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子衿花妖

9、春风误 早起，几

　　早起，几声鸟鸣啾啾，將一府的床气吹无。
　　管家早早的吩咐院家，打开大门，沿石街往西十里，清水洒地，黄土垫道。
　　府中，也尽是忙碌一片。丫环仆妇，早早穿戴整齐，将全府屋舍，收拾得整齐。月姐姐今儿也一番倒饬：青黛画眉，铅粉匀脸。朱丹轻扑，自是面若桃花。身上着粉蝶团锦文胸臑，外罩一件满缀牡丹短夹衣。素手轻挽抛家髻，无钗，仅将园中散下的花瓣，自然叫不得名的，斜贴在发上。
　　是了，夫人说了，姐姐温柔可亲，老成持重，特拨去侍奉将军、穆府唯一男主——穆章一。
　　“一个奴婢，这样直呼主子的名讳，不妥滴。”我一肚子花想头，屁颠屁颠跑到姐姐身后，故作神秘道：“听说咱这主子不好相与，还说——克妻，命硬。”
　　我特将“克妻”两字说得极重，像是说得真事一般。月姐姐板着一张脸，扭身便训：“贺儿，这浑话那里学来的，你竟也说得出口。背后议论主子，那是要挨板子的！”
　　自觉食言，好没意思，却又不忿，嘟哝：“也不是我乱说的么——”低下头来，也不看恼了的人，只盯着自己脚上的鞋，到底是针线不济，有一处针脚竟歪了。
　　“你还狡辩？！”真的是火了！
　　我吧，真是没用！越急，竟找不出半句安抚的话来，“我——我——”
　　左不过是上街卖菜，偶尔听得坊间传的一句闲话而已！
　　哦，对了，我还没告诉大家伙，俺做了厨娘，悲催！
　　眼瞧着姐姐呼哧呼哧的大喘气，也不理我，便要溜。却听得姐姐掷地之声：“回来！”
　　我极是恭顺，低眉顺耳。
　　“看你这发是怎么梳的？”姐姐一把拽过我，手劲极大，几下将我的发髻扯开，半嗔半怒到：“也该及笄的女子了，怎么这样的没成算，话能乱说么？”
　　“来，看看这镜子里的，好看不？”只半刻工夫，一挽着双平髻的丫头，便俏生生的显在铜镜里。论肤色，自是不及姐姐的白皙。眼角有俩处留下的疤印，倒也不扎眼。今儿的装束极是普通，我只留着女儿家的心思，谁也不告诉。
　　临近巳时，阖府的人都在门外的街上，乌压压的跪了一大片。离得月姐姐有些远，自是探头探脑，却未料那赶车的汉子居然也跪在我一旁。许是先前得罪过他，也不理我。偶尔对上视线，大黑牛的大鼻子一抽一抽的，让我无法直视。
　　约莫半个时辰后，急吼吼跑来俩个小黄门，嘴里喊着：“到了，到了——”那跑得，屁股左扭右扭，怎一个花哨了得！
　　腿有些麻，膝盖下有石头，硌着老疼。嘴里开始嘟哝，那大黑牛见我陀螺似的，动弹不停，后脑门上愣是赏了一巴掌：“抽哪门子疯了你？”
　　“啪”这一响，惊天动地。齐刷刷的目光朝我射来，心里窝火，却无法发作。只瞪眼回他！
　　“大黑牛，你等着！”
　　正等的不耐烦，忽一银铠黑氅，□□正骑一匹栗色战马的年轻将领，由远处急速奔来。马蹄“嗒嗒”，扬起地上的尘土斑斑。左右皆敛声屏气，恭敬肃穆。那将领勒马翻身，身手迅捷，直直得跪在老夫人面前，不知讲些什么话。我歪着脑袋，离得远，看不真切，只远远覰见月姐姐纹丝不乱的影子。有些落寞，叹口气，“还是老老实实的跪着吧!”
　　愈发眼花缭乱了，俺真得受不了了啊！
　　街口传来一阵喧哗，围着看热闹的百姓们，开始推搡，亲兵们手持长矛，左右交叉，约束百姓。
　　先是一对亲兵在前，清一色白马战驹。行进的速度不快，却有序。俩亲兵，端得是沙场肃杀之气，让人顿觉寒意。
　　接着，一匹墨色的战马，映入我的眼里。马蹄“嗒嗒”，仿佛鼓槌敲进心里，惊起涟漪。我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悄悄的歪头，想瞅瞅众人口中所说的那个“男人”。
　　近了，近了……
　　心里琢磨：“看，不看——”却不觉，将军已行至眼前。
　　“西门贺，看！”暗自鼓劲，头一扬，却顿觉懊悔！
　　只见，撞入我眼帘里的却是这样的一男子：
　　豹眼鹰眉，鼻梁高挺。眸藏锐利，棱角分明。薄唇如削轻抿，喜怒不浮于形。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逼人的清寒。
　　“怎么，没看够？”
　　话极简，却是逼人。我却不知如何应对，傻傻的看着。我承认，此时并不觉得将军有多么好看，可是，可是，我完全没反应！
　　“啪！”软鞭扫出，使出的力道极大，鞭梢直接将我的带翻在地，右脸火辣辣的疼。嘴巴一扁，却不敢哭出来。
　　“居然如此放肆！管家——”
　　管家拔步跑来，丝毫不敢怠慢。“就在这里跪着，不许给饭！”管家连连应声。
　　爬起，也不敢出气，恭恭敬敬的跪着，那时间比一万年都长！
　　至今，我都不愿去回想这一幕。这一鞭告诉我：尽管彼此可能都在一方天地之下，却尊卑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