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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端正好
约摸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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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摸行了几日,到底是日夜兼程,一众人皆有些疲乏。午时时分稍歇,便有府上的仆妇们奉了主子的吩咐将些水果吃食分散到各车上丫环婆子手里。
“吃吧,主子特赏下的!”说话的是一中等身量,眉眼清秀,身姿俏丽的姑娘。新做的夹衣,团紫纹饰,越发衬得肤色白晳。
“敢问姐姐贵姓”先前得罪那马夫,一歇息便扔了鞭,跑到一株树下躺着去了。还没入府便惹下人,总归不是明智的事。
“什么贵不贵都一样的丫头命。”说着又抓了一堆瓜子儿放在车上,自顾自讲到:"我叫翠烟,是咱府上爷的侍婢,"却低下头来,两颊红晕宕开,一副娇俏模样。这景象瞧在明白人眼里竟是一方光景。
我小嘴微抿,眼含笑意与月姐姐四目交汇,心下明白也回到:“此番落难,幸得老夫人相救,烦姐姐引个路,贺儿月姐姐定铭记在心!”
“早听妈妈讲,府里新来两位,原是西门府上的。今儿见了,果是谈吐不凡。老太太现如今乏了,要见也不急于一时。眼儿前咱也快到府上了,”翠烟手臂高举,却见十里远处炊烟袅袅。
“谢翠烟姐姐的盛情,”月姐姐一路话虽少,却对眼前的翠烟颇有好感,“待入了府,再好好谢姐姐!”
这一路风尘颠颇到减了不少。人若心情松快,眼前这花儿,这草儿,都含着醉人的笑!
进了城,马车摇摇,我趴在窗口,探头探脑,满脸好奇劲!
月姐姐懒懒的,却不动。脸色发白,有些清减的样子,也少理我,任我叽叽喳喳讲个不住。
"贺儿,"月姐姐款款相对,目光温柔,“说你心多吧,看你这样也不像走心的;说你心大吧,没事儿总揣着闷葫芦。果如人言,人小鬼大!”
我敛目,斜着身子,恻恻的坐下。绞着一双手,却道:“这笑也要活,哭也要活,笑哭同样解决不了眼前之困,不如简单的活罢!”
月姐姐抬手,理理我眼前垂下一缕长发,笑道:“这发总也挽不好,该好好学学了。针线上也该尽点心。如今,咱比不得先前。”
不觉,车停,车帘撩起,映在眼里是翠烟一双杏眼笑脸,“咱到了,下吧!”
新赐的府弟坐落在一处人烟阜盛之处。乌油油的大门紧闭,上新錾的大字“穆府”,衬在春日的阳光里,刺眼
正对的是颍川城最大的酒楼——枕霞阁。终日的笙歌燕舞,丝竹喧闹。
“贺儿,别看了,管家吩咐从后衔的角门进府。”
哦……是了,落进这世上最卑微的尘土里,为奴!
已是正午时分,仲春时节的阳光,让人有些慵懒。枕霞阁的正门前来了一七尺汉子。纱帽罩脸,手掌宽大,身板结实。青布缠绞是一柄短刀,无鞘,刀锋凛冽。
店小二眼尖,觍脸相迎:“客官,您是打尖儿,还是住店楼上雅间齐备,这阁间的姑娘们也甚体贴,您看一一”
那大汉并不搭理,抬脚便要上楼。脚下生风,速度极快。那小二碎步腾闪,竟也将那汉子堵在身后,笑道:“客官走得忒急了些。”却虎口翻转扼住那汉子的手腕,旁人看得却似携了那汉子的手,身段恭敬。
“小二,好内息!”眼神似一把刀,犀利凛冽,路过的行客不少,独小二晓得。
“您也不差!”目露狡黠,眼珠乱转,只陪着笑,那汉子也觉遇上高手,正忖脱身之计。
“虫儿,杵在那儿做甚,嗯一一”却见是一妇人,款款而下。自是当世最时兴的装束,只见那妇人:
翠绿烟纱碧霞罗,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逶迤拖地。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步摇。
下至小二处,一股甜香扑面。
“放他去,爷要寻他……”小二颔首,散了内力,作无事一般打着哈哈,手一扬,做个请的姿势。
眼见那汉子上了楼,左转,进了丙字一号房,才松懈来。
“哎,老板娘,这人什么来头,架子倒不小,刚交手,半点好处都没捞着。”
“闭嘴吧你!”老板娘一根手指戳在小二的脑门上,染了红蔻的指甲,鲜艳似血,配着那纤纤十指,叫人眼馋。
“堂主在内堂便觉此人已到,”语气淡谈,小二撇嘴,努嘴右手上指,并不言语。
“这里有我,你去吧一一”小二倒也乖觉,一溜烟便跑了。
这枕霞阁,终年有人包间,并非谁都来得。
倚窗而立,映入眼中是一汪碧水,泛起阵阵涟漪。
那汉子见公子不言,自是不语。
“事儿办了没”简单几个字,只是询问。
“属下去时,狱中人口早已发卖。听说……”
“听说什么一一”公子转身,只见那面若银盆的脸,长眉入鬓,顾盼生辉。
那汉子暗骇:越发标致了!
只怔忡一刻,便忙回神,公子眉头紧蹙,似是不悦。
“那牢头说,得了天花,己烧埋了……”
闻得,双目低垂,眼色无光。仿佛大病初愈般,脸色惨白。先前飞扬的神情消褪,努力撑着发抖的身躯,无力的摆摆了手,示意退下。
“贺儿……”
公子似是自责,口中喃喃,声似呜咽。一口腥甜喷出,污了身上的衣袍。
“叶——广——安,广安,广安——”贺儿那张小脸儿,忽闪忽闪一双会说话的眼,状如晶莹的葡萄。都跌进广安期望的眸间,霎时碎裂,了无生机。
抬眸远眺,远处峰峦起伏,一行白鹭迢迢,“贺儿,你竟不等我!”
眼波流转,一丝狠绝,闪现在广安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