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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幕夜白 整座穆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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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穆府,一夜未安。
将军受伤,却瞒了众人。穆夫人端坐在外间,手中佛珠转动,自是不稳当。桂妈伴在旁,言语宽慰。里间忙乱,时有丫环仆役出入,满盆满盆的血水端出,看着叫人心急。月姐姐自是没见如此阵仗,心内恐惧,口不能言,那冷汗直冒。
翠烟打小侍奉,也不惧男女之别,心中自许将军的妾待,也不顾站在跟前女眷。动作极柔,却手法娴熟。宽了衣带,褪下外裳。并嘱咐月姐姐送出去,打一盆清水来。
再回来,却见翠烟将榻上的男子,里衣都脱了干净!月姐姐哪见过男人如此,满脸紫涨,羞意顿生,并不靠前。
瞅见月芽儿受窘,心下明白,便嘱道:“回去,将换下的衣物洗了,便不用你伺候了。”
月姐姐应道:“好——”便莲步动起,自内间退了出去。
碰见桂妈,见桂妈疑惑,便道:“翠烟姐姐吩咐,连夜得洗好。”桂妈扬手,月姐姐便退了出去。
月姐姐一路碎步,心思焦虑。也不知午间挨了罚的我,到底如何。
这是一处内院,只一口井。
打午间被罚此处,自已都不知跪了多久。膝间先是生疼后是发麻。脸上伤口作疼,针扎一般。
人吧,不挨打,便不长记性。
但是,挨了打,记性长多少,却由不得你。
捡起井边的小石头,一颗一颗往里扔,听着“卟嗵”声响,捱时间,捱饿。
“姐姐——”心中默念,“对不起!”
再拾起一块石子,却不再扔了,只在跟前地上,一笔一划,写字。
算不得内秀的女子,识字,但不多。
星光灿烂,却照不得明。估摸着,写下“叶广安”三个字。心中窃喜,却怀忧伤,眼前借不得明,看不真切。又惦着怕是写坏了,反反复复几次。
夜越深,便觉瘆人。
突然觉得脊背发凉,屏住呼吸。大着胆子喝问:“谁在后头?”
那踏步声并不停,听得真真,近在咫尺。却有一双毛茸茸的蹄子,“噌”的一声,搭在我肩膀上。呼哧呼哧,喷出的热气打在脸上,我五官扭曲。扭头,幽绿的目光,散着恐惧的味道!
“啊——”我大叫一声,应声倒地,人事不省。
月芽儿走得极快,却有些反胃。按着胸口,吐了几次,却呕不出什么。却远远瞧见一黑影扛着物件儿,朝仆妇们的卧房跑去。
“不好,莫不是遇上什么歹人?”
放下血衣,提裙便追,那黑影见身后一团白影追来,也慌了手脚。
穆夫人见伤口深及骨头,便吩咐下去差人连夜去寻大夫。管家应下,出来寻赶车的马夫,却连人影也没看着,正急着跳脚。
话说月姐姐看见的黑影,正是马夫黑牛。
那黑牛,还为日间自己的那一掌,有些后悔。晚上,溜进后厨,找了些吃食,想偷偷送去挨罚受饿的我去。却看见将军的爱物“四眼”,正在府中游荡,心眼一动,便生出捉弄人的法子。不料,我自是不经吓,晕过去了。黑牛又是掐人中,又是唤我:“丫头,俺逗你玩儿的,俺可没想这样啊!”
摆弄几番,见我双目紧闭,便扛起我,慌不择路的跑。一路神神叨叨:“俺造的双目孽哈,俺造的什么孽哈!”
这管家约莫五十来岁,短胡子,身子矮胖。自然跑起来有些气喘。又是大晚上的,也不愿大声嚷嚷,心里犯嘀咕:
“天杀的黑牛,这是跑哪里去了,逮着你,看我不拿鞋底抽烂你!”
黑牛跑的有些头晕,这是新府,竟有些迷路。突然眼前一团黑影扑来,躲闪不及,只听得“哎呦”一声,便双双倒地。
黑牛麻溜的爬起,心里惦记我摔得如何,未曾看见管家脱了鞋子,照着头便掴来。
“你这杀货,大晚上挺尸啊!”眼神有些不济,却觑见地上躺着个人,白哧哧半截膀子裸着。
“你这娃,猪油蒙了心眼,这等事也做的出来,啊——”说着又是一鞋底,打的黑牛嗷嗷直叫。
月姐姐循声赶到,扶起我软软的身子,大声唤道:“贺儿,贺儿——”
我却不醒,姐姐便哭。管家听得哭声,便住了手,“黑牛你到底干了什么——”
黑牛便把事情前后,一五一十的道清楚。管家蹲下身子,安慰道:“既是吓得,必是痰堵了心窍,不妨事。”说着,拔下姐姐头上的钗,刺在人中处,“哎呀——”伴着疼痛,悠悠醒转。
管家便打发黑牛套车寻那大夫。向姐姐吩咐到:“带她回去歇着吧!”走出没几步,有嘱咐道:“丫头,往后长些心眼,将军今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似有犹豫。稍稍顿住,叹口气,便拔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