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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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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铎行至关押顺娘的客房门外,见房门锁着,皱眉暗道声麻烦,伸手握住锁具用力一扭一扯,锁具被整个扯掉!萧铎推开门,浓重的血腥味冲鼻而来,被呛得咳了一声。
糟糕!萧铎点亮烛火,见顺娘仰面躺在血泊之中!萧铎上前细察,发现顺娘是用金簪自裁血溅五步而死,簪子掉落于一旁。万没想到顺娘性烈至此,可惜了下一步棋,看来只有改变计划了,萧铎有些意兴阑珊地折返向王允之回禀。
“原想让顺娘死于太子府讹太子一笔,目前看来不可行。”萧铎道。
“怎不可行?原计划是周内舍人牡丹花下死,顺娘不堪受辱自尽。现在的结果是他们都死了,怎么死的死在哪儿都没关系。太子御下不力,纵下娼伎行恶逼死伎子这本我是参定了,你着人放出风声。”王允之并不为所动,那伎子总算死得其所,即使中间出了点小问题,但不影响最终结果。“中午杨大管家命全院观刑可有什么发现?这招震摄人心使得好,这院子散漫惯了也该好好收拾收拾。”
“有几个伎子受不住晕过去了,其它倒没什么特殊。”萧铎道。
“这院子我少来也没精力管,都是阿进在管着。明天你们两个多商量,我们需要更优秀的间人。”
“是。”萧铎应道,“时辰不早,属下告退。”
后院。
殝娘到得屋内再也绷不住倒在榻上,短短一个时辰几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仿佛又见红色火光中阿父与阿兄倒在血泊中,自己被阿娘捂住嘴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血不断地从他们的身体里流出汇成一条小溪蜿蜒着流向自己,记忆的潮水汹涌而至把她掩没。
沈氏与宛璃做了会针线见殝娘未归,便道:“阿宛,我去看看殝娘是否已回。”言罢掩门而出。至院中并无人影,再至客室亦不见人,心中暗中着急却也无法,只得回屋内继续做针线。
再呆了大半个时辰,沈氏再坐不住推开客室屋门,隐约见殝娘躺在榻上,心中稍定:“殝娘,何故迟返?”边上前坐于榻上,见殝娘无所动复又轻唤:“殝儿,殝儿。”
殝娘双眼紧闭双眼紧闭侧身躺在榻上哆嗦成一团,听得沈氏叫唤暗中吐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几息之后才道:“阿娘,何事?”
“你送食具为何迟返?”沈氏道。
“我见那顺娘重刑下似乎了无生机,去探了一探。”
“不是说好不要再管她的事?”沈氏道。
殝娘凑在沈氏耳边轻语:“她是间人,执行毒杀太子内舍人的任务后被灭口。”
沈氏骇然:“你没被人发现吧?”
“放心吧,阿娘。我穿着侍女服呢,大摇大摆地过去都没人问。”殝娘有些得意地笑了笑,一转声音更低,“她自尽了。”
“谁?谁自尽?”沈氏道。
“顺娘,血溅三尺。”殝娘黯然,没把当时的情景及自己的幻觉道出,担心引起阿娘的愁思。
“殝儿,人死不能复生。只要你和宛儿好好的,阿娘就安心。”沈氏道,“明天傍晚就可以按计行事,可千万要打起精神,逃出这个牢笼我们就自由了。”沈氏感觉自己沉寂的心因可以逃出牢笼而活泛起来,自从张郎与大儿因城丧命而自己带着宛儿与殝儿苟活,总觉被一块大石压着般喘不过气来。
殝娘点点头:“是的,阿娘。”在这里她们三个都活得小心翼翼,只为有一天能活着离开。
“好好休息吧。明天至关重要,我与宛儿“死”后你得好好周旋方能成功。”沈氏帮殝娘盖好被子起身离去。
殝娘在沈氏安抚之下平复了心情,思量着自己不能再害怕流淌的血,如果阿娘与阿姊能顺利逃出去,只剩自己在逃府过程中只怕要见血光。阿父,阿兄,我与阿娘一定会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阿父常嘱咐自己生为将军的女儿定要坚强如黄松不畏风雪,韧如藤蔓不惧雨打,要懂得在困境保存自己的力量等待反戈一击的机会,一招置敌于死地。殝娘握紧手中的玉坠沉沉睡去。
宛璃听得沈氏道来顺娘之事,心中不祥之感升起:“姨母,如果,如果明天我们不能逃出去该如何是好?”
