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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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年轻了，无异，什么都不懂。”
谢衣站起身，拉上了窗帘。
“如果你想要和你的机器人在一起的话，其实只是一道简简单单的指令就可以的。”
“机器永远都只是机器，它们不会有多么复杂的情绪，自然人的命令永远都是它们不能违背的东西，所以你不需要考虑很多，你看，真是只是一句话就可以。”
“但是我不想那样！”
年轻人站起身来，对着他伸出手。乐无异不想下命令，这对谢衣来说不公平。对机器人来说，一旦有自然人对他们发号施令，那么他们将交出自身的意志，成为别人的掌中之物，不会存在任何质疑地完全服从一道哪怕毫不符合逻辑的命令。
“我不想用指令来达成关系，我想要的是……更加平等，更加真挚……诚实的……”
他说不下去了，谢衣在用他的眼神来告示他，他不必说下去了，继续说下去又有什么用呢？他只是在空幻地描绘自己的想法，不是吗？这些话只是让他自己觉得轻松，可为什么会觉得轻松呢？是因为心底的石头被风化了吗？
“书本上的东西有很多都是不可信的。比方说，你知不知道谢衣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和乐无异那略显急促的声音相比，他的声音更加平淡，像是在读一本刻板的工具书，比历史课堂上的电子讲师还机械，你很难从这里挖掘出埋藏的感情来。
“如果是在百年前，在离弃他所为之奋斗的一切之前，谢衣曾经是执政党的领导人物之一，尽管没什么实际权力，但却被很多人看作不折不扣的无冕之王，他的名声很响亮，影响力也够强大，但那些都是属于遥远的过去了，先是十几年过去，开始有人说他是个异端分子，再过去十几年，异端分子又变成了一个变节分子。头号叛徒，吃里扒外、忘恩负义、厚颜无耻这些词语都是是他名字前的固定头衔，并且随着时间的发展越来越长，在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一切对政权有害的事情都是因他而起，所有的坏事情都是无知的羔羊受到了这个小人卑鄙言辞的教唆。”
听到这段话以后，乐无异的眼皮忍不住跳了两下，他看着他的师父，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即便是这些恶毒的言辞从他口中缓缓道来，他也依然不动声色，平静得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他一直以来都给人一种印象——这是一个看似容易接近、但又会和其他人礼貌隔离的人，你可以很自在地和他谈天气谈学术谈恋爱，但是却很难和他坐在一起，好好谈谈心，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容易融入他让世界，但实际上永远都孑然一身的一个人。
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喷涌而出，难耐的酸楚发酵成泡沫，嘴里有股奇怪的味道，还有点苦。
他静默着，等待着谢衣接下来的话语，他想起自己的日记本，还有被警察没收走的小册子。他一向话多，可这段时间以来却像失去了表达能力一样，很多话都没法顺利地从嘴巴里吐出来，他只能把这些话写在没人看见的本子里，但现在仿佛有了转机，他的想法似乎能够通过眼光的交流而传达到对方心里，这样很好。如果真的可以的话。
“刚接触这门技术的时候，他还很年轻，他坚信从书本上看到的真理，上面写着‘上帝赐予所有人某些无可让渡的权利……这些权利是生命、自由以及追求幸福。’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只自由的鸟，可以随心所欲在天上飞来飞去，对地面造不成什么坏影响。那些年里他曾经很是为这种生活态度自豪，一个人搞自己的研究，既不伤害别人，也不伤害自己，可是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
他沉吟着，似乎是在斟酌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但乐无异已经失去了耐心，这些话他不想听，不单纯是因为谢衣对待他的语气和态度，就好像他们还在课堂上一样。如果他还是他的老师，他还是他的学生，这样的方式自然没什么不妥，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样子，他不单纯是他的老师，而他也并不单纯是他的学生。
“所以呢……师父你想对我教授些什么？”
这不是他第一次的失态，但是这次失态里却又夹杂着对绝望的忧虑。乐无异有点发愣，这个和他之前构想的画面有点不一样，他不是为了这些话来的。他不顾谢衣的反对，试图对他描述在一起的感觉，他的陈述充满了自然人的感情，他的口才虽然比不上夏夷则，但流畅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还不是什么问题，如果言语能够拥有手臂，手指上长出纹路，那么这种隔着空气的抚摸早已能够让□□开出花朵。
“先不去说谢爷爷的事情，也不要说我是不是太年幼无知，我只是提出一种设想，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机器人有自然人的感情和思维的话，如果假设师父你现在就是这样的话，如果有这种可能的话，你，你会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的声音有点抖，胸口的压迫感更加沉重。
“我想听真话。”
谢衣没有马上就回答他。这让乐无异更焦急了，悬而未决永远都是最可怕的惩罚。等待的恐惧远远超过了回答。
应当给出答复的一方沉默着，谢衣的沉默对乐无异来说早已是太习惯了，但是这次他能感觉到沉默的本质变了。
他的手指从袖口里露出来，搭在谢衣的手背上，无声无息中，他感觉到自己所碰触的身体因为这沉默而变得更紧了。
“如果你想知道我和谢衣的关系，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哪怕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我是他一手设计和制造出来的，是他的财产。”
“至于你让我给出的答案，要是想听的话，我也会告诉你，能够见到你，很高兴。”
“但是，”他咬着嘴唇，“你的高兴应该只是敷衍我的吧，因为第一法则的关系，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那个。”
“……也许吧，因为事实上我也不懂你们的感情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我只能用我的逻辑来告诉你，在见到你的时候，我的电路运行会比平时慢些，起伏也会变大。”
“按照这种方式推导的话，我大概是喜欢你的，如果你想要我的话，这没什么问题，或者说，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毕竟我们之前也有过这种关系，但是我不怎么明白‘谈恋爱’这码事，也没有和‘他’以外的自然人共同生活的准备，所以我觉得对你来说，我不会是什么好的选择。”
说完之后，机器人抿紧嘴唇，嘴角依然挂着一丝温暖的笑意。乐无异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这是多么逼真的设计啊，他感觉自己甚至能看见皮肤下的血液流动——尽管他知道那不是血液，至少不会是和自然人完全相同的血液。
“可是这没关系啊，难道师父你以为，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以后，我还能把你当作一具单纯的物体对待？”
他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随即上前一步，然后又是一步，直到把自己贴过去为止。
“我们可以慢慢来，没经验的话我们也可以尝试，毕竟早晚都是要习惯的。”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