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夜微澜 穆府，祠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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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府，祠堂。
盍府众人，皆跪于堂外，噤声屏气不语。
穆夫人跪在下处，恭整肃穆。偶尔抬眸，目含关切。流连于儿子宽厚的臂膀，这半年多朝暮思念，此刻只凝于胸中。
感受到母亲对自己的关切，穆章一心思微动。不料，指头被烛火烫到，才转回心神，瞧着被伤着的指头，若有所思。星眸低垂，眼神灼灼，诸般感慨都聚于心中。
“母亲，七七四十九天了吧……”胸口愧意深重，连声音带着暗哑，穆夫人未料得儿子，竟问起亡故的儿媳，口中对儿子的关切，竟堵在胸中，吐不出来，如鲠在喉。
“是了……”穆夫人口中喃喃。便吩咐桂妈，散了众人。桂妈自是晓得，忙去了，不提。
“儿子福薄，自今尚无子嗣，未能承欢母亲膝下，实是愧疚至极。”
“素简——”穆夫人失声唤出，爱恋之情，听者动容。
“儿子乃章一，请母亲在祖宗面前莫再唤错——”声音有不容置喙的狠绝。双挙紧握，指一个突出，鼻翼抽动，双目深闭，再张开，便起身离开。
“素简，早已不在这个世上，母亲如何忘得？"字字见血，眼色凛冽，转向母亲。
“儿子，你还在怪我？这么些年了，儿子，你还未忘——”穆夫人抖着手，想摸摸儿子。满堂烛光熹微，眼前儿子俊美无铸的脸，掩在黑暗中，目光幽幽，却不看自己。
穆章一胸中郁结，心中极痛。
左手按在身前，胸膛起伏，一股钝痛传来。强撑的身躯，似乎已到极限。
“母亲，夜深了，儿子自去歇息了——"
穆夫人双目深垂，泪水肆虐。冲淡脸上的脂粉，一番梨花带雨之态，观之心生恻隐。
“娘亲，娘亲，真是美啊——”
穆章一心神恍惚，仿佛回到童年，自己多病，印象里母亲的怀抱极暖。那时，钻在母亲怀中，偷偷看着母亲嘴角一颗极小的痣，心思荡漾，“素简长大了，也娶个像娘一样美的姑娘——”
“娶姑娘做什么呀？”
“生娃娃呀！”目光狡黠，“孝敬娘啊——”
回忆过于美好。过去种种，礕如昨日死；今日种种，礕如今日生。
“章一哥哥，章一哥哥——”思及此，所有前尘往事，仿佛迎面扑来的悬崖峭壁，带着生死恐惧，撞进穆章一的记忆里。
绝望顿生。
穆夫人眼泪稍住，心疼得望着儿子孤独的背影，高大挺拔的身形，溶进深夜的黑暗中，懊悔顿生。
站在祠堂口，春寒骤起。穆章一，步步生寒。左侧新伤崩裂，渗着血，沿着身体的轮廓，一滴一滴，滴在回去的路上。
有些事，左右不过命运。有人，能够回头；而已，却无法回头。
眉梢紧蹙，痛苦深溢。抬眸，望上星空点点，眼一黑，便倒在院中，人事不省。
“儿子——”穆夫人见儿子倒地，花容失色。踉跑奔出，抱起儿子大哭。穆夫人瞧见胸口，鲜血染红，面色潮红，便晓得儿子受伤却瞒她，实是孝顺无他。
心中自是酸苦，大错铸就，儿子替己承受。
“素简，是娘害了你——”
呜咽悲伤阵阵，桂妈闻声奔来，瞧着眼前光景，大惊！急呼“来人！来人！”
颖川，北郊，陶然亭。
只见一妇人，独坐于案前，素手轻抚，弹得正是《》。忽而，筝声激越，如攀越高峰之颠；忽而，筝声低回，如泣如诉似呜咽之感。
今夜极静,无月。
遁着筝声而来，却是三人。虺九依旧纱帽罩脸，足尖轻点，身展如燕。借着林中幽暗昏惑，踏在灌木梢尖，徐疾而发。紧跟着的，却是身着一袭紫衣，模样俏丽的女子。不是旁人，是枕霞阁的老板娘。水袖舒卷，盘缠林中枝桠，借力而飞，如翔之雁，轻灵。店小二，脚下生风，使得是乾坤步伐，生起奔波尘烟，并不示弱，口中咧咧：“哪方高人，白瞎我这身手，竟也追不得。”眼见两人轻功舒展，竟远远撇了自己，大叫：“老板娘——”
“喂，喂，喂——”不知哪处转来的水袖，缠紧小二的腰身，随着女子攀越的力道，离地几天，跌跌撞撞前奔。
只听得“铿儿”一声，弦住琴停。
叶夫人嘴角轻扬，却见跪在地上三人，独唤做“虫儿”的，软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虺九，事情可办妥？”
叶夫人把玩手中的茶盏，杯己空。
虺九俯下的身子一震，纱帽下的脸，肌肉抽动。强自镇静，闭眼答道：“不成！"脑中却闪出章一震惊的面孔，一声：“哥哥——”让自己手中的刀，偏了寸许。
“混帐！”叶夫人手中，茶盏扔出，迅疾凛冽。将虺九纱帽震裂，露出一张令人作呕的脸来。
“穆章一，说说你这张脸吧！”
虫儿见主子震怒，爬起跪好，并不看那男人的脸，手心沁出了汗。
空气凝滞，更见诡异。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夜微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