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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弦月 到底是北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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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北方节令,要比临安迟些。连弯月都沁出些寒凉。正是霜寒露重,虽有些乏,竟也挠得人入不得梦。
“姐姐,今儿的月色不错——”
“是了。”月姐姐紧贴着我的脊背,呼吸匀净。
“姐姐有心事?”今儿洒扫后院,便见月姐姐时时发怔,问了也闪躲不答,直摆手。
“没事儿——贺儿,你才是我的心事。”
我转过身,在朗月清辉中,对上一双星眸,一片真诚。
“撰在手里那么长,不累么?”
手心摊开,那簪,竟泛着温温的水气。
“姐,我想他……”泪便滚了下来,豆子一般,一颗一颗。
月姐姐叹了口气,“若是广安能看到你哭,便好了。”
我极少哭,没劲。
可广安,不同。
“姐姐,当日赌气,跑到福月庵,在东禅院里,我见到第一人便是广安,”讲到这里,有些羞,脸微红。又怕姐姐笑,不自然的挪了下身子。却被姐姐识破,抬首却对上姐姐发亮的眸子,更不知如何说下面的话。
“讲啊,姐姐在听——”
“我看见他,真的会欢喜。那种欢喜,无法说。他就像那天上的月亮,落进我心里,生了根芽,明知心里有,却找不到。”
“姐姐,他的眼睛,好看。会读你的心,真得。”
“这么神,贺儿,你确定是人?”姐姐眉毛上挑,“不会是妖精?!”
“啊,是人——”
说完,大囧,太糗。
“贺儿,你——真傻!”
右手食指,轻抚在姐姐光洁的额上,有些痴,有些呆。
“姐姐不懂,你落难,他为何不来?”
“也许,他有苦衷。”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心里都空落落的。
“贺儿,你若见他,可敢追问此事?”
我不敢看姐姐的脸,埋首,闷声签到:“好!”
这一晚,说了许多话,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我问得很仔细,惟狱舍病重的细节,姐姐总含糊不言。
“贺儿,你记得,若想对一个好,有时不必让对方知道。”我满足于自己内心的纾解,却忽略眼前人晦暗的目光。
穆府,佛堂。
己是三更,穆夫人还未歇息。烛光摇摇,壁上消瘦的人形,茕茕孑立。
“爷,咱家的素简,不日就要还家了……”脸上笑意绵绵,极是深情。可这屋子,帐缦低垂,幽深昏暗。
并无他人。
这女子,岁月待她不错。只极少的鱼尾纹,却掩不住娇媚。
走得极慢,怀中是一具人偶,和这妇人般高。
仿佛在说给人偶听,声音极轻,满是娇嗔。
“爷,总说不想见我。连带连咱的素简都不喜欢。可是,爷知道么?咱素简,长得极好。都说是豹眼鹰眉,冷不丁瞧去,都以为爷活过来了。”
放下人偶,却是“咔嚓”声响。
“爷疼了吧?可爷怎知妾更疼呢……”满眼爱怜,轻抚着那偶头部。
这人偶上好的蜀锦制得,连衣上的云锦盘扣,都手工缝制。
映着幽幽的烛光,人偶头处,露出一截白光,瞳洞深深,正是一具
“爷,妾如此,喜欢么?咱孩儿一直在寻您的骸骨,却不料您从来没在那棺里躺过一刻。我说过,你当是我的,就该是我的。”
夜极静,那妇人吹熄火,脚步轻轻,慢慢放下床缦,一头瀑布似的长发,松松垮垮披在脑后。
躺下,偎在人偶胸处,拉着人偶的手处,沁骨彻寒。
”妾,真想爷啊——”
房中,荡着低低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