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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探【修】 ...

  •   殝娘默默地跟在沈氏身后回到后院,沈氏关好院门返身入宛璃屋内,殝娘已经倒好茶坐于几旁,见沈氏坐下便道:“看来山庵并不隐秘呀!在我们眼前鞭打顺娘是杀鸡给猴看,命我们尽忠至死方休。顺娘究竟是所为何事被追捕?如其所言不堪受辱出逃还是背主行凶出逃?”
      宛璃道:“无论什么原因,我们都帮不了她,也不能帮她。”
      “顺娘出逃之因我们无力追查,但肯定的是我们不能卷入其中。叫所有人观刑,除了震摄还为了查出帮顺娘逃走的‘同伙’!”沈氏娓娓分析。
      “哈!应不会疑我吧?”殝娘不相信那杨大管家真能查到自己头上。
      “疑你倒不会。很明显是怀疑院中有人与顺娘有关系,助其出逃。”沈氏道,“无论如何,殝娘你不要再插手顺娘的事。”
      “可是阿娘,她被打得如此之惨,恐性命难保。”殝娘道,更令她难受是的真相犹如隔着面纱般看不清,即使是伤人也需理由。
      “我们并不比她好。她只不过性命难保,我们是失去家国。”宛璃道。
      “可不是这话。殝娘,这两天最为关键,一会去厨房领夕食留意前院消息,望我们的计划还能顺利进行。”
      “阿娘,在前院观刑时偏厅内还有一人并未出来。”殝娘把锐利如实质的眼光描述了一番。
      “这类人我听你阿父讲过,要么是内功高手,要么是上过战场见过无数堆积如山的尸体。无论哪种人,都不希望他留下来。”沈氏道。
      殝娘道是,如此可怕的人留下将会令她们的计划横生枝节,甚至失败。
      前院偏厅。
      杨进踌躇着道:“萧郎,依你看这顺娘该如何处置为好?”眼前颜如白玉的郎君是官家最信任的间人头领,杨进卖其三分颜面彬彬有礼地问。
      “她本不该在别院出现,结果马车迟到,以至于让杨大管家这么辛劳地上山搜人,幸好是找到了,否则杨大管家岂不是要下湖去捞人?对了,杨大管家是否知道马车因何迟到?”萧铎句句都是挖苦。
      杨进听得气直往脑顶冲,脸上青紫交加,这萧铎也太不给脸给自己了,句句是刺。没错,是自己安排的马车,但马车行至半路车辕开裂,他已经杖毙管马车的老王头了,并且第一时间再派了一辆给折回的间人,现在还明知故问死抓不放,自己好心搭个台阶让彼此好下台,他不但不领情还句句撑心刺肺。
      “对啊,一个歌伎如何能在黑夜中逃上偏僻的山庵?她的同伙是谁?该不会是有人贼喊捉贼吧?明面上服从官家之命,暗地里救自己下属吧?”杨进眼里直冒火光地盯着萧铎的双眼,毫不畏惧此刻对方的眼神几乎把他凌迟。
      “哼,无知之徒。接下来的事由我接管,包括这别院所有的一切人和事。”萧铎道。
      “别院是官家的家产一直由我管着,哪轮到你这个竖子!”杨进恨恨道,想夺权可没那么容易,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阿进,别跟萧铎计较,是我让他过来接管的。”一个沙哑不失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门外站着的正是越国公王允之王司空。但见他头戴乌绡帽遮不住两鬓白霜,宽肩猿臂,身穿褚底绣蟒圆领长袍,脚踏黑底祥云靴,大步流星地行将过来。
      杨进与萧铎起身长辑,口呼:“官家。”
      “起。都坐下。”王允之在主位坐将下来,意示两位下属也坐下。
      杨进眼明手快地倒了一盏茶恭敬地放在王允之几前,道:“官家,请用茶。”
      王允之微一颔首,道:“今天我来这里,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安排。从后天起,别院的一切事务就交由萧铎全权负责,明天你们做下交割。”
      “官家,属下有哪里做得不对?”杨进有点忐忑不安。
      “不。别院我另有他用。”王允之道,“明日巳时,别院上下一干人等都在前院大厅集合。我与萧铎挑好人后,多余的人你带回府里安排,不行就发卖了。”
      “是。”杨进躬身回道。什么计划保密到如此程度?看来官家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样信任自己,杨进阴郁地盯着萧铎。
      萧铎无视杨进的眼神,连眼皮子都不掀一下,上扬的嘴角泄露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如此,属下安排明天集合及交接事宜。属下告退。”杨进心里郁郁难舒,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萧铎见杨进离开,道:“官家,明天这挑人的要求是什么?”