“不管因何事致计划失败,你,殝儿,我,都要好好的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才有机会。”沈氏看着宛璃的眼睛道,“这世间只有我们娘仨相依为命,我们要替已经故去的亲人好好地活。记着了,宛儿。”
宛璃重重地点头。沈氏吹熄烛火上榻与宛璃歇下不提。
当阳光越过窗棱照入进来时,沈氏已经收拾好剩余的金银细软,将其归于一个大荷包里。殝娘已经去取朝食,宛璃依旧坐于窗下临贴,环顾这个生活了六年的屋子,沈氏心里有些轻松,一榻一几在日光中透着生活的光泽,亲切可眼。
殝娘轻盈地迈着大步往大厨房而去,连带着丫髻上的红丝带上下飘忽,几只画眉清脆地鸣叫引得黄莺也唱起来,黄菖蒲尖尖的叶子上犹挂露水盈盈动人,石边一丛野牡丹艳绝百花。
大厨房似乎聚集了不少人,方在篱笆外就听到隐隐人声,望进去人头涌涌,难道是朝食未熟?这种情况少有。
殝娘一进厨房院子就被赵阿姊扯住了胳膊,“殝娘,你可来了。今天有大事要发生了。”
“何事?这么紧张?”殝娘一头雾水,自己与平时无异都是在卯末来取朝食,怎地赵阿姊这么早听到什么事了?
“刚才许婆子道巳时院中所有人都到前院集合,昨天集合打死一个顺娘,今天集合不知要打死哪个。”赵阿姊声音不知因兴奋还是恐惧有些颤抖。
“顺娘是何人?”殝娘状似一脸不明所以。
“就是那个在院中被鞭刑的女郎。她昨晚死了。”赵阿姊压低声音道,“这个消息可不是人人都知道哦,是许婆子告诉我阿娘的。”
“啊?”殝娘有些惊异消息传得如此之快,“难道抓住她的同伙了?否则因何事集合?”
“这个许婆子也打探不出来。这不,朝食要等到这后院领朝食的人到齐后才发放,为得是每个人都知聚集的命令,凡违命者一律发卖到军营。”赵阿姊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殝娘心中暗自叫苦,想称病不出是不可能的了,为的是什么事?还是因为顺娘的事吗?顺娘昨晚已死,难道怀疑她的同伙就在院中?殝娘不是那么淡定了。
“发卖到军营?女的能当兵上阵吗?”殝娘道。
“唉,叫我怎么说你好?女的到军营可不是当兵,是当那最下贱的伎子。”赵阿姊的声音不受控地大起来,引起周围几个人的侧目,纷纷围过来准备探听,赵阿姊见状拉着殝娘绕到厨房后院。
“这可怎么办好?我阿娘与阿姊都病着。”殝娘皱着眉道。
“沈姊姊也病了?可真够倒霉的。你阿姊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还经常病着,累得你与你阿娘忙前忙后。”赵阿姊念叨着,“你阿娘似乎更关心她。”
“我阿姊也是北上落下的病根。这几年的日子你也是知道的,哪能调养得起来,保着这条命已经是不错了。”殝娘打断沈阿姊,“亏得赵姊姊与你照应着,我们才自在些,我阿娘常道要记着你们的好。”殝娘还是比较感激赵厨娘与赵阿姊的热心的,她们经常给予的方便让自己过得容易些,没有受尽白眼与刁难。
赵阿姊没想到自己嘴快念叨几句就惹得殝娘伤感起来,忙笑道:“哪经得起沈姊姊与妹妹这么经心。”言罢有些害羞地低下头。
殝娘看着赵阿姊红红的耳根嘴角不由露出笑意:“不知前院可聚齐了,我阿娘还等着热热的白粥去去风呢。”
“等下我另打一份热的与你。”赵阿姊闻言马上从让人舒服到脚趾头的意境中挣脱出来。
“赵丫头,躲哪儿去偷懒了,快出来。”许婆子的大嗓门响起来。
殝娘给赵阿姊使个眼色,从后院溜回前院。赵阿姊见不到殝娘的身影方应了声,穿过厨房到站在檐下的赵厨娘旁边。
前院站了约三四十号人乌鸦鸦的,原来听到消息后都到这大厨房来打听消息来了。殝娘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听着。
“听说官家昨晚歇在别院里,今天命我等聚集不知为何。”一粉衣侍女道。
“昨天出了顺娘那件事,总觉不是好事。”另一蓝衣侍女道。
“嘿,你们也太胆小了,一个顺娘就把尔等吓成这样。想当年老娘在那倚香园什么刑没见过,说出来吓死你们这帮小娘子。哈哈!”一个梳着妇人头的婆子大声嚷着,成功地引起周围几个娘子围着追问下去。
殝娘抬头看看日头,几近辰中还无明确消息,厨房檐下许婆子赵厨娘几个站着似乎在等着什么人。院中越来越嘈杂越来越乱,几有失控之势,许婆子视若无睹地望着院门方向。殝娘回头望去,敞开的院门之外依旧是平坦的鹅卵石路并无异常,看来一会出现的将是个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