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子衿花妖

3、 再生恩 临近拂晓，

　　第三章再生恩

　　临近拂晓，听得鸡叫了三遍。
　　我试着挪动自己的身子，却软瘫无力；想说话，嗓子针扎似的疼。扬手摸索，却见得手臂上竟是豆样的红疹。
　　是天花！
　　“呵呵——呵呵——”笑中带泪。命运无从选择，面对，倒也没怎么难。
　　我深知此病凶险，即使好了，脸上怕是会留瘢痕。
　　姐姐还在熟睡，我不忍扰姐姐美梦。就着晨光微熹，细打量姐姐的那张脸。狱舍几日，姐姐发髻散乱，脸上斑驳的污痕，却掩盖不了清秀的模样。眼睑深合，呼吸微喘。看着，竟然有些痴了，眼眶发热，心底暗潮汹涌，姐姐，我如何报答你这恩情！
　　想着，想着，泪濡湿了姐姐的外裳。
　　天不留我，奈何。

　　我做了一个老长老长的梦！
　　依稀记得在临安老街锦玉楼旁的那株老树下，青袍素带一年轻公子。
　　笑靥生花，倚树吹萧。
　　梦中，我逃离家门，撇下姐姐，一人独行。
　　无意间，瞧得如此风景：
　　“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可惜，我却看不到他的脸。
　　“广安——”心底默默的喊。
　　眼前人，终是离我逾来逾远。我努力的跑啊跑啊，跑过长长的越虹堤，穿过十里的桃花林，眼看就跑到跟前，一切都又消失不见!
　　不甘心，不甘心——
　　然后，是爹爹严肃的脸，“不许去，贺儿！”
　　我这是怎么了？我的头为什么这么凉呢？谁在跟前说话？
　　待我醒来，却不知身在何处。
　　额上是叠得齐整的一方娟帕，可能是沾了凉水，沁透骨髓。
　　居然活着！
　　我细细打量头上床幔，没有精细的做工，只简单的四根立柱。比起家中我睡的那张乌油楠木的拔步床，不知要简陋了多少。
　　家！苦笑，现在该是没了；爹爹，隐痛，不想再想。
　　不是牢舍，莫非是——广安
　　暗暗窃喜。
　　定是睡了好长时间吧，脊背有些压疼。试着挪挪身子，虚掩的门突然发出“吱呀”的一声，竟有些手足无措——是月姐姐，看见醒转的我，眉眼一抹浅笑宕开。手里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许是高兴竟洒出不少汤汁，手臂被烫到却也不觉。
　　我勉强靠在床头，好多想问的话，竟被姐姐一通忙活都挡了回去！
　　“知道你要问什么，现在第一要紧的就是喝药！没什么比命更重要的事——”我忍着反胃，仰脖将药咽进肚里。
　　“好了，张嘴！”一颗蜜钱适时扔进我嘴里，就像哄孩子一样的宠溺。
　　“那天你病重，牢头要将你扔到乱葬岗——”转身，月姐姐一边讲一边给我绞了张湿帕子，听着滴滴答答的声响，姐姐若有所思。
　　“姐姐？”心有疑惑看着突然停下的姐姐。
　　“没什么，”姐姐淡然的笑到，“咱姐俩命好，遇上贵人了！”
　　抬眼对上我，“叶家公子已走——” 目光炯炯，“三姨娘来过了，”姐姐的轻轻抚着我的掌心，语气很是坚定道：“抄家那天，叶家一众人就离了福月庵……”一件冰凉的物什放在指间，低头，瞥见那并蒂枝缠的素簪。
　　眼眶有些热，强忍着。
　　姐姐慢慢的讲：“贺儿，也该是命如此吧。那疤脸往出抬你的时候，我发疯似的拽着他的衣袍不放，愣是生生的将咱姐俩拖出那牢坑。姐不敢放——怕放了就见不着你了！赶上那天靖安侯府出殡，乌压压的人将一条街都占了——”月姐姐滚下的泪越来越多，脸颊上还带着些青紫，嘴唇也在抖，却泣中带笑：“豁出去了！姐爬在靖安府老夫人的车驾下，赖着不走，求老夫人救你！”
　　泪水终是模糊了双眼，怎么也擦不完！
　　“也是，老夫人到底是吃斋念佛的善人——”门外，突兀响起一中年妇人的声音。
　　我暗骇，月姐姐抹了一把泪，扭身对着门唤道：“妈妈请进！”
　　只见来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腰身微胖，仆妇装束的女人。穿着朴素，月白夹袄加绛色裙裳。脸上挂着笑，手里托着一方锦盒。
　　细细打量我许久，话却没有断：“姑娘醒来就是大福！也不枉夫人惦记一番。”姐姐在我耳间低语：“就是这位嬷嬷出言相救。”
　　再也坐不住，便扶着姐姐，撑着腰身，捱下榻来。双膝着地，倒身便拜。
　　“嬷嬷再造之恩，没齿不忘！”
　　“快起来，快起来——”躬身将我扶起，送至榻上，“咱不讲这虚礼，要谢也当谢咱府上的菩萨才是。”
　　“妈妈讲的极是！”月姐姐点头称是。
　　“敢问妈妈贵姓？”我声音极诚。
　　“什么贵不贵的，府里人都唤我桂妈妈，是老夫人的陪嫁，”桂妈妈将带的锦盒打开，拿出一方印台，讲到：“姑娘这是两封身契，妈妈来——”
　　心下倒是一片清明，抬手，咬破右手食指，按在那方书契上。
　　不恼也无慍色。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发文，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