      “首先要有忠心,其次要有胆色,再次要有样貌。”王允之道,“可惜了顺娘,因泄了身份不得不放弃。”
      “胆色与样貌倒好解决,忠心倒难一时察觉。”萧铎对顺娘一事不置可否,间人“忠心”为第一,该舍什么就得舍去什么。
      “明日先按才貌取人,至于胆色与忠心可以日后察验,一项一项过关,逐步淘汰。”
      “是。”萧铎领命,转而道:“这顺娘是留着她的命交给太子还是现在结果了她?其交代从靖国公府出来后有婆子故意喊叫引人过来。”
      “目前不宜与太子撕破脸,留着她一命,须是不会说话的“活人”即可。查清顺娘执行任务当晚所有的细节,看哪里出了差错以致于现在这么被动,太子只怕已经起了戒心,明日送六位美人与他赔罪。”王允之道。
      “属下领命。”萧铎暗思待晚上便去“照看”一下顺娘。
      此时杨进进来道已经备好席面请王允之入座。王允之领着萧铎杨进自去入席不提。

      殝娘和衣躺在榻上,脑里一直盘旋着顺娘昏迷满身鞭伤被拖下去的惨状,此时她是否已经永远地“睡”了?昨晚惊险刺激的逃跑还历历在目,虽是自己第一次路见不平助人,但也是成功地逃过追踪了不是?可为什么今天这么快就被抓住了?顺娘伤了什么重要人物不成?她为什么要伤人?殝娘越想心里越乱索性打坐练功。
      待功行几遍,殝娘只觉丹田充盈身轻气爽,心下决定晚上探探顺娘,看能否知道点内幕。看天色已经是暮色四合,殝娘暗叹糟糕误了领取夕食时间,可怜阿娘与阿姊得陪自己挨饿了,不知阿娘是否有去领取夕食。
      殝娘推开宛璃屋门,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不禁叹道:“好香啊!什么这么香啊?”
      沈氏道:“阿赵给我们送了夕食来,今儿的夕食是前院贵人席面上剩下的,赵厨娘给我们留了些干净的。”
      殝娘边道边在几边坐下:“原来如此。阿娘阿姊用了吗?我练功一时误了时辰。”
      宛璃道:“我们已经用了。看你练功入迷没有叫你,快些趁热用了吧,稍晚些得上灯了送食具不便。”
      殝娘食毕把食具归置好,心里犹豫着是否交待夜探顺娘之事,想到阿娘与阿姊具反对自己再涉顺娘之事,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沈氏亦是一时大意,没有留意到殝娘的神色。
      别院里的灯俱点了起来,或明或暗地照着树木花草。殝娘还未进到院子便听见院子里传来许婆子大嗓门的声音,骂骂咧咧地道前院厨房刘厨子不厚道,独自留了一个红烧肘子自个儿享用。
      厨房后院里,许婆子、赵厨娘、赵阿姊都在洗涮着食具。许婆子眉飞色舞地从红烧肘子一路讲到她家许郎上前扶官家的马被官家打赏,殝娘听了会墙角才从阴暗处走出道:“也只有许姊姊才有福气受到官家福泽,我等还不知官家长得何样。”
      许婆子难得没有责怪殝娘迟送食具,听了殝娘这话更是笑得像朵菊花似地道:“我这老婆子哪有福气见到官家。听我家许郞言官家长得七尺高,端得猿臂虎躯相貌堂堂,一开口那是声如洪钟,特别是眼神锐利如剑让人不敢直视。”
      殝娘暗笑既不敢直视又把官家相貌看得如此清楚?脸上继续保持恭敬地神色道:“官家此次来别院亦是度假吧?不知是否有幸得见。”
