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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福月庵 躺在榻上, ...

  •   第四章
      躺在榻上,百无聊赖。
      深知,已是奴籍,再难更改。广安,再见又当怎样光景。
      “贺儿,不管怎样,毕竟还留下这一条命,”睡榻上笼衣侧卧,腿脚蜷缩。手指还在渗血,却抵不上胸口的疼,到底藏不住心事。
      “过几日,咱就就得离开临安了,”月姐姐讲的很慢,“朝廷体恤朝臣,靖安侯府要迁府仁川——”见我不发声响,试探的又问:“不出去走走么?”
      抬眸望去,窗前的桃花簇簇,正伴着缕缕春风,四下飘落,洒了一场桃花雨。
      是啊,桃花开来,桃花落去,强留终是徒劳。
      在姐姐的陪伴下,我走出禅房。
      许是多日不见阳光的缘故,竟然有些炙眼。
      桃花树下,站着的竟是静宜师太,见我款款走来,虽然神色还有些疲惫,但总还是露出欣慰的笑来:
      “阿弥陀佛,施主到底是福泽深厚之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小时,是有一段年岁长在福月庵的,印象当中静宜常抱我怀里逗弄,算是于佛有缘吧!
      我还礼道:“师太言‘山水有相逢’,当日哭闹不愿离庵,定也是为今日之重逢吧。却没料得,这样的重逢竟是再难相逢!”言语戚戚,感慨良多。
      “施主幼时读经常言‘若无相欠,今生何故相见!’当时听得,让贫尼诧异,此女竟如此慧根。无奈当时静堂不允,只得作罢。”
      静堂,竟是父亲俗家法号。现在听得,竟有些痛!
      “师太,叨扰多日!”月姐姐也还个揖。
      “见与不见,来或不来,命中劫数。”师太目光沉沉,我心下了然。
      “师太,东侧禅院为何上了锁呢?”
      “阿弥陀佛——”静宜并不作答,转身回望上锁的禅院,半晌。
      “施主既然心知,又何故再问。”
      “师太,叶家公子何往?”我不再闪躲,问出想知之事。
      “自然是他想到之处,你都不知,他人又为何知?”
      “吧嗒”一声,静宜将锁拿下,原来不曾锁。师太推开禅院的门,迤逦而行,笑到:“这俗世,人心皆烧着一团火,旁人却想得那是一缕烟。是看不到,还是不愿相信看到的呢?”
      我倚在门而立,思绪翩然,眼前种种,竟未曾远……
      多久,一年了吧。
      “轰隆隆”的一声炸雷声响,雨似倾盆,路上的行人、摊贩,躲闪不及。那天正赶上临安上祀节,一路泥泞一路奔,脚步有些踉跄。雨水迷了我的眼,裙衫也打湿了,脚上的绣鞋也不只什么时候丢了一只,很狼狈。
      跑到锦玉楼下避雨,才见自己的窘境,一只脚丫子,到被雨水浸得发白,愣是没处放。
      这四下都是苦力汉子,白白让旁人瞧了去,这样的羞臊,还未曾遇过呢!
      “咋就这样背,回去又得挨骂”,我心里嘀咕。
      “诶诶,你们看!你们看!”一卖菜的大娘指着雨地里的一处,大声嚷嚷:“嗨,不会是死人了吧?”
      这一干人,在蒙蒙的雨雾里,觑着眼,看热闹。我不喜这些,无聊。
      人群开始攘动,我在一群人当中被挤得的话都说不全了,脚丫子还被一汉子踩了去,这单薄的身板儿,也够悲催的!
      那汉子们看见我这娇滴滴的一女子,更有故意推搡调笑的,嘴里荤话一堆:“老弟,这天冷的,咱哥几个挤挤,让这小娘子也暖和暖和!”
      结果,我被一通乱挤,到底是庄稼汉,那汗味,够冲!
      我咬牙,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一横,冒着雨,朝西关奔去!
      身后的哄笑依旧,大概是瞅见我光着脚,更添暧昧!
      “气死人了!”不知哪里来的戾气,我摘下另一只绣鞋,抡圆了胳膊,朝那一堆人扔去。
      “妈的,真晦气!”人群里冒出一声惨叫!
      我扭头就跑,心想,该!
      先前聚在雨中的一堆人,也散的差不多了,有人叹气,有人摇头。“可惜了,可惜了!”我向来不关心街头琐事,正要跑开,却鬼差神使的一瞥,却看到是书生倒在了雨地里,浑身浇透,身子打着摆子,佝偻在一处。
      我站在那里,一丝犹豫。
      学医的,如何看得人死。其实,我特胆小。小心的挨到跟前,有一婆婆拦着我道:“孩子,快别去,听说是淮南逃病出来的,你不怕被过上吗?快走,快走——”
      “瘟疫!”心里警铃大作,跳着脚就想跑。
      “娘,娘——”那书生嘴里叫着娘,叫的我都心里酸了。眼眶微热,我不能听旁人叫“娘”,因为我没有。
      “好吧,为了你这句‘娘’,救救你吧!”
      西门府自然是去不得的,我尚未及笄,免遭闲话。只能是送他去福月庵,父亲常去供奉,是西门家家庵。
      可是,我自然是扶不动他的。其他人任我如何恳求,都不愿出手搭救。
      正好,雨中有一赶车的。我瞅着时机,一把拽住那马夫的脚。
      “姑奶奶,大雨天的你诈尸啊!”火药味十足。
      “大哥,求您件事,把这位公子送到福月庵,好不好?”我琢磨着找个由头,这年头非亲非故搭援手,闹不好得惹一身腥。“丫头,相好?”
      “啊——”什么相好啊!见我不接话,抓耳挠腮样,急道:“没工夫和你磨牙,有什么值钱的拿出来,爷急着赶路!”
      我摸便我全身也没个值钱的,马夫努嘴,头微扬,对!珠钗。抬手取下,揣在手里,有些心疼:我只这一样像样的头面,父亲送的。上面还簪着我的名讳。这珠钗沾了雨珠,越发衬出碧色桃烟的味道来!
      “喏,给你!”雨终是小了些,“既是男人,说话定是算话的,这人你必须送到,”我顿了顿,“这钗送你,便不反悔!”心里还是痛的,我的钗。
      “那还用说,”那汉子跳下车,絮絮叨叨,“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将那书生扛起,顺手就扔在车里。
      我想说,你轻点,却觉得羞涩。眼见得马车走远,才长舒了一口气!
      待要转身,却见一脸愠色的父亲,站在我身后,已是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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