪她，祝你有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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