      许婆子心里鄙夷不已:“你们这些浪荡的小蹄子都给老娘仔细些,别想着那些一朝变凤凰的主意。”说罢狠狠地剜了殝娘一眼,“官家此次来别院估计是与逃奴顺娘有关。那恶奴是难逃一死了。”
      殝娘强笑道:“哪能啊?我等哪比得上小许娘子花容月貌。”小许娘子体形与她娘许婆子一样三大五粗偏偏好模仿前院贵人穿着打扮行为举止,比那东施效颦犹过之而无不及,偏这娘俩毫无自知之明以为自己是昭君现世沉醉于此。
      赵厨娘与赵阿姊听得此言具是闭口不言皆憋笑干活,整个别院谁人不知那小阿许做作到令人欲呕的丑态。
      “我家那小娘子岂是尔等下等奴仆可比的?还有你那阿娘,好几十的人了还这不会做那不能做的整天介只侍奉着那个病秧子,真想靠那病秧子翻身吗?你想可能吗?”许婆子开始得意越讲越是怨气横生,语气开始冲起来:“官家这次一定会把你们这些只知媚主的小蹄子一锅端了,看你们还逞能,那顺娘就是你们的现世报!”
      殝娘听那许婆子越讲越不是路子,冲着赵阿姊打个手势,赵阿姊收到信号道:“那顺娘是罪有应得,我们只是安心做好本份事而已。”
      “是啊,那顺娘关哪儿了?做下此等背主恶事,应将其分尸。”赵厨娘有点义愤填膺。
      “关哪儿哪是我等能知道的?但不外是前院厨房附近的偏僻客房,再不是就是柴房。赵婆子你可记得去年那个偷人的侍女?”许婆子语气兴奋地朝着赵厨娘嚷嚷,浑不在意此时此地还有两个尚未及笄女郎。
      “老身哪记得那么多,沈姊姊讲来听听?”赵厨娘道。
      殝娘见两个婆子嘀咕个没完,冲着赵阿姊打个手势便站起来离开。
      想来此时前院的护院及官家诸人等皆醉得不省人事,殝娘顺着石板路向前院行去,前院与后院之间的园门尚未下钥,入得前院处处皆灯火通明,殝娘镇定地迈着步子往厨房行去,幸而自己身上穿着侍女服方可如此大摇大摆。
      厨房院子里摆着一张圆桌,七八个厨子皆醉得东倒西歪地伏在桌上,殝娘往柴房摸去,柴房里只有一屋子木柴并其它,殝娘暗道声苦,厨房位于西北角,其东、南、西皆是客院,上哪儿找去?
      殝娘唯有摆出侍女仪态穿梭在各个庭院中,遇见几次侍女则点头致礼,对方倒也不多问匆匆致礼而去。眼下已经找遍西、南两边客房皆无所得,殝娘心里不免焦灼,再往前则是厨房东边的一排客房,廊下每隔七步远就点着盏角灯。殝娘行于廊下,尽量放轻脚步倾听窗内是否有浓浊呼吸声,行至第三间客房门前,听得里面隐有粗重浓浊的呼吸声,殝娘心下一喜,打量四周并无异状,上前手及房门刚想使力,不料却有铁锁横拦眼前,殝娘恼得灌力于掌想一掌拍飞门板,掂量过眼前处境后唯有认命地疾步绕到后窗,幸好后窗并未从里面关牢,殝娘道声天不绝我也翻窗而入。
      屋内顺娘趴于地上,殝娘推推顺娘,见其依然昏迷不醒,伸出两指注入两分内劲点向其人中,半晌见顺娘悠悠转醒方收手,柔声道:“你可醒了?”
      顺娘醒后见一越国公府侍女蹲着问话,并不想搭理复闭上眼睛,后背疼痛欲死实在难忍。
      殝娘见顺娘闭眼以为她又昏过去,忙道:“哎,顺娘,醒醒!”
      顺娘惊诧眼前侍女知道自己名讳,复又睁开双眼看着殝娘,一个有些熟悉的轮廓。
      殝娘道:“是我,昨晚助你的“壮士”。你能说话么?”
      顺娘有些激动,万万想不到帮助自己的人竟然是越国公府的奴婢,道:“原来你也是越国公府的婢子。为何助我?”
      “因我不欲他们抓住你,看他们着急难受岂不是乐事一件?。”殝娘道,不知为何对顺娘道出自己内心最深的想法,许是眼前的女郎是如此的虚弱。
      “呵呵,嘶嘶……。”听到如此幼稚却快意的答案,顺娘有些乐,却牵扯到背后的伤口。
      “他们为何抓你?因为你伤人?或是你不堪受辱?”殝娘道,“你可以说亦可以不说,我找你不是想为你报仇,而是我把极隐蔽的藏身之地给你却不承想你这么快就被抓住。”
      “顺娘谢过女郎救命之恩。我不是伤人,而是,而是奉命毒杀太子府的周,周内舍人,事后成为弃子被两府追杀。”顺娘说了几句后有些气喘。
      这个事实有些超出了殝娘想像的范围,道:“太子府?你不是从靖国公府逃出来的吗?”
      “靖国公宴请太子。”顺娘道,“我实是间人,十天前被献于靖国公,寻机暗杀太子的忠臣周内舍人。”
      殝娘思及背后的权杀,周身冒汗,道:“罢了,你记着今晚你并未见过我。”说罢刚想起身行向窗前。
      “慢。还请女郎帮我一个忙。”顺娘道,“请你把我杀了。”
      “为什么?”殝娘怵怵地问,“他们并未取你性命,也许会放过你。”
      “不,不会的。留着我也是将我交给太子,我不想再受苦刑,请,请你帮我一个忙。”顺娘用尽全身力气道来。
      “这个忙我不能帮。”殝娘连鸡都没杀过,还真没胆杀人。
      “把我扶起来。”顺娘不再纠缠殝娘。
      殝娘返回顺娘身边将其翻转,尽管她用轻力道但顺娘还是不停呻吟,待半抱半扶着顺娘靠在自己身上,顺娘从怀中拿出金簪,举至殝娘眼前道:“看,这根簪子昨晚我送你,但你没要。”
      一根镂空寒梅吐蕊的金簪,另一头尖尖的即使光线晦暗也闪着华泽。
      殝娘迷蒙着看向别处道:“实不该要的。”仿佛再多看一眼那根簪子就赖不掉得收下。
      顺娘嘴角露出笑,反转尖端抵住自己的脖子用力一插。
      殝娘听得“噗”一声接着有股温热的热流滴到手臂,低头细看,红红的液体从顺娘脖子源源地顺着簪子流到自己的手臂再滴到地上,骇得甩掉顺娘的身子,方才好好的讲簪子,怎么一眨眼就自尽了?殝娘惊恐地望着顺娘的脖子伸手去堵不断流出来的血,眼见血仍顺着簪子流出,手忙脚乱地抓住簪子道:“你别死,这么多血我堵不住啊,怎么办?”
      殝娘想拨簪子又不敢,最后双眼一闭把簪子往外拨出,瞬间一股热流喷得自己满脸,殝娘往旁边一滚睁开双眸,血已经不是流出而是喷洒而出,“叮”簪子掉在地上的响声把殝娘震回神,望着自己双手满是鲜血,地上的血越来越多,越来越重的血腥味熏人欲呕,殝娘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前浮动着无尽流淌的鲜血,实是无法再呆下去便跌跌撞撞地越窗而去。
      殝娘于屋顶几个飞跃,“扑通”跳进泫湖。清凉的湖水顿时让殝娘清醒不少,只望湖水能洗去自己满身的血腥,边掬水濯面边不断地跟自己说:逝者已矣,顺娘的事随着她的自裁就此了结,而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殝娘心里实是愧疚与慌恐,如果自己收了簪子顺娘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殝娘上岸坐于岩上运功把衣服烘干,见周身无异状方越墙而入,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面上无波地往后院折返。

      时至戌末,萧铎推掉许护院斗酒的邀约,信步往客房而来,还有顺娘这一茬未料理